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的來源不是別人,
正是已經在三十二團做了小頭目的周家老四,周衛兵。
周衛兵也是才聽金團長提起自家老孃來了,
他一聽自覺就不妙,老二的死他知道,當時他也跟著三姐一起去祭拜了。
老二生前肯定沒想到,親手把他送到這貧瘠的地方,還開出花來了。
現在也有了人生的目標,要把養殖場假設成全國示範性養殖場。
周衛兵對死去的二姐心情很複雜,同情居多,
用三姐的話說,“這都是因果報應,怨不得別人。”
所以知道周母是來給老二找公道來的時候,
周衛兵就覺得可笑,
在家的時候老媽將二姐貶的一文不值,還說不是他們老周家的種果然就是不一樣,像是老三就幹不出把孩子丟給她的事。
周衛兵懷疑,
老媽不是來找回真想,還二姐公道,
而是要將二姐的孩子丟給三姐來養。.
順便還要訛上三姐一筆。
想想都覺得可怕。
周衛兵趕緊小跑著從三十二團過來,要阻止老媽跟三姐夫發生正面衝突。
雖然來的有些急,但好在還是趕上了。
他三兩步就走進院子,將院子門關好,
朝著不明所以的周母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
“媽,你這是幹啥?是嫌棄咱們家好不容易出了三姐這個大學生,要趕緊將人家拉下水,咱們好大傢伙一起喝西北風嗎。”
周母看見平時最疼愛的小兒子,
心頭一熱,
也顧不上哭,也顧不上惱。
站起來,拉著小兒子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幾圈,
“我的老四,你咋黑成這個煤炭樣子,在這兒受苦了吧……”
“你放心這次我來一定讓老三給你弄回去,她現在不是那啥大學生了嘛,要是這點事兒還辦不到,我就鬧到她服為止。”
周衛兵簡直要被老媽這個自以為是的想法給氣笑了,
“媽,我現在挺好的,我還當頭目了。”
周母呸了句,“啥頭目,就是忽悠你幹苦力,媽都給你想好了,你大嫂現在不是懷二胎了嘛,我讓她退下來,然後把那工作給你,只要這邊再讓老三活動一下,肯定能把你換回去的
:
。”
看看老四來這裡都瘦成啥樣了。
又黑又瘦,不過人倒是長高了一些,身上一股子屎殼郎的味道。
這要再不把孩子給還回去,她害怕以後也要帶回去一個同樣的兒媳婦。
那家裡可就要鬧翻天了。
這次不管說甚麼,都要讓老四回去。
周衛兵不知道老孃心裡那些彎彎繞繞,只知道三姐反正是不能得罪的,三姐夫就更不能得罪了。
老媽怎麼到了現在就是看不明白了?
周衛兵又將道理掰碎講,
“媽,這事兒咱們回頭再說,現在我先幫您把東西搬到我那兒去,也不用費我姐夫的錢,住甚麼招待所。”
周母不聽,“不行,你那裡不是羊圈嘛,又髒又臭,我不去!”
周衛兵也惱了,
“媽,我可告訴你,你要是這麼說話,出了家屬院就會被套麻袋。”
“說您思想有問題,到時候三姐是嫁出去的連累不到,只有我才是受害者。”
周母被周衛兵嚇得不敢說話了,
早些年陸家被下放的情形還歷歷在目,那真是全廠子裡的人都來看熱鬧。
說他們是啥資本主義。
周母也像他們丟過菜葉子,若真是因為自己的話讓兒子也受到這個待遇。
她心裡得多痛。
么兒子是家裡的寶,可不能出甚麼閃失,
她趕緊捂住嘴,“媽不說了,媽跟你去,那你二姐的孩子怎麼辦?”
“一起跟著,我那裡擴建了一間房,你們住的開。”
周母也不敢多說話了,挽起行李蔫蔫的就跟著周衛兵。
周衛兵趕緊衝三姐夫點點頭,“姐夫,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哈,明天我給小橙子送牛奶過來,我姐要是回來了,讓她別操心,媽在我這兒保準好好的。”
劉晟蹙眉,“好。”
周家有老四這樣的明白人,以後應該也不會越來越差。
至於丈母孃,一言難盡。
希望媳婦回來後,丈母孃不要作妖。
——
周嫿將所有的科目都整理了一遍,
嗯,成績都合格,可以回家看小橙子了。
放假的當天下午,
周嫿就提著行李包坐上了回黑省的火車,回去前她還給遠在老家的劉母寄了一份京市
:
的特產。
都是一式兩分的,
一分是給弟媳婦許佩佩,一分是給劉母。
兩家人都住在市區也就不浪費那個郵費發兩份了。
這年頭沒有快遞,只有一個郵政能寄包裹,可不便宜。
這回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坐火車,周嫿一向謹慎,自己早就在宿舍裡擼了一個妝。
用的是自制的粉底液,比自己的膚色要黑上兩個度,將臉都塗抹得黑黑的。
再就是跟方梅買了一件補丁衣服,鞋子也是穿的黑色的棉鞋。
帶著頭巾,啃著鹹菜饃饃。
周嫿這次選的是硬座,自己一個人不用拖家帶口,要是坐軟臥很有可能被人販子給盯上。
雖然她現在的身手也不錯。
但也架不準天道不讓她活丫,儘可能的讓一切不可控因素都在可控範圍內。
上了車,周嫿就拍了一把割麥子的鐮刀在座位上,用著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方言跟座位兩邊的人道歉,
“對不住哈,鐮刀掛在身上藍瘦。”
對面的小孩當即就嚇得捂嘴不敢說話了。
周嫿勾了勾嘴角,按照坐火車的經驗,一上車就去了廁所解決了所有的問題,接下來的兩天,她就是餓了啃饅頭,渴了喝兩口水。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站起來活動一下手腳。
要人多的時候離開座位,那接下來的旅程,你就只能喜提站票了。
就這樣捱過了三天。
等到終於下火車的時候,劉晟在火車站月臺上抱著咿呀呀的小橙子愣是沒找到他媳婦。
劉晟還奇怪了,他媳婦走到哪裡都搶眼得很,
就按膚色在人群中就能一眼看見。E
結果看著人群來來往往,沒找到媳婦。
劉晟摟了摟小橙子,自言自語道,
“難道是爸爸看錯你媽媽發的電報了?不是這趟車嗎?”
小橙子鼓著肉嘟嘟的小臉搖搖頭,小手指著不遠處一個黑乎乎的婦女,
一個勁兒地喊,
“媽媽……”
劉晟將小橙子的小手丫掰回來,認真地教育道,
“不能亂認媽媽,不然小橙子的媽媽會生氣的。”
就站在爺倆對面。揹著補丁包,帶著頭巾的黑色婦女翻了一個白眼,
“大毛,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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