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嘴唇幾度啟開,最後還是把那一串疑似精神出現問題的說辭吞回肚子裡。
陸嶼行還盯著他的雙眼,等待他的回應。
商玦長嘆了聲氣,眉心微蹙著,眼尾一併耷拉下來,彷彿是很洩氣的樣子。
陸嶼行:“....”
這副神態在陸嶼行看來,就等同於得了便宜還賣乖。他覺得商玦怎麼也該滿意了....可對方偏偏是這種反應。他的聲音終於冷了幾分:“你還想我怎麼樣?”
商玦沉默了會兒。
“今天那個帖子,可能會有你認識的人看到。”他垂下眼睫,“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別承認。”
陸嶼行:...憑甚麼?我又沒甚麼可顧忌的。”“
商玦嘴角繃了一下,“那我有好不好?”
陸嶼行忽然沒了好好說話的心情。
你有?你撒謊騙我,在教室裡明目張膽牽我手的時候怎麼沒有顧忌?去那甚麼破酒吧的時候,你怎麼就沒想到會被人看到還發到帖子裡攻擊你呢?那麼多難聽的話,你倒是能笑得出來?我差點......
說甚麼要是有人問起來,我別承認?
我不承認,由著那群人隨便揣測你?
陸嶼行握著膝蓋的手用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心疼和憤怒混在一起,匯成一句冷冰的話:“既然你有顧忌,那乾脆我們平常也別走在一起了。”這句話被陸嶼行說得硬邦邦的,商玦腦子都沒過,就下意識地扯出一個假笑,懟了回去:“行啊,正好避避風頭。”商玦皺著眉撇過了臉,心裡堵得慌。
靠,我真是為了你好!不想壞了你名聲懂不懂?咱倆要是有十分之一真,我立刻馬上去領獎臺拿著麥大喊“我男朋友叫陸嶼行”!萬一你哪天清醒了,全學校都知道你是同,怎麼解釋?或者要是你未來後悔了,喜歡上別人,到時候人家以為你是個彎裝直的死基佬....你不得哭著來揍我啊?喜歡上別.....商玦心臟酸酸地抽了一下。不過昏脹的頭腦也跟著清醒了,他肯定自己的做法沒錯,百分之一百的正確!話不投機,留在這兒也是受氣,陸嶼行扯過書包就走,根本不想再搭理商玦一下。
出門時他帶上教室門,大概是心裡壓著火氣,關門的時候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力道,門扉合上時“嘭”地一聲巨響。與其叫做關門,不如說是“摔門”。陸嶼行跟著這聲音愣住了,轉過頭在門口踟躕著,看著緊閉的教室門發呆。
摔門這動作太情緒化了....而他很不喜歡跟人吵架的時候用這種情緒化的方式發洩。他不是有意這麼做的,但從結果上來看確實沒法兒解釋。陸嶼行遲疑地伸出手,按住了教室門外微涼的門把手,猶豫要不要推門進去道個歉。
這時候從裡面傳來“咚”的一聲,陸嶼行掌心底下的把手都微微震了震。
有人在門的另一邊踢了一腳,在門扉底下約莫二十公分的地方。
力道不是很重,估計是顧忌著這是教室門,公共設施。
但確實是踹了一腳。
陸嶼行:“....”
他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兩秒,然後漠然鬆開手,利索地轉身走了。
論壇裡蓋起高樓的帖子被人舉報刪除,可影響卻還在緩慢發酵。晚上宿舍裡另外兩人回來後,看到陸嶼行都有些吞吞吐吐的,大概也是放學以後聽人提起帖子的事。最後葛志成還是開口問他帖子裡傳的那些究竟是不是謠言陸嶼行冷淡地“嗯”了聲,葛志成便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搖頭晃腦地大罵那些謠傳的言論。陸嶼行的心情差到極點,回答完就關燈上了床,沒再給宿舍兩人詢問的機會。
第二天下午上課,陸嶼行看到照舊坐在最前面的商玦。
他平常都直接在商玦身邊落座,今天卻多問了句
“旁邊有人?”
商玦昨夜似乎又沒睡好,臉上帶著倦色,眼皮困頓得半斂著,聽見這句問話才懶懶地撩起來:“有。是打定主意要跟他過不去了。
是因為昨天那句“乾脆我們平常也別走在一起了”置氣,還是真的決定要分開一段時間避風頭?
陸嶼行弄不懂,但不管商玦是為了哪一種,他都不想再上趕著自找氣受。
他重新換了個位置。
教室裡有異樣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都以為是在刻意避嫌,八卦的心思頓時冒出來
昨天那帖子的真實性雖然不高,但關於商塊曾經去過同志酒吧的傳聞倒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加上班上學生大多也都見過賀煬來教室找過商....商塊喜歡同性,似乎很有幾分可信度。
現在帖子裡的兩位主人公連座位都分開了,再一看陸嶼行冷得嚇人的臉,可見是被膈應得不輕。
課間商玦出門透氣,撞上從洗手間出來的田邈。
商玦腦子裡被陸嶼行的事裝了一大半,如今看到昨天在帖子裡造謠的罪魁禍首都沒甚麼心情搭理。
誰料田邈自己不長眼地朝他走了過來。
“商玦。”田邈來到他對面,身上的羽絨服有一點受潮過後的異味。
他突然想起陸嶼行身上的味道,平常坐在對方旁邊的時候,就能聞見那股清雅的香氣,能讓人平靜下來。其實味道不重,但商玦兩宿沒睡,神經和嗅覺都異常敏感。
田邈擺出一副關心的表情:“昨天的論壇你看了嗎?”
“看了。”商玦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多虧你在帖子裡幫我說話,不然哪兒能蓋那麼多高樓?”田邈一愣,隨即很有把握地笑了出來:
看著商玦明顯有倦色的面色,田邈自覺扳回一
你覺得那些話是我發的?你猜錯了商塊,這回真的眼我沒關係。”他露出一種貌似很真誠的被冤枉的表情,“咱學校人那麼多,會去酒吧的也不止我一個..而且你之前不是說不在意出相嗎,既然如現在被人爆出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吧。媽的智障。
商玦聽都懶得聽他這一大堆廢話。
連著通宵兩天,他暴躁得想原地去世,索性道:“我是沒甚麼大不”
“再多逼逼一句,小心自己的事被人捅出來。
的,可你是嗎?”
他勾起唇角,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
這話簡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威脅,田邈眼神裡掠過一絲慌張,臉色也倏地變得難看起來。
他是覺得商塊沒法確定在帖子裡發那些話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才敢那麼做。可現在看上去,商玦好像很篤定那個人是他?“你憑甚麼確定帖子裡那個人是我?商玦你汙衊人也得講證據....
商玦笑了:“證據,我為甚麼要跟人渣講證據?你覺得他配嗎?”
說完,他看都沒看田邈一眼,回了教室。
兩堂課上完放學,商玦在之前建的小組群裡提醒了一下晚上吃過飯在教室集合。之前定好的討論時間就在今天。他自己沒甚麼心情吃晚飯,在教學樓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盒酸奶墊肚子,直接沒去食堂。
把喝完的酸奶瓶隨手丟進垃圾桶裡,他回教室等其他人吃過飯過來。
先到的是陸嶼行,在商玦正前方的位置上坐下,背對著商塊脫了外套。他帶了電腦過來,為討論和記錄選題用的,進門後就開電腦忙自己的事。幾分鐘過去,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陸嶼行向後靠了一下,頭髮和掛在椅背上外套的氣味傳到後面時已經變得極其微弱,但還是刺激到了商玦敏感的神經。他沒聞到食堂的油煙味,心想:這傢伙也沒吃飯。
又等了一段時間,小組五個人到齊。
有商塊陸嶼行在,工作的效率都翻了倍,不到一個小時幾個人就把作業選題定下來,理出思路,敲定好框架,各自領過任務,一塊石頭落了地。討論結束,幾人便安靜地看自己的電腦。
商玦撐著額頭盯著螢幕半天,好似有了閱讀障礙,上面的字怎麼都進不了腦子。
“商玦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葛志成在他旁邊,注意到商玦萎靡不振地耷拉著眼,嘴唇也微微泛白。“不是.....昨晚沒睡好。。
文佳悅也道:“難怪剛剛討論的時候我就看你好像沒甚麼精神。”
葛志成:“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啊?反正咱們現在已經分完工了,活甚麼時候開始幹都行。
陸嶼行回過頭,跟商塊的目光對上,輕輕抿住了嘴唇,大概是想說些甚麼,卻把話抿了回去。
商玦被他這麼看著,忽然又感覺要睡不著了。
但他還是說了個“好”,先離開了。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又開始思考起昨晚困擾他一整夜的問題。
要不要坦白?要怎麼坦白才能說得清楚?
如果說清楚了陸嶼行提分手了怎麼辦?那要是他不提分手怎麼辦?他如果不分手,只能說明對我倆以前的關係還是沒有準確的認還有,我要是被當成精神病了怎麼辦?
”........””
商玦想了想,覺得好像不管甚麼結果,自己大概都沒辦法滿意。
既然如此,那說不說有甚麼區別?
草,瞞著他算了。
商玦慢慢停下腳步,肩膀彷彿被卸了力氣一般落下來,一下把自己的逃避心理看得透徹。
他閉上眼睛輕嘆了一聲。
其實,還是應該要跟那傢伙說清楚的...
就算被送進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