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膚白,創口貼並不貼合膚色,上課老師看見他時就注意到了,說:“哎呦,你怎麼也受傷了?跟之前坐旁邊的同學打架了?”
兩人腦袋上都有傷,又已經不在一起坐了,有此聯想也很正常。
商玦笑了笑,搖搖頭說不是。
他不知道此刻坐在後面的陸嶼行是甚麼表情,也沒回頭去看。
*
陸嶼行把田邈揍得不輕,後者被迫在學校裡安分了一段時間。又一週後,商玦才收到賀煬的訊息,兩人約在商玦家裡見了一面。賀煬將一個信封遞給他,裡頭裝了一疊照片。
商玦開啟看了眼,都是田邈出入一家酒店的照片。不用猜也知道是去做甚麼的。
他問:“頻率呢?”
賀煬:“不好說,他傷才剛剛好一些,前天才第一次出學校。這些是前天跟昨天的照片,他連著跟人約了兩天。”
商玦驚訝地道:“這麼頻繁?他傷都還沒好全吧。”
賀煬:“因為兩次都沒約成。”
“?”
賀煬解釋道:“這種事兒吧,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而且不成功的機率很大。”
“甚麼原因?”
賀煬繃不住笑了,“因為照騙的挺多的。”
商玦順手往後翻了一張照片,就看到從酒店門口走出來的一個身材臃腫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
“……”他再想想田邈之前的目標,賀煬、陸嶼行,都是長相身材一等一的。跟這辣眼睛的照片一對比,落差未免太大。
賀煬懶懶靠在沙發靠墊上,“你準備把這些照片傳到網上?那樣能解你氣嗎?連我都沒法兒解氣,好端端的,他在那帖子裡突然提起我,害我被罵了好幾樓。”
他說到這兒就開始難受了,“我對同學那麼友善,哪兒人品差了?有證據嗎就說我玩得花?”
加上田邈之前在酒吧裡做的那些……他想起這個人就噁心得不行。
商玦看著手中的照片若有所思,沒顧上安慰他。
賀煬於是安靜下來,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客廳裡轉了一圈。
客廳一角放著一個敞開著的黑色行李箱,裡面裝著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
他隨口問:“你要出去旅遊啊?”
“沒有。”
“哦……”
過了會兒商玦抬起頭,說:“傳網上太便宜他了,人還要麻煩你繼續幫我看著。有辦法別讓他約成嗎?儘量就行。”
賀煬想了想,點頭,“應該沒啥問題,半路截胡塞點錢的事兒。啊,難道你想憋死他啊?”
“……”
商玦搖搖頭,把照片塞回信封,扔到茶几上。
賀煬猜到他應該是有主意了,便不再管了,問起另一件事:“你那誰呢?男朋友……真分啦?”
商玦:“壓根就沒在一起過,分甚麼?”
賀煬一愣,道:“你之前不是說看上人家了嘛,怎麼現在又不承認?”
商玦:“這話不是我說的。”
賀煬恍然,“哦,他說的啊。哈哈!那你挺扎心的吧!”
“……”看著這人還在幫自己忙的份兒上,商玦按捺住了把賀煬從他家扔出去的衝動。
“我就說你們倆沒戲吧。”
商玦有點遲疑地問:“他那天,看了我眼睛上的傷。你覺得……能是……甚麼意思?”
賀煬:“啊,他是看你受傷心裡幸災樂禍?”
“那……他把之前買的鍋留給我了。”
賀煬吃驚:“連被你用過的東西都不想要了?”
商玦:“時間不早了,你要不回吧。”
“哦,行。”
賀煬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猛地反應過來,回過頭大聲說:“你嫌我說話不中聽是吧?”
“不是。”
“你就是覺得我說話難聽!可我說的是實話!”
“……真不是。”
商玦嘆了聲,道:“我是怕聽多了實話,我就甚麼都不敢做了。”
*
陸嶼行頭上的包紮剛拆掉兩天,不過腦袋上的傷口遠看上去還是有些猙獰,他上課時都自覺地坐到最後一排,免得嚇到人。
上次從商玦家離開後,他跟商玦整整一週沒再有過聯絡。能看到對方的時候,就只有上課時,隔著前排數不清的後腦勺,望見商玦夾在這些縫隙中的背影。
商玦像個沒事人似的,整天笑眯眯跟人談天說地,有時候碰見他跟葛志成等人走在一起,還能特沒心沒肺地揮手打招呼,說不在乎就能不在乎了。
陸嶼行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高興,他哥、葛志成、林旭英,都在慶祝他恢復記憶。
只有陸嶼行自己,失憶的時候異常淡定,反而現在恢復過來,情緒管理變得極度糟糕,一大早起床整個人就開始冒火,一直到教室看見前排的腦袋,這種火大的心情裡面又被塞進來一絲絲酸澀。
距離期末就剩幾個禮拜,有好幾門課都陸續結課。這天上完最後一堂,之後連著好幾天要麼假期要麼沒課。宿舍裡氣氛很放鬆。
吃過晚飯已經快七點,恰逢前兩日下過雪,路面溼滑,陸嶼行沒給自己找麻煩跑去圖書館,就待在宿舍裡看書。
過了會兒他拿杯子準備出門接水,起身一眼瞧見地面上亂七八糟的鞋印。
路上有積雪,鞋底踩溼,回來時難免要弄髒。
陸嶼行看不下去,放下杯子轉身去陽臺拿了把拖把。
他淡淡囑咐其他兩人:“椅子往裡挪,待會兒地沒幹別出來。”
宿舍衛生一向是陸嶼行負責大部分,靠門的兩位立刻自覺把椅子往進收了收。
陸嶼行仔細拖了兩遍,準備把清潔工具放回原處時,宿舍門突兀地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