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冬雪埋足,緋紅幾滴。
一場全無意料之外的死鬥落下帷幕。
一截長槍尾被黎客踩在腳下,一截寒芒則是在其手中,“跟我面前耍這個?”
墨夷珺奄趴在地上,渾身浴血淋漓。
更是有從頭到腳的兩根‘脈絡’,都被徹底打斷,彷彿折了脊樑的老狗。
他一語不得吐,只悄動舌尖,欲要嚼碎先前一程,就著在了上膛的一枚丹藥...
黎客遙斜一眼,輕聲道:“廢物。”
說罷!
他猛一跺步,動輒身形,來到狼狽不堪的年輕宗主面前,正對頭顱踢過一腳!
頓然就鑿砸去陸羽斬下的後峰之處。
他翕然嵌身其內,彷彿一套棺槨,四肢雖是在外,卻也摳扒不住一塊巖礫……
又一條‘脈絡’隨之崩斷!
“黃商錯就錯在了認為我守信用。”
黎客大抖雙袖襟裾,閒道:“待我殺了你之後,再去滿霞宗取‘丹陽堂’...”
“你猜,他們能活下來幾個?”
一息間!
這名‘尋路人’的臉頰驀然出現在墨夷珺面前,伸手摺其臂,“真是無知。”
他將二指並出一遊,帶走血舌一條。
墨夷珺一愣之後,本就含血將噴的口腔頓時如洪潰堤,衝下了一顆‘血丹’...
黎客一別發縷,說笑道:“若左赫能學到半分,都不至於死相悽慘如當年。”
他大吐一口暢快氣!
“實在是苦我這條‘左道’久矣!”
黎客推出一掌,欲撫面揭皮...
與此同時!
上一次,黃商與周子安悄然親臨看戲之地,起異動如山崩一場……
隨展出檄文一篇,字字珠璣皆如金。
威嚴有聲道:“聒噪。”
話音落下!
一題‘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先引得出。
一束炁力即緊隨其後頂衝山!
正是一條虹光突來,彷彿被搭弦上的箭矢一支,將黎客打得人仰馬翻...
使之身形更是跌進地中三尺之深!
就這般硬生生拖劃出一道溝壑……
再傳二音,“愚昧。”
這位‘尋路人’當場爆體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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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觀的合門前,有倆‘門神’站著。
親睹一場先三境武夫對仗,之後的拳力竟是積瘀院中滿堂,更使得陸羽唏噓...
他微微戳進一指,就覺同一拳打抓,趕忙抽回,“師弟,你快進去看看去。”
“嗯!?”
陸禾見這青、黃兩色的拳力餘瘀,也是發怵,道:“咱是道士...不是武夫...”
“屁!進去吧你!”
陸羽一腳給少道人踹入院中……
陸禾趕忙就是站樁渾圓,畫手兩儀,振起院中拳力餘瘀,抱胸前,“好險。”
年輕道人確定了無事,才放心進來,與姜安安笑呵呵示好,“你沒有事吧?”
“貧道可是聽付與提過你的!”
“我認識你!”
姜安安口直心快,“江湖騙子嘛!”
陸禾立馬抿唇,生怕笑出來...“師兄可真是名聲在外!”
不出預料,他又被踹了一腳。
小姑娘不計較這氛圍,擺擺手,直言道:“尉聖說,黃觀主讓尉聖轉告給品山道人,再讓品山道人轉告給周先生,黎叔叔已經去找墨夷珺了。”
“然後又讓我轉告給你們,再讓你們轉告給江愁哥哥。”
“我還能順便來幫這個姐姐一把。”
她指了指氣喘吁吁的白悅,早就倒頭大睡,和誰有些像來著?
這般長篇大論說了,兩名道人即四目相對,心中同罵了一聲‘狗日的黎客’。
“這狗東西還真是難殺,啊!?”
陸禾也惱了火,“他媽的!憑啥啊?這黎客忒賴皮了!”
“黎叔叔到底怎麼了?”
姜安安如此一問,陸禾立馬蹙起了眉額,看來是一直都未告訴她了?
“無事,嫉妒。”
陸禾也點頭如搗蒜,“對!嫉妒!”
說罷,少道人輕撥心中奇門……
師兄,江愁殺的屍神身貌似?
你是說白殺了!?
在白悅和姜安安看來,陸禾只似莫名其妙,點了點頭。
陸羽心悸砰然,五指緊抓胸口,極其恍惚道:“你去長川城看一看。”
你呢?
赤國的事不能停!
陸禾又撥奇門,“墨……家……?”
“力從地中起,要這樣。”
另外二人懵懵懂懂,啥都沒聽明白,便只是姜安安就地教給白悅一個拳架子...
她又道:“我從煉丹術初轉武學時,就學這個,百套拳譜一個理,賊管用。”
白悅也學著一比,頓覺舒暢醒盹。
“真的!”
姜安安一聽,趕緊故作高深,咳嗽了兩聲,學著尉繚的一套,現學現賣道:
“坤地載力,人身如栽,先通湧泉,後走雙股,立以腰俞,樸步出拳。”
“左手鑽出,猛如推山,右臂挑打,正似擎天,目作鷹隼,身心一線。”
陸禾在心裡記了個真靈,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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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官,你要婆娘不要?”
屋子裡,付與奮筆疾書,鸛運變作人形,道:“我有個朋友,可好看。”
她撅了撅身段,“屁股,可翹。”
又昂了昂首,“胸脯,可大。”
再一擼袖子,“長得還可白。”
最後一伸腿,“就腿不如我。”
“把錢給我。”
付與追憶起《世說》中的內容,邊拓抄,邊道:“不給我,今天就烤了你。”
鸛運小聲嘀咕:“咋這兒吝嗇嘞...”
“你說甚麼?”
“沒啥!沒啥!”
她連連搖頭,只好從胸壑裡拿出一張百兩銀票,也算破財免災。
可看傻了少年,“你從哪裡弄來的這麼多錢啊!?”
她撇過頭,一吹口哨,變回山雀,重新趴在雞窩裡……
旋即一振翅膀,一抖毛,又成了球...
“甭說,在哪個官家銜來的吧?”
少年似懂非懂,舉著一驗真偽,“你們女人咋都喜好把錢藏在這裡呢?”
他一指胸中間,卻見山雀瑟瑟不語...
“你是不是還有?”
“沒了!真沒了!”
它又嘀咕道:“早說是衝我錢來的,我都不跟著你,我藏了好多年的……”
付與滿無所謂,只問:“我明天會去找洛妤娘娘,你要去嗎?”
“去!”
鸛運又作人形,“你養的馬可臭了,我待不住,你還不讓我抓蚱蜢蟈蟈去...”
“你都不曉得,現在可好抓了。”
付與立即怒道:“這個沒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