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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贏了

2024-08-30 作者:十尾兔

第20章贏了

結束了。

谷奇因為修羅刀陳留的影響,十幾年一直苦練彎刀,琢磨著如何抵擋修羅刀。

他成功了。

眾目睽睽之下,彎刀擋住修羅刀,並且強勢逆轉。

但是——

他輸了。

谷奇僵硬地低下頭,他胸口處插著一把藍色長刀。

阿染錯身在他的旁邊,雙手握刀,目光平靜,側臉濺上點點血跡,滿身狼狽與刀口,但她贏了。

谷奇不可置信,張了張嘴:“怎麼……會?”

他的聲音在抖動:“你這不是修羅刀!”

“是,”阿染終於第一次回答:“這是修羅刀,以前的修羅刀霸道強勢,只為戰,而現在的修羅刀,是為了贏。”

像是大山一樣壓下來的修羅刀,蠻橫霸道,讓人避無可避是最大殺招。

但阿染不僅僅如此,那壓下來的霸道修羅刀氣當中,隱藏著真正的殺招,原本戰無不勝的修羅刀氣成了遮掩,也只是遮掩。

下面隱藏著的、蓄勢待發的暗殺,才是真正一擊斃命的殺招。

谷奇用彎刀抵擋修羅刀的刀氣,就像是兩面大盾,狠狠朝著對方壓過去。

谷奇成功了。

但修羅刀的攻擊變了,不是“盾”,而是藏在盾後面的“茅”。

谷奇一怔,他死死盯著阿染,嘴角溢位鮮血,他在劇烈抖動,那是靈魂與意志被動搖的顫抖,他只能擠出兩個字:“不對……”

阿染緩緩抽出刀,“修羅刀從來不是一成不變,你想戰的是以前的修羅刀,不是現在,以前打不過,現在你也打不過。”

谷奇顫抖越發厲害,搖搖欲墜,整個人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阿染。

她握著滴血的刀,望著他,一字一句——

“修羅刀陳留並非認輸,也並非躲了起來,這十三年,他只是在磨刀。”

“而我,刀客阿染,就是他磨出來的刀。”

阿染同樣搖搖欲墜,但她撐著刀依舊站立著,脊背挺直,單薄身影堅韌,對谷奇、對所有人平靜道:

“我贏了,修羅刀贏了。”

谷奇倒下。

他半跪在地上,無視流血的傷口,眼神呆滯。

他輸了?

苦練十六年,又輸給修羅刀,還是陳留的徒弟?

谷奇呆滯片刻,突然桀桀笑出來。

阿染的刀偏了些,這世界上惦記師父的人已經不多,谷奇是個真正的刀痴。

只是,這十六年他都走錯了路。

他記得當初打敗他的那一招,執著地應對這一招,卻沒想到,他執著的修羅刀也在變。

連使用修羅刀的人都變了,變得更加出其不意。

意志與堅持被沖毀,谷奇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筋脈逆轉,內氣外洩,噴出大口鮮血,癱倒在地。

——走火入魔。

阿染無聲嘆口氣。

這時,人群后方一個布衣女人跌跌撞撞衝過來,擂臺已經垮塌,周圍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但這個女人衝了過來。

她不懼阿染的刀,直接奔向谷奇,滿臉淚水與焦急。

“谷奇!”她著急地伸出手,想要為谷奇捂住胸口,慌慌張張,滿眼無助。

阿染說:“他沒死,但武功已廢。”

女人聞言,卻輕輕撥出一口氣,小心翼翼用衣服包住谷奇的傷口,將他攙扶起來。

她力氣不大,有些費勁。

阿染好奇:“你和他甚麼關係?”

女人扯了扯嘴角:“我是他妻子,十幾年了,他一直執著追逐,哪裡有修羅刀的訊息就趕往哪裡,我便隨他一道。”

很輕的一句話,彷佛沒有重量,更不曾有年歲。

她將谷奇背在背上,身體踉蹌了幾步,“這樣也好,他沒了武功,以後不會再執著,我們離開江湖,過尋常人的生活。”

她扭頭問阿染:“我可以帶他走嗎?”

生死擂臺,輸者都是死。

阿染頷首。

女人便笑了笑,真誠地彎腰:“謝謝。”

她溫柔地攏了攏谷奇乾瘦的身體,兩人鬢角都已生白髮,如今一個眼神呆滯,一個平和。

谷奇過於執著,他的妻子未必不是。

瘦小的身體揹著谷奇,一步步跌跌撞撞離開,此刻已重現天日,陽光拉長影子。

這江湖,似人人背後都有一段故事。

蕭和青側首,低聲對屬下吩咐。

阿染輕輕一笑。

她握著刀直起身,一步步往外面走去。

遠遠圍觀著的眾人立刻退避三舍,眼神敬畏又崇敬。

刀客阿染,今日一戰成名。

她在眾人的矚目當中,淡定地走向人後,走到寫著“武”字的華貴馬車外面。

阿染腳步平靜,甚至有些悠閒。

刀在她手上一晃一晃,明明剛剛贏了谷奇,卻依舊淡定,高人氣十足。

白玉和黑玉呆呆看著她。

阿染睨了兩人一眼。

白玉下意識退開,讓出一條路。

白玉:“?”

——等等,我怎麼就慫了??

車內。

蕭和青剛收好棋局,站起來走到馬車口,朝著阿染伸出手,手指骨節分明,沒有練武的繭子,極為好看。

阿染淡淡看向他,將手搭了上去,被蕭和青拉入車內。

白玉彷佛見鬼一般張大嘴巴:“啊這……”

——這兩人是發生了甚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嗎?

——怎麼突然這麼親熱?

蕭和青合上門。

白玉在他關門的瞬間,看到淡定上了馬車的阿染直接撲倒在車廂毛毯上,噴出一口鮮血。

白玉:“…………”

行吧。

裝得那麼高深莫測,合著全是強撐的。

怪不得殿下拉她,這要是不拉一把,恐怕車都上不去。

-

蕭和青攙扶住阿染,眉頭微皺,眼神不贊同:“你剛剛不應該自己走下來,強撐著只會加重傷勢。”

他開啟車廂內小抽屜,取出藥餵給她。

阿染呼吸困難,面色蒼白,冷汗簌簌,聲音沙啞倔強:“不行,贏就要贏得漂亮。”

——為了氣勢,她可以忍!

她將藥塞進嘴裡,這裡沒有外人,也顧不得其他,將衣服一掀,盤腿而坐,開始運功調理。

蕭和青想拉攏她,就必不會傷她。

聞言,蕭和青搖搖頭,眼神無奈,這人可真是……

他見她衣衫襤褸,連肩膀都露了出來,便伸出手拉過放在旁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蕭和青移開視線。

馬車噠噠前行,一炷香後,阿染抖掉衣服。

蕭和青放下手上的書,拉了拉披風,又給她好好蓋上。

然而沒一會兒,阿染再次抖掉。

蕭和青:“……”

阿染:“熱。”

蕭和青沉默片刻,放下簾子,視線不看阿染,清了清嗓子,緩緩道:“今日天寒,莫要著涼。”

阿染睜開眼睛,看向他,有些奇怪。

隨即,她倏地探身過去,腦袋與蕭和青捱得極近,指著他微紅的耳根,詫異道:“你不是也很熱嗎?”

奇怪,他都熱得臉紅,怎麼還總讓她披大氅?

蕭和青手指收緊,阿染的呼吸就在耳畔,他身體微微僵硬,一動不動。

阿染見他耳根下似紅暈更濃,他面板白皙,輕微的紅便極其明顯,也極為好看。

沒多想,她伸出手,帶著一點薄繭的手戳了戳耳根微紅。

蕭和青暮地扭頭扣住她的手腕,掌心微燙,眼神緊緊盯著她,喉結滾動,“阿染,我終究是男子。”

簡單一句話,但不知道為甚麼,阿染突然覺得更熱了,明明剛剛不覺很近,此刻卻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

手腕似在發燙,她本能抽回手,撓了撓腦袋轉移話題:“你給我用的藥真好,也是你家自己做的嗎?”

提到這,她還真被轉移了注意力,拿起抽屜裡面的瓶瓶罐罐看。

之前她內傷嚴重,幾乎另外半隻腳也進了閻王殿。

一顆藥下去,調息過後,雖然傷還沒好,但那隻腳又回陽間了。

“嗯。”蕭和青點點頭,見她好奇撥弄瓶瓶罐罐,完全不將襤褸的衣衫放在眼裡,又道,“阿染尚未婚配,日後——”

阿染隨口說了句:“我有未婚夫啊。”

蕭和青一頓,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他手指撥動著書本封面,眼神一瞬間深邃,聲音淡淡:“阿染姑娘竟然已經定親,不知對方是何人?”

阿染將瓶瓶罐罐放回去,關上抽屜,“我單方面定的親。”

說完,她抱著今歲坐回蕭和青對面去,心情很好的摸著今歲,問他:“你真送我了?”

她抱的很緊,就算他反悔也堅決不撒手。

大不了就搶!

到她碗裡的東西,就絕對不會拿出來。

“嗯,言而有信,這是贈你與我合作的報酬。”

蕭和青頓了頓,繼續:“定親哪有單方面的,若是對方無意,阿染還是莫強求。”

“我管他有意無意?”阿染興趣盎然,眼睛如明珠璀璨,“你上次去俠客山莊就是為了正式闖入吧?你們到底是甚麼安排?我需要做甚麼?”

她的興趣全在進俠客山莊。

既然要合作,蕭和青自然和盤托出:

“是,我們上次只為打探情況,三日後,俠客山莊新一年排名便要開始,這段時間會是俠客山莊人員最雜的時候,我們喬裝打扮,從正門進。”

阿染奇怪:“上次闖入,難道沒有打草驚蛇嗎?俠客山莊還不知道你們的目的?”

聞言,蕭和青半晌才道:“我們拿了其他東西,讓俠客山莊曲解了目的,再者,段元立恐怕也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有人的目的是這個……”

聲音到最後,已經逐漸消失在風裡。

阿染喃喃:“三日後。”

她點點頭:“行吧,正好給我養傷,有事隨時通知我,我就住在北坊知雲客棧。”

蕭和青提醒:“你贏了谷奇,但不代表俠客山莊就此放棄,我瞭解他們,不達目的不罷休,下次必用非常手段,你如今有傷,需不需要我派人保護你?”

阿染果斷搖頭:“不需要。”

明明是合作,她卻好處佔盡,阿染忍不住問:“那你還需要我做甚麼嗎?”

她總得多貢獻點!

蕭和青輕笑,搖搖頭:“進山莊後多出力便好,接下來我會想辦法給俠客山莊找些麻煩,讓他們忙起來,三日後才好潛入。”

“麻煩……”阿染突然勾了勾唇,她朝著蕭和青伸出手,“給我五十兩銀子的經費,我給俠客山莊找個大麻煩。”

蕭和青:“?”

他眼神疑惑:“甚麼麻煩?”

阿染笑得不懷好意:“你就等著看吧,絕對不會讓你白花錢。”

蕭和青不解,但還是取出五十兩銀子給她,見她眼睛釘在荷包上,好笑:“夠嗎?還要不要再多一些?”

阿染咬牙移開視線,惡狠狠道:“五十兩,夠了。”

蕭和青點點頭:“那我就靜待阿染佳訊。”

頓了頓,他又說:“既然對方無意,那你就不能算定親,更沒有未婚夫,日後不要胡言。”

阿染一愣:“啊?”

——話題轉到哪兒了?

她恍然才想起,這是之前關於“定親”的話題。

阿染搖搖頭,沒解釋這其中的複雜,掂了掂手上的銀子,她勾唇一笑:“蕭老闆等我好訊息!”

話音落地,她開啟車門,一躍而下。

車門開啟,外面的冷氣進了來,車廂原本的暖意瞬間消失殆盡,蕭和青望著阿染離開方向,半晌才收回視線。

“走吧,回別院。”

攏了攏衣服,蕭和青吩咐:“查一查她看上了誰。”

-

刀客阿染打敗天下第一彎刀,這訊息頃刻間便流傳整個京都,又從京都流傳至整個江湖。

這一戰,遠比想象中影響大。

她贏了。

刀客阿染,便成了天下第一刀。

“她竟然贏了谷奇?她才多大?!”

“我看過那一戰,雖然最後是因為谷奇輕敵,但此女絕對稱得上天下第一刀!”

“嘶,這麼年輕,竟然就是天下第一刀?陳留收這個徒弟真是收對了。”

“太可怕了,整個江湖高手都要重新排名,她已經取代了谷奇的位置,稱得上天下前十?”

“也未必,不過她還那麼年輕。”

“她到底甚麼來歷啊?哪家的小輩這麼高的天賦?總不能是孤兒吧?”

“我去找‘知百事’查一查!”

……

餘煥湊過去,壓低聲音:“聽到沒,都在議論你,你如今當真是一戰成名。”

阿染睨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之前讓他去買刀,結果人不見了,等她回到客棧,這傢伙又突然冒出來,好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你幹嘛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名聲越大,盯著你的人就越多,真是搞不懂你目的是甚麼。”餘煥搖搖頭,一臉不解。

阿染還是不說話,她壓了壓帷帽,從客棧一樓議論聲中走過,朝著街頭一家書坊而去。

查吧。

任他們怎麼查,也查不到她到底是誰。

餘煥好奇:“你這是幹嘛?”

阿染被他的沒皮沒臉弄得沒脾氣,只得解釋:“給俠客山莊找麻煩。”

“給俠客山莊找麻煩,你來書坊做甚麼?”餘煥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坊。

餘煥還在叨叨:“你雖然贏了谷奇,但他只是俠客山莊第四,單打獨鬥的第四,其他人聯手,可不比他差,還有些鬼魅手段更是防不勝防……

“你要給整個俠客山莊找麻煩,並不容易。”

阿染已經踏入書坊,將五十兩拍在桌子上,問掌櫃:“接刻印的活兒嗎?”

餘煥皺緊眉頭:“你到底要做甚麼?”

刻印甚麼能讓俠客山莊亂起來?讓老狐狸段元立焦頭爛額?

餘煥想不到。

在掌櫃點頭之後,阿染露出笑容。

她笑得眉眼彎彎,不懷好意。

餘煥下意識摸摸後腦勺,莫名覺得一陣發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掌櫃收了錢,也問:“客人,您想要刻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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