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楊秋瑾在灶房磨磨蹭蹭地擦著鍋,李秀娥過來催促:“秋瑾,那鍋都放了好幾年沒用,鏽得不成樣了,你沒事擦它幹嘛,快屋睡吧。”
兒子回來了,李秀娥巴不得兒子兒媳抓緊時間造個小人。
老頭子死了,她跟繼子繼女感情不和,家裡冷清清的,就天佑一個孫子,要是秋瑾再生個孩子,不管是兒是女,總歸家裡會比之前熱鬧,瞧著楊秋瑾半天不進屋,她可不就過來催她。
楊秋瑾哪裡不知道婆婆的心思,滿心無奈,當年她被迫嫁給陳勝青,新婚之夜本來她怵他的,可她在屋裡聽見田春蓮跟幾個女客說他倆是被逼結婚,陳勝青指不定怎麼嫌棄她,不會碰她一根手指頭,她心裡就堵了一口。
後來陳勝青穿著喜慶的衣服,在外面應付賓客,喝得臉紅身晃,晃悠悠的進屋來,斜靠在門邊看她。
他黑瞳深邃,唇紅齒白,臉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楊秋瑾被他看得心臟呯呯直跳,想到田春蓮的話,乾脆一咬牙,自己解開衣服,伸手勾上他的脖子.....
想到這裡,楊秋瑾臉紅不已,男人太猛,新婚之夜不像自己所料想的那麼美妙,那一晚她半是痛,半是在雲端嬌叫不止。
那一夜之後,她都爬不起床,下地腿都在打顫,被田春蓮笑話好久,之後就很牴觸那事兒,他看出她的不願意,也沒再碰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讓兩人本就沒有的感情更加生出罅隙,陳勝青不久之後應徵入伍,而在他走後的一個多月,楊秋瑾查出自己懷有身孕.....
如今面對陳勝青,她半是羞澀,半是尷尬。
按理來說,兩人是夫妻,都生了一個孩子了,兩人同床共枕,做那事兒是正常的。
可是他們七年沒見面,又沒啥男女之情,真要做那事兒,她心裡總覺的怪怪的,這才在灶房磨磨蹭蹭,不願意回屋。
再不願意回,婆婆還盯著呢,楊秋瑾一步三挪地走進西屋,天佑正在靠窗的大床上打滾,“媽媽,你怎麼這麼慢啊,我都快睡著了。”
“媽媽有點事耽擱了。”楊秋瑾裝作不在意瞥一眼房間,陳勝青竟然不在屋裡。
咦,人去哪了?
楊秋瑾一轉身,陳勝青跟鬼一樣的出現在她面前,渾身帶著水汽。
“啊——!”楊秋瑾被猝不及防的嚇一跳,整個人身子往後倒。
“小心。陳勝青長手一伸,拽著她的胳膊往自己面前帶。
他拽楊秋瑾的力氣可不小,楊秋瑾整個人被他拉進懷裡,撞在他那硬邦邦的胸脯,連帶著自己的胸也被撞疼。
“你怎麼跟鬼一樣,進出沒個聲音。”楊秋瑾半是惱怒,半是臉紅得伸手去推男人。
這人怎麼回事,洗完澡衣服都不穿,半果著上身,她都看見他上身紮實的胸肌,流暢的倒三角線條,以及身上好幾道彈痕傷疤。
陳勝青任由她推開自己,雙眸如墨盯著她看,七年過去,她容貌沒怎麼變,倒是那裡比七年前豐滿不少。
剛才她撞過來,胸前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心馳一蕩,腦海不由自主地想到七年前的新婚夜,她在他身下柔媚至極的樣子。
很快,他心裡那點漣漪消失殆盡,七年前她主動跟他圓房,之後一直牴觸跟他同房,他知道她心裡一直忘不掉紀明辰,跟他圓房只是父母所逼,這才決定去參軍。
他想著參軍報效祖國,等過個幾年,雙方父母都冷靜了,他再跟她離婚,放她自由,沒想到她那麼快就懷孕了。
後來雙方家裡和部隊都發生了很多事情,讓他無法回來,時光一過就是七年,他現在真不確定楊秋瑾還守在家裡,到底是因為雙方父母,還是因為孩子。
想到這裡,他變得無比冷靜,神情認真道:“抱歉,我在部隊習慣大老粗的做法,下次我提前吱聲。”
還有下一次?
楊秋瑾沒好氣的白他一眼,走到床邊,伸手朝天佑的小屁股上拍一下,“去自己的床睡。”
“不嘛不嘛。”陳天佑拿肉乎乎的小臉蹭了蹭楊秋瑾的手背,嘴裡撒著嬌,“我想跟媽媽爸爸睡在一起。”
“不行。”楊秋瑾抽回自己的手,“你已經是大男孩子了,哪能一直跟大人睡,羞羞。”
“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跟爸爸睡過覺。”陳天佑可憐兮兮的看向床邊的陳勝青。
陳勝青被兒子一聲爸爸叫的心軟軟,猶豫地看向楊秋瑾:“要不.....”
楊秋瑾瞪陳勝青,“早上誰還跟我說,男孩子要自己睡的,你的原則呢?”
“這不是孩子一直沒跟我睡過嘛。”陳勝青有些尷尬的低咳一聲。
七年空缺的父子之情,不是說有就有的,總得慢慢填補,慢慢培養,慢慢補償。
楊秋瑾:“......隨便你們吧。”
“好耶!”陳天佑歡呼一聲,像顆球一樣,咕嚕嚕地滾到床靠裡的角落。
能跟爸爸媽媽睡在同一張床上,哪怕對爸爸還很陌生,陳天佑還是覺得自己此刻是最幸福的孩子。
有孩子在,陳勝青顧及孩子,肯定不會動她。
有這個想法在,楊秋瑾老神在在的從榆木櫃子裡拿出一床新被褥出來,放在床邊,“這被子是前年我新做的,一直沒蓋過,你蓋吧。”
她也不看陳勝青是甚麼表情,脫去外套躺在中間,陳天佑就往她的懷裡拱,奶聲奶氣的喊了聲:“媽媽。”
“嗯,睡吧。”楊秋瑾被他叫得心都化了,像以前一樣伸出一隻手攬著他的小身子,他就整個身體扒拉在她的身上,母子倆很快就睡著。
陳勝青望著母子倆熟睡的面容有些失神,內心深處卻有一種說出來的溫暖和幸福,他伸手摸了摸他們的臉蛋,嘴角微勾。
不管楊秋瑾心裡是不是還喜歡紀明辰,她現在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親,只要她在他身邊,遲早有一天,他會讓她心甘情願,踏踏實實跟他過一輩子。
將新被褥開啟,他輕手輕腳地上床,躺在楊秋瑾的身邊,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蘭花和肥皂混合的香味,聽到天佑鼻子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陳勝青很放鬆的閉上眼睛,很快進入夢鄉。
相比陳家人安穩入眠,紀家的石芳芳卻是難以入眠。
石芳芳早前收到紀明辰要回來的訊息,高興的好幾天都沒睡好,滿心懷喜的在家裡這裡洗洗,那裡刷刷,自己住的房間打掃的乾乾淨淨,就等自己丈夫回家。
結果丈夫回來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先去了陳家,看了楊秋瑾,還給他們帶了東西,這才轉道回的家。
本來石芳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站在村頭翹首以盼,結果有好事者直接跑來笑話她,說這麼多年了,紀明辰還是忘不掉楊秋瑾,好幾年不回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心上人,氣得石芳芳咬碎一口銀牙,面上還要裝得風輕雲淡,笑著把丈夫迎回家。
然而紀明辰回到家裡,並沒有多看她一眼,而是跟紀父紀母,兩個孩子,還有親朋好友說說鬧鬧一整天,等到晚上洗完澡,直接回房跟兩個孩子躺在床上睡著了。
石芳芳望著紀明辰熟睡的面容,四年沒見,他還是那麼清雋帥氣,對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笑臉迎人,溫和相與,唯獨對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彷彿她是個隱形人。
石芳芳眼淚直流,哭泣大半宿,最終紀明辰忍不住,不耐煩地問她:“你要哭到甚麼時候?”
“你不問問我為甚麼哭,還在這裡指責我。”他不問還好,一問石芳芳滿肚子火。
“好,那你為甚麼哭?”紀明辰翻身坐起來問。
他沒帶眼鏡,一雙眼睛顯得十分無神,看起來特別疲倦。
石芳芳看到他這副模樣,心中火氣更甚,“我們四年沒見面了,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結果你先去陳家,看楊秋瑾,你這是把我和孩子的臉面置於何地!”
她跟紀明辰也是七年前結婚,婚期還跟楊秋瑾同一天,辦婚禮的酒宴比楊秋瑾更隆重,就是為了壓楊秋瑾一頭。
可是紀明辰跟她結婚後沒一個月,也跟陳勝青一樣報名參軍入伍,後來成為了軍醫,到首都軍區醫院深造,那個時候她已經生了龍鳳胎。
原本她打算帶著孩子去首都找他,他們一家在一起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他卻說他沒軍職,不好出軍區,也不希望她帶著孩子租房子等他回家,讓她在老家好好的幫他孝順公婆,她的隨軍希望落空。
這些年,他就回來了一次,其他時候都是她去看他,但能見到他的次數,少之又少。
如今他終於又回來了,可是他做得事情卻讓她無比心寒失望,完全忘記自己要做個溫柔賢惠的女人模樣,咄咄逼問他。
“你想多了。”紀明辰耐著性子解釋:“陳勝青坐我的順風車回來,我當然要把他先送回陳家,並不是特意去看楊秋瑾。至於禮物,我都上人家陳家門了,總不能空手去吧,畢竟我跟陳勝青現在是在同一個地方,該搞好的關係得搞好。”
“真的?”石芳芳半信半疑,“那你為甚麼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紀明辰一臉冤枉:“我一路舟車勞頓,累得只想睡覺,家裡來了那麼多親朋,我光應付他們就已經很累了,你還要我做這樣做那樣,我也是人,我也需要休息。”
“可是.......”這跟她預想的不一樣啊。
她幻想中的久別勝新婚,夫妻恩愛的場景,一個都沒有,她能感受到,他比四年前對她冷淡了許多。
難道他在外面有了外心?
石芳芳起了疑心,還想問甚麼,床邊傳來呼吸聲,紀明辰居然睡了過去。
石芳芳氣得咬牙切齒,又不敢吵醒他,怕他生氣,想了半天,只能自己坐在床邊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