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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春日雨

2024-08-28 作者:小女富貴

林驚雨自走出那片假山後,就恢復正常走姿,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望著指上淚珠,想起方才那個人看她的目光。

他明明是笑著的,卻笑不達底,仿若那是兩個無底洞,她工於心計,可此刻,她看不透他。

罷了,不過是個低微皇子,左右掀不了多大風浪。

三皇子,蕭沂。

她曾略有耳聞,當朝有三位皇子,大皇子乃是當今的太子殿下,二皇子生母皇貴妃乃是長孫之族,其祖上風光無限,其舅父是當朝宰相,也是尊貴無比。

而蕭沂則籍籍無名,甚至從前鮮少有人知大啟還有位三皇子。

直至宰相千金長孫大小姐瞧上了他,說是此生非他不嫁,才開始有人知曉他的名字,但卻是在茶飯之後的男女八卦談論裡。

不過眼下,林驚雨是深深記住了他的名字。

蕭沂,一塊壞她好事的絆腳石。

她無奈一笑,掀不起風浪,卻煩人得很。

林驚雨前走,忽見遠處一眾貴女花團錦簇,被簇擁在中心的,是一個衣著華貴,明媚嬌俏的姑娘。

那是個胡攪蠻纏的主。

若說八卦裡有蕭沂與長孫小姐,那定當還有長寧公主蕭珠死纏爛打齊家二公子齊旭,以及從前鮮少有人知其容貌的林家庶女,林驚雨。

當真是冤家路窄,林驚雨轉頭要繞個道以免浪費功夫。

“誒,那是林家那庶女嗎?幾年不見,竟長得這般好看了。”

“是呀,難怪齊家二公子心心念唸了這麼多年,若我是男子,也非娶她不可。”

“你們幾個少說幾句,沒見公主在這嗎?”

幾個人頓時沒了聲去看公主臉色,只見她黑沉著臉,氣得發抖。

長寧公主乃太子嫡親妹妹,皇帝唯一的女兒,自小極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一不順,是她自小喜歡齊旭,可齊旭心念皆是林家庶女。

“你們說,她好看,還是本公主好看。”

眾貴女面面相覷,片刻後笑著道:“自然是公主好看。”

“你們騙人,她長得那麼美。”

貴女們一愣,遲疑著改口道:“那……林二小姐好看?”

“是呀,她長成那副樣子,齊旭哥哥此下回京見了,定然又被勾了魂,我要去劃花她的臉。”

語罷,蕭珠撩起袖,大步走向林驚雨。

貴女們目瞪口呆,還是其中一個聰慧的道:“都愣著做甚麼,上去攔啊。”

林驚雨才走至小道旁的梨花樹下,便聽見長寧公主的聲音。

她嘆氣,是福是禍躲不過。

只得轉身,眉稍稍一抬,面帶微笑欠身,“不知公主,叫住臣女有何要事。”

蕭珠拔下發髻上的翡翠燕飛簪子,揚言叫囂,“本公主要劃花你這狐媚子的臉,叫你再也不能勾引齊旭哥哥。”

林驚雨聽後,娥眉微微一蹙,摸上自己如玉瓷般的臉頰,眼眶泛淡紅,溢著晶瑩淚花。

“公主這是要,劃破小女子的臉嗎?”

她聲音軟綿,說話還直勾地,可憐兮兮地盯著人。

蕭珠一時不知所措,忽然不忍劃花她的臉,簪子握在手中怎麼也不是個事,好在一個膽大的貴女跑來,握住她的手。

“公主三思啊,今日是齊大公子的大喜之日,若被有心之人傳出去,再添油加醋,旁人不敢在公主面前說甚麼,但私下裡定當非議公主,公主用不著為了一個臣女,自毀名譽。”

“若被齊旭哥哥聽了去,定得生我氣。”蕭珠找了個臺階下,朝林驚雨冷哼道:“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今日就不劃花你的臉。”

林驚雨無奈地扯了下嘴角頷首,“臣女多謝公主。”

但蕭珠總覺得氣不過,在林驚雨轉身欲走之際,蕭珠拽住她的手,奪走她手腕上的蓮花紋檀木珠串。

“這甚麼手串,真醜。”

蕭珠捏著珠串甩了甩,林驚雨臉驟然一冷,她死死握住蕭珠的手臂,雙眸森然如寒江。

“把它還給我。”

小公主被她的臉色嚇到,手臂被拽紅,蕭珠抽了抽,“疼……”

旁邊的貴女慌張道:“林二小姐,你快放手,這是公主殿下,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蕭珠有了底氣,用力甩開她的手,“不就是串珠子嗎,還給你。”

語罷她抬起手臂,往上空一拋,正好拋到了梨花樹枝上。

林驚雨一怔,望著梨花樹枝一動不動,那顆本擠出來噙在眼角的淚珠,也迎著風落了下來,但她卻毫無委屈之色,只是望著梨花樹枝沉思。

蕭珠以為她是被她欺負傻了,慌張又囂張道:“一串珠子罷了,大不了本公主再賠給你。”

她拽下手腕上的南海珍珠,扔在地上,“這可是皇祖母賞本公主的,比你那串破佛珠值錢多了。”

林驚雨淡然一笑,溢著絲苦,“臣女,多謝公主。”

貴女們怕再出事,花言巧語哄著長寧公主離開。

四周寂靜,林驚雨擦去下顎殘留的淚珠,望著佛珠。

祖母,孫女是一定要走這條道的。

只有手握權勢,才能讓別人尊敬你,畏懼你。

權勢啊,孫女恨不得它越來越多,孫女願為它不擇手段,捨棄所有。

林驚雨嘆了口氣,“但眼下,孫女還得爬樹,撿您送我的佛珠,您老在天上可別又說我沒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她扔下披帛,撩了袖子三兩下爬上梨花樹。

許是春雨後,陽光明媚,今日的天格外湛藍,女子一身月牙白衣裳與梨花融為一體,恍若又增一枝梨花。

林驚雨一手抓住樹幹,伸手去夠檀木佛珠,待終於抓住,她的眉舒展開時。

忽然瞧見樹下站著一個男子。

微風徐徐,她額前青絲飛揚,他山水墨畫的衣袂翻卷,二人一高一低遙遙相望。

蕭沂嘴角微微一翹,睫毛下的眸子幽然。

林驚雨心絃一顫,若按照計劃,她此刻是絕不合時宜出現在樹上的。

他道:“好巧啊,真想不到,還能在樹上碰到姑娘。”

林驚雨覺得蕭沂是在刻意酸她,她勉強含笑,“是巧,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公子。”

蕭沂目光移至她的腳,拍手讚歎:“沒想到姑娘忍耐這麼好,崴了腳還能爬樹,在下實在佩服。”

他就是在刻意酸她。

林驚雨蹙起眉頭,手捏微蘭花將額前的髮絲別到耳後,“方才一時與公主起了衝突,小女子身份低微,自然不敢跟公主作對,誰叫公主殿下不依不饒,把小女子祖母留的唯一遺物給扔到了梨花樹上,那是祖母所贈,小女子不怕痛,就算是疼廢了這隻腳,小女子也要拿回這串珠子。”

語罷還當著蕭沂的面,把珠子貼在心口,小聲抽泣了起來。

蕭沂覺得,此女子實在愛哭。

“姑娘孝心可嘉,在下敬佩。”他嘴角一揚,“樹上危險,姑娘還是早些下來。”

“公子說得是。”林驚雨轉頭正欲下來,忽然她手一頓,又回眸抿了抿唇,“可是公子,小女子腳受了傷,下不了樹。”

“方才姑娘怎麼爬上去的,就怎麼下來。”

他站在樹下觀戲似地望著她。

林驚雨偏不滿足他,“可是公子,剛才只有小女子一人,心急如焚得很,這才一時情急爬上樹,眼下全然忘了怎麼爬的樹,況且,小女子腳受了傷,若貿然下去,怕是真得廢了這腳。”

她說:“求公子救救我。”

“好啊。”

蕭沂爽快回答,他伸出手,似笑非笑。

“姑娘握住在下的手,跳下來,我接住你。”

林驚雨趴在樹枝上,握住蕭沂的手,他的手很乾淨,指腹有薄薄的繭子。

她微蹙了下眉,“可是公子,我怕。”

“姑娘若相信在下,便不怕了。”

他這麼一說,再加上他那雙捉摸不透的眸子,林驚雨反而怕了。

她有些後悔想抽手,卻被他緊緊拽住。

“姑娘這是怕了,不相信在下?”

自然不信。

林驚雨笑著答,“自然不怕。”

於她閉了眼睛,她放手一搏,他用力一拽,梨花枝顫雨,抖了一片晶瑩水珠下來,在明媚陽光中閃爍,弄溼了彼此的衣衫,斑駁點點。

林驚雨撲進一個溫熱的胸膛,抬頭時,望見他深邃的黑眸,她陡然推開他,誰料沒穩住,林驚雨直接崴腳摔在地上,緊蹙著眉。

果然,話不可以亂說,眼下是真靈驗了。

蕭沂揚唇,整理袖子上的褶子,望向地上一副疼痛模樣的林驚雨,也不再與她兜圈子。

“姑娘的演技愈加精湛,在下佩服。”

林驚雨是真疼得厲害,抬頭慘著臉,“公子在說甚麼,小女子聽不懂。”

“姑娘不必再裝,長兄的婚事我並不過問,只是若有別有用心之人蓄意接近,我倒還是要過問的。”

“公子這是覺得我是在蓄意接近那位藍衣公子,可是今日也是我頭一次見你兄長,怎來蓄意接近,況且,小女子是真崴了腳,疼得厲害。”

語罷,林驚雨咬了牙,撩起裙襬扯下布襪,露出紅腫的腳踝來,抬頭時雙目通紅,委屈道:“公子這下可滿意?”

蕭沂別過臉去,“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莫怪。”

林驚雨嘴角揚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小女子不怪公子,公子莫再懷疑我就行。”

林驚雨以為他會愧疚,眼下正慚愧得不敢看他,誰料他忽然轉過頭,嚇得她立馬收笑。

蕭沂走近,挽起大袖俯下身,在林驚雨詫異的目光中,捏了捏她的腳踝,林驚雨嘶得一聲皺眉,疼出淚花來。

他氣定神閒,“還真是崴了腳。”

林驚雨:……

他以為她是塗了甚麼紅胭脂,乾淨的指腹甚麼都沒有,唯殘留著她腫包的熱度。

林驚雨氣憤地放下裙襬,“公子這是欺人太甚。”

她起身,並撿起地上的披帛,還有那南海珍珠串。

“若在下記得沒錯,那是太后賞給長寧公主的。”

林驚雨轉頭,“公主賠給我的,我為何不拿。”

林驚雨一瘸一拐往前走,忽然響起一道響亮的聲音。

她尋聲望去,見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他黑了些許,也長高些許,來人正是剛從邊疆歷練回來的齊家二公子,齊旭。

“阿雨,我尋了整個宴席和滿芳園,可算是找著你了。”

齊旭見了心心念念人欣喜,他跑近發現林驚雨的腳,慌忙問,“阿雨,你的腳怎麼了。”

林驚雨搖頭,“無礙,就是崴了一腳。”

齊旭立馬扶住她,他在邊疆糙慣了,心急俯身,“崴了一腳?嚴不嚴重,讓我看看。”

林驚雨擺手推開他,“齊二公子,男女授受不親。”

“阿雨說得是,是我唐突了。”齊旭紅著臉道,此刻他才注意到旁邊還站有一人,轉頭問,“這位公子看著眼生,是阿雨的朋友?”

蕭沂雙手握著,清瘦的臉散漫一笑,“方才途徑,見崴倒的……阿雨?姑娘,於是扶了一把。”

他那兩字阿雨,語調帶著意味不明的頑劣,像是在提醒,在警告,有了相好,還去招惹他兄長。

齊旭一愣,然後拱手有禮道:“多謝兄臺,我不在我家阿雨身邊,還好有兄臺相助。”

“不必多謝。”蕭沂眼眸流轉在二人之間,“在下還有事,便不打擾二人雅興了。”

蕭沂轉身離開,背影漸遠,直至消失。

林驚雨一瘸一拐要走,齊旭跟在後頭,“阿雨,我那有傷藥,我叫丫鬟給你上藥。”

林驚雨無奈,她語氣平靜,“齊二公子,你以後不準再說那樣的話。”

齊旭摸不著頭腦,“甚麼話?”

“我還未出閣,便不算你家的阿雨,齊二公子說這話,會叫人誤會的。”

齊旭笑道:“誤會甚麼,反正我遲早要娶你,你遲早也是我齊家的媳婦。”

林驚雨嘆氣,“可齊二公子從未問過我意見,況且,齊大夫人也不會同意你娶一個庶女的。”

“庶女怎麼了,阿雨我就喜歡你,此生非你不娶。”

林驚雨無語,他像是渾然未聽進去她第一句話,於是她往繼續前走,“齊二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藥不必了,以免被齊大夫人看見,況且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

齊旭緊跟在後頭,“那阿雨,我送你回去。”

林驚雨無奈一笑,“若被齊大夫人知道,你剛回來,就送我去林府,又得氣得吃不下飯,齊二公子止步,林家自備有馬車”

齊旭蔫了臉,只得作罷,“好吧,那阿雨回去小心。”

林驚雨點頭,與之告別。

她走出齊府,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林府的馬車哪還在,但她不急,她早已料到。

再者,她另有打算。

林驚雨的目標,並不是要趕上林府的馬車。

而是遠處那輛,金絲楠木的溜光棗紅馬馬車,上面刻有皇家的標誌,太子愛蘭,連車簾的花紋都是蘭花。

路上朦朧,雨如煙蒙在整座京城,行人匆匆,路邊小販慌忙在地攤上鋪上布。

“外面是下雨了嗎,方才還是個明媚天。”

馬車寬大,太子蕭筠坐著煮茶,聽見外面有人喊小雨,於是問對面的蕭沂。

蕭沂抬指掀開車簾,他雙眸一頓,望向冒雨在路上行走的林驚雨。

女子素衣朦朧上一層煙雨紗,娉婷婀娜,手放在額頭擋雨,卻無濟於事。

那行動不便的腿,焦急的臉蛋。

真讓人看著可憐。

而看樣子似是朝馬車的方向來。

蕭沂一笑,意味不明。

“是呀,下雨了,春日多雨,皇兄小心。”

蕭筠一頭霧水,小心雨做甚麼,而後又笑了笑,“皇弟放寬心,侍衛會帶傘的。”

蕭沂放下簾子,接過茶,望著茶麵波瀾微蕩,他的瘦指敲著杯壁。

他翹了翹唇角,“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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