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內科，
劉母是第一個到醫院的，劉晟第二個到。
結果已經在韓云云的主治醫生那裡，
母子倆看到彼此都懵了一瞬。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不愧是親生的，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大毛，你還年輕，有家庭，這事兒危險，我欠二妞的我去還。”劉母堅持道。
劉晟一言不發，只是忐忑地望著醫生，
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希望人能活著。
醫生翻開兩人的檢查結果，翻完一本，皺著眉頭翻第二本，直到兩本看完，才抱歉的衝兩人搖頭，
“你們的血型都不合適。”
劉母有些繃不住了，“怎麼可能呢？我們兩個都不行嗎？”
劉晟接過兩本檢查結果，前面的數值他看不懂，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當看到是否定的結果時，他冷硬的唇角微微下垂。
骨節分明的大手慢慢蜷緊，最後握成拳。
這麼說，二妞沒救了？
年初天氣本來就冷，聽到這個訊息，劉晟只感覺他的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
冰涼一片。
他不敢側頭去看劉母，怕看到劉母眼底的光再一次消散。
母子倆在原地呆了幾秒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劉母主動道，
“大毛，你先回營地吧，工作也重要，左右我沒事，我在這裡看著她。”
劉晟沉吟了半晌，終究還是轉身走了。
這兩天是軍事演練的重要時刻，是他升職後要給組織的交代。
劉晟走後，劉母回到了三樓病房，
這會病房裡有人了，只有小姑娘一人。
劉母特意繞原路去買了酸橘子，上次她提過去的橘子就放在了病房裡，也不知道孩子吃到了沒有。
現在還好這一口嗎？
走到病房門口，這次的門是關著的，應該是孩子回來了。
劉母的手緊張得都出了一層薄汗，放在門把手上半晌才擰動。
門緩緩開啟。
屋內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厚厚的被子只撐起了小小的一個鼓包，劉母看了覺得刺目，
二妞長得好矮小。
大毛跟三毛長得都高大，自己跟老頭子
：
海拔也不低，
二妞在兩歲的時候就已經比同一年的小朋友高出半個頭。
若是二妞在自己身邊長大，怎麼著也能長到小嫿的同事那麼高大吧！
家裡都是大個子，可看病床上的女同志卻長得這麼瘦小。
劉母越發覺得是自己對不起二妞，是老劉家欠她的。
伸手摸了摸兜裡的存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病床邊，只是還沒等掏出那本她原計劃要留給二妞的存摺，病床上的人就醒了。
“媽，你不是說這幾天要在家忙就不過來了？”
韓云云本來睡覺就輕，聽到聲響，還以為是老孃放心不下她又回醫院了，
沒想到睜眼就看到了一個收拾的乾淨利索的婦女，跟之前來的大個子有三分相像。
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又提著果籃的。
她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對方是誰。
“你是媽，媽？”
劉母聽到這聲媽，當即就愣在了原地。
眼淚簌簌的往下流。
她想象過一百種跟二妞重逢的場景，可就是沒有眼前這一種。
“哎，媽，媽給你帶了點水果……”
劉母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一邊低著頭擦眼淚，一邊手忙腳亂的拿橘子，
“小時候，你，你最喜歡吃這個了，媽，媽給你掰一個……”
二妞的臉白白的，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劉母看得心如刀絞，可又怕影響孩子的情緒，只能將眼淚往肚子裡面咽。
由於太激動，她的手止不住的顫抖，一個橘子掰得磕磕絆絆，愣是十分鐘才掰出來一個。
“來，給……”
相較於劉母的激動隱忍，韓云云就冷漠得多。
劉母也沒想多，只覺得孩子是一時間沒有適應，畢竟兩人已經分別了三十多年。
對於二妞來說，她就是一個有血緣的陌生人。
“好酸！”
看著對面的韓云云皺眉放下橘子，劉母討好似的接過橘子，
“也對，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口味變了也正常，你跟媽說，你喜歡吃甚麼，我給你去買。”
韓云云擺擺手，“不用了媽，您就坐這兒跟我好好說說話就成
：
。”
劉母哎了一聲，順勢坐在病床邊，
二妞懂事，不但認下她，說話還貼心。
就是這麼好的孩子，竟然會被病痛折磨，劉母越想越心痛，恨不得代替二妞受罪。
“你現在是叫云云？”
“嗯，媽，你喊我甚麼都可以。”
劉母欣慰，“我還是叫你云云吧，你放心，我跟你大哥肯定不會放著你不救的，京市不行，咱們還可以去國外，只要還有希望，媽一定會救活你的。”
韓云云早上就從值班小護士那裡知道了配型結果。
本來也沒有抱多大的希望，
畢竟他們也不是真的親人。
她苦澀地笑了一聲，“這樣挺好，我也不想拖累媽媽跟大哥。”
聽到二妞這麼說，劉母心裡就更難受了，
“媽還能做點甚麼補償你嗎，你想買點甚麼，吃點甚麼？”
韓云云虛弱的搖搖頭，
“媽，我甚麼都不缺，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劉母趕緊問道，“你說，只要媽能做到的，一定幫你。”
韓云云的眼神從劉母身上抽離，雖然心下也有不忍，可想到家裡的情況，還是咬咬牙，
“我養母家庭條件也不是很好，身體也不好。這段時間為了我弟弟結婚的事更是愁得白了頭，我作為女兒看了也難受，就想幫幫忙。”
“女方家提出要三轉一響跟五百塊錢的聘禮，不滿足就不結婚，我養母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忍心她難過！”
女方家要求三轉一響一個都不能少。
還提出婚後要給女方安排工作。
在這個世界上，老孃心裡最重要的人就是弟弟。
她也心疼弟弟。
來醫院之前，還跟弟弟拍著胸脯說，讓他只管安安心心的當新郎，其餘的事情姐姐都能幫他想辦法搞定。
見對面的人愣神，韓云云又喊了一句，
“媽？要是太為難就算了，就當我沒說過。”
劉母回過神來，又將手伸進了口袋，
存摺上是她跟老頭子所有的積蓄，一共有一千二百塊錢，本來她是打算讓大毛跟三毛平分的。
看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人要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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