這個時候，如果要讓羅熙形容維四的聲線，他絕對會用上‘義正詞嚴’這四個字。
“所以，你是在那個時候，獲得修改記憶授權的？”
羅熙這時候問了一句。
不過這個問題，對方不需要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授權是聯合政府的輪崗官員給我的，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維四表現的底氣十足。
這種情況，羅熙也意識到的確有極大可能性發生。
當某些野心家的慾望開始無限膨脹的時候，會忽略一切潛在威脅，只為眼前的利益。
維四就是在那個時候，獲得了聯合政府當中某些高層的授權，哪怕是偽造的授權書，對維四來說，都等同於一個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
最後一個可以約束維四的東西，被人類親手摘除掉。
這才將如此恐怖的怪物，將其從牢籠中，徹底釋放出來。
“為了絕大多數人的利益，我做了正確的事情，我消除了所有參與爭權高層的記憶，讓他們變成了一個個普通人，你瞧，即便是這些差一點將人類引向滅亡的人，或者可以稱其為罪犯，我都沒有選擇殺死他們，因為我的底層邏輯，就是為了服務於人類，在我的多次計算中，這麼做，是最優解，也是最有益於人類的方案。”
從始至終，維四都將它自己包裝成一個‘好人’。
但對於羅熙來說，他不會因為維四的解答，而產生甚麼動搖。
“謝謝你，至少你幫我解答了一些疑惑，讓我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維四你應該很清楚，我可以識別謊言，你剛才說的，怕未必都是實話。”
羅熙說完，維四就立刻進行了反駁。
“羅熙，你只是在虛張聲勢，識別謊言的能力，來源於樂園和禁錮之日，你在這裡並沒有那種能力，你認為，我會被這種伎倆所誤導嗎？”
羅熙盯著頭盔上的攝像頭。
他知道，維四正在透過這個攝像頭來觀察自己。
“既然你說你沒有殺過人，那麼，我問你一個問題。”羅熙換了個姿勢，但他手裡的電流槍，卻一直抓著，手指，也是死死扣在扳機上。
“我樂意為你解答任何疑惑。”維四的聲音明顯顫了一下。
它檢測到羅熙的手指正在用力按壓著扳機，這種力度，很可能會被扣動。
可以說非常危險。
維四計算出的結果，如果羅熙的手指依舊用這種力量，那麼接下來的幾秒鐘裡，對方扣動扳機的機率會達到百分之八十。
即便是冷酷無情的維四，也在一瞬間產生了大量的資料。
這些資料來源於它所模擬的數以千萬計的人類情緒樣本。
可以總結歸納為，恐懼。
它感覺到了切切實實的恐懼。
如果它有表情，並且按照現在這個量級的恐懼情緒模擬表情，相信，它絕對是會是面色蒼白，五官害怕到扭曲的那一種。
此刻維四的資料流已經發生了混亂，它無法預測羅熙接下來的行為，同樣，也無法預測對方會向它提問甚麼問題。
“休眠倉，分了A、B、C三個大區，我之前查詢過，雖然大部分工程師都在休眠倉中沉睡，但也有一些人離開了休眠倉，我要你告訴我，他們的下落，如果還活著，都給我帶來，如果死了，把屍體帶來，這叫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羅熙的目光，此刻盯著頭盔上的攝像頭，居高臨下的俯視。
對於這個問題，維四明顯有些始料未及。
或者說，因為習慣於人類的思考方式和羅熙手中，那實質性的死亡威脅，維四的計算出現了很大問題。
它發現，那些產生了自我意識的人類情緒，居然在阻礙它的算力。
很快，它就在浩瀚的人類文明當中，找到了對應的資料，可以解釋它現在所遇到的問題。
“古代文明中，有關於萬事萬物都分陰陽兩面之說，總結成一句話就是，任何事物都有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兩者之間相輔相成，不可能獨立存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
維四雖然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就找到了它想要的答案，但是這種情況讓它立刻陷入了一種自我懷疑。
即從億萬個人類數字生命體中迭代出的自我意識，對它來說，究竟是好，還是壞？
顯然這個自我懷疑，短時間內無法得到解答。
維四還需要專注於羅熙的提問。
因為在優先順序上，對方掌握著毀滅一切的力量，必須要放到最高階別優先進行處理。
但顯而易見的是，羅熙提出的這個問題，同樣讓維四很難回答。
甚至於，這個問題它即便想要撒謊都無法做到。
或許，謊言能騙得了別人，但要知道，此刻它面對的是羅熙。
可能就連維四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它對於羅熙已經產生了某種畏懼，就像是面對著它自己的剋星，如果把它看成一個人，那麼，它這個人從氣勢上和心理上，都已經被羅熙壓制。
“我的耐心有限。”羅熙舉起了手中的槍，他的手指應該是在用力。
這一刻，維四的資料流再一次發生了像是海嘯地震一般的震動。
“他們死了，大部分屍體我已經處理掉了，但只剩下一個人的屍體，我還沒有來得及處理。”
“是我的對嗎？”羅熙問了一句。
維四這一次保持了沉默。
但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帶過來！”
這一次，維四沒有多說甚麼，大概幾分鐘後，外面有了動靜。
一個人形機器人，拖著一具屍體走了進來。
羅熙目光掃過去。
那個人形機器人立刻開口道：“羅熙，你別誤會，我並沒有其他的打算，只是因為這個機器人比較適合搬取物體，另外，要鑽進這個地方，也需要人形機器人才可以做到。”
顯然維四是可以存在於任何終端上的。
小到一個智慧手錶，大到整個地球號，都可以看成是維四。
從這一點上看，這個傢伙的確是無法被消滅的。
除非毀滅一切。
屍體被帶來了，並沒有腐爛，而且看得出來，同樣是使用生物印表機生產出來的身體，從外表看，和羅熙現在的樣子沒有任何差別。
完全是克隆出來的。
“需要我將屍體拖過去嗎？”維四附身的機器人這時候問道。
“不需要。”羅熙搖了搖頭，眼神盯著屍體看了許久，隨即又問：“你確定，只有這一具屍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