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宋開霽大口大口地吃著野菜餅。這是他近半年來，吃過最好的一餐了！
原本沈青遞過來的時候，這顏色賣相不怎麼好的粗糧餅子並沒有讓宋開霽覺得會是甚麼了不起的美味，但畢竟是吃食嘛，這年頭還會有人嫌棄吃食嗎？就算是基地發的黑硬的粗糧餅子，沈青捨得免費送自己這麼多，已經足以令人感激了。
更別提一口咬下去，滿口的鮮鹹鮮香讓他多震驚！油、鹽還有新鮮的菜如今都是拿著晶核都未必能買到的緊俏貨，知道“有錢人”吃得好，不知道“有錢人”吃這麼好！
原本還略微顧忌著形象，沈青去隔壁門面換衣服，離開之後宋開霽用狼吞虎嚥來形容都不為過。就是心裡有些納悶，沈青換個衣服幹嘛還要去隔壁，都是男的有甚麼好避諱的？
不過想起沈青將野菜餅遞給自己時那紅紅的臉和亮晶晶的眼，宋開霽不防被嗆了一下，狠狠咳嗽了起來。
沈青在隔壁換衣服。這些衣服和他的世界太不同了，沈青摸索了半天才穿好，把自己的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揹簍。他打算待會兒跟宋開霽過去認認攤位，也順便多觀察一下，這個世界到底是甚麼樣子的。
他要多看、多瞭解，才能更好地融入這個世界，不露痕跡地往返兩個世界換東西。今天的收穫真是讓他心裡一片火熱，那麼些金銀珠寶，他只拿出幾個銀鐲子，就夠買地、蓋房，過上好日子了！
之前一切擔憂的事情都迎刃而解，他再也不會挨餓受凍，再也不會吃了上頓沒下頓，鐵鍋能買了，積酸菜的水缸也能買了，再買上幾匹布和棉花，他和娘過年都能做上新衣和厚厚的被褥！
就差找個上門婿！不過他如今有這麼多錢，甚麼樣的人找不到？找不到就和人牙子買一個好了，村裡那些小子他也看不上！
就買一個……沈青腦海中驀地閃過宋開霽的模樣。他手下一慌，差點兩條腿套進一個褲管裡去。
等沈青換好衣服回到紀念品店，就看見宋開霽撐著牆咳得肺管子都要出來了。他趕緊拿出水囊來遞過去，宋開霽卻擺了擺手，自己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礦泉水瓶灌了兩口，這才壓了下去。
如今水也是很貴的，他已經得了沈青這麼多好處，不好意思再要沈青的水了。不過低下頭，他又覺得這水收下也無妨：沈青穿著衛衣套衝鋒衣，深色牛仔褲，底下穿了一雙老北京黑布鞋。
宋開霽：……
他嘆了口氣，從空間裡翻出雙好看的鞋子遞過去：“謝謝你的野菜餅，我很久沒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了。送你雙鞋子，就算我的回禮了。”
沈青接過來，看看自己腳上的鞋，再看看宋開霽腳上，不好意思地換上了。他這次倒沒避諱宋開霽，鄉下哥兒不像大戶人家的姑娘和小哥兒，腳不能讓人看了去。沈青村裡的哥兒下水田插秧，誰不是光著兩隻腳？都習以為常了。
他褪下鞋子，左腳的腳踝處有些發紅，還有些腫，是方才摔倒崴了一下。宋開霽看見，從空間裡又翻出一瓶紅花油來遞給沈青：“擦點吧，這次不要錢。”
沈青愣了愣，拿著紅花油卻不知道擦哪裡。宋開霽認命地嘆了口氣，又將瓶子拿回來，在手心捂熱了，搓上沈青的腳踝。
就算村裡的哥兒經常光著腳滿村跑，沈青卻依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驚得瞪大了眼睛。他想縮回腳，可看著宋開霽專注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裡誤會了，這個世界難道沒有甚麼大防？沈青心裡心亂如麻，小腿難以抑制的微微打著抖。
宋開霽給他揉了一會兒，也發覺了沈青在抖。沈青不抖他沒多想，沈青一抖他忽然也覺得有些不自在，再看著沈青光裸的腳和小腿，默默地縮回了手別過了眼。
“就像我剛才那樣……你自己揉揉吧，別越腫越大。”宋開霽半側著身，又把那瓶紅花油遞了過去。
“哦、哦，”沈青手忙腳亂的接過來，笨拙地揉了一會兒。被紅花油塗過的地方熱熱的，一路熱到他頭頂，熱紅了他的耳朵尖。
換好了鞋子，兩人就往基地去了。虹城基地坐落在郊區的一處遊樂園旁，因地處郊區人煙稀少，末世爆發後喪屍數量也不多——對比市區來說。
不過虹城官方並沒有將整個遊樂園都納入基地範圍，而是依遊樂園的度假小鎮和周邊的酒店建成了小型的基地。
沈青出來的那座山，就是遊樂園中的假山。末世爆發得猝不及防，當時遊樂園中還有上萬的遊客，不少都變了喪屍。經過小半年的清掃，才把整個遊樂園都清掃乾淨，虹城官方下一步就打算擴大基地範圍，把整個遊樂園都囊括進來。
而宋開霽在末世爆發前，正在虹城大學讀大三。說起來他幸運又不幸：幸運的是末世爆發的時候他並沒有在學校，而是在去做家教兼職的路上。不然以校園內的人口密集度，他能不能跑出學校都不一定。
不幸的是他當時也是在郊區，和基地相反方向的郊區。幸虧郊區人煙稀少，他在一個咖啡店和兩個店員相依為命了半個月，全靠著店裡的咖啡、麵包和甜點活下來，才收到了基地在遊樂園附近建成，讓大家自行前往的訊息。
他和兩個店員一起出發，坐地鐵兩個小時就能到的路程，他們足足走了快一個月。期間一個店員被喪屍抓傷變異了，另一個店員情急之下覺醒了火系異能。
而宋開霽的空間異能，卻是在末世爆發半年後才覺醒的。因而他空有空間，空間裡卻根本沒甚麼好東西：半年時間足以讓其他更早覺醒空間異能的異能者把這個城市搜刮得乾乾淨淨。
而空間異能者沒有攻擊能力，又有藏私的可能，在其他異能者中並不受歡迎。除非自帶大批物資自己組建團隊，否則其他小隊需要空間異能者，卻又防備他們。最終大部分團隊選擇每次任務臨時僱傭空間異能者，提前說好空間異能者需要幫他們帶回甚麼物資，而一路上遇到的其他物資則歸空間異能者自己。
比方說前幾天宋開霽接了一個去罐頭廠找物資的活兒。就協商好罐頭廠的所有的食物都歸人家小隊，隊伍裡有人專門清點計數之後，再由宋開霽裝起來。而宋開霽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收了一些不鏽鋼盆、玻璃瓶，還有幾輛停在廠子車棚的電瓶車、腳踏車——如今宋開霽的空間裡大多都是這樣撿也行，不撿也不可惜的東西。
宋開霽倒很想得開，基地要擴建，要是把整個遊樂園囊括了，三四千畝的佔地面積，遲早有人需要腳踏車。到時候再轉手唄，腳踏車放空間又不會壞。
“我家就在虹省，離虹城並不遠，開車只要四個小時。不過小城市並沒有建基地，通訊沒有徹底切斷之前，親人告訴我他們會來虹城基地找我。”宋開霽取了一輛腳踏車出來，載著沈青慢悠悠往基地南牆去。
沈青整個人都繃緊了，死死地扒著車座子。為了不露出馬腳，他沒有拒絕宋開霽騎車載他，但他實在想不通，那麼細的兩個輪子怎麼就能載動他們兩個大活人了！他一邊擔心從車上摔下來，一邊還要費神記路。
宋開霽騎了一會兒，回頭叮囑他：“你搭著我點啊，別掉下去了。”
沈青是真有點怕，猶猶豫豫的扶住了宋開霽的腰。車忽然抖了一下，沈青嚇了一跳，驚慌失措的兩隻手都摟了上去。
“沒事，沒事，我躲個屍塊。”宋開霽胡亂解釋道。然而他的身體也逐漸緊繃了起來，方才沈青扶上他的腰的那一刻，他半邊身子都酥麻了一下。
怎麼回事？以前他也載過室友的他們沒扶過自己的腰嗎？記不得了，自己的腰原來這麼敏感嗎？？
兩個人都僵硬著身體，好在並不遠，很快就到了。沈青連忙跳到一旁，看宋開霽把車子收起來，帶著他走到自己平常擺攤的位置：“我在這裡擺攤，除了為生計，也是希望能得到更多訊息，早日找到我的親人。所以不管多忙，我每天都會來，你要找我的話就天黑之前來這裡。”
他一伸手，那個熟悉的布卷就出現在面前的空地上。宋開霽熟練地把布卷攤開，將東西一樣樣地在上面擺好。
之所以是天黑之前，是因為天黑後這邊就要換一副面孔了，宋開霽也要離開了。南牆根是末世基地外的非正式交易市場，比起基地內的交易市場，好處是不用交攤位費，缺點是治安遠不如基地內，魚龍混雜潛藏著危險。很多交不起入城費的人也搭著帳篷住在這邊，儼然已經變成了外城。而到了晚上，很多女人甚至年輕男人便會裸露身體在此招攬客人，交換食物或希望有人能帶他們進基地。
基地入城費是三枚晶核或一斤糧食，之後每週再收取一枚晶核的管理費，要租房子還得另外花錢。對於宋開霽來說支付得起，但末世至今，竟然還有許多人仍然不敢獵殺喪屍，只想著依靠別人，才淪落到了這些地方。
宋開霽以前收集過首飾和化妝品，就是想著既然這邊做皮肉生意的人多，說不定需要化妝品和首飾裝扮自己。可惜，都淪落到做皮肉生意了，是飯都吃不飽了，哪裡還有閒錢來買這些東西，一次都沒賣出去過。
沈青站在他身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世界，漸漸地發現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他沒有在任何一個男人眉間看到孕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