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八
腳邊的阿銀湊過去蹭了下卓巖。
卓巖低頭和阿銀對視了眼,面前的阿銀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阿銀的外貌，比上一世他見到的要大,狀態沒之前那麼悽慘絕望，一樣的年輕卻不一樣的狀態，大多時候都充滿了戒備。
像是一個完全不認識他的陌生獸人。
而熟悉的則是……阿銀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動作,像是現在輕輕地生疏的蹭他,就是安慰他,像是告訴他,沒事的，別生氣。
卓岩心裡有點亂，將情緒都壓在心中，說：“專業你做了決定，以後有甚麼事一定要找我。”
銀色豹子停下了蹭蹭行為,只是蹲在那裡,望著面前的亞獸人,兩人目光對視,過了一會,銀色豹子點了下頭,做為承諾。
“嗯,吃飯吧。”卓巖說。
兩人吃過飯，便在餐廳門前道別,卓巖開著車回去了，回去路上心煩意亂，一遍遍跟自己說：他們只認識了兩天，慢慢來，要尊重阿銀的選擇。
或許這個阿銀是阿銀但又不是阿銀。
到了後來卓巖有點受不了了——他一想到阿銀不是阿銀就很難受,車子停在一旁，卓巖坐在那兒思考了人生哲學。
比如重生投胎了，他有記憶，但是阿銀沒有記憶，阿銀還是他愛的阿銀嗎？
反正腦子亂糟糟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卓巖‘收拾’好心情，因為這些哲學沒解，只是他抬起頭，無意中掃到後車鏡，他看到了阿銀——銀色的豹子蹲在他的車後，不知道在哪兒蹲了多久。
懸浮單車車速很快的。
他們分開後，阿銀就追上來了嗎。
卓巖一下子眼眶就紅了，淚如雨下，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哭，但是這一刻，好像確定了甚麼。
銀色豹子就是阿銀，阿銀本能也擔心他。
他尊重阿銀選擇專業，而儘管只見了兩次面，阿銀卻看出來他不高興再擔憂，所以跑了上來，並不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
那就……好好地，再次愛上吧。
卓巖擦了擦眼淚，銀色豹子跑到了駕駛旁邊蹲著，卓巖開啟了門，笑了下，“上來吧，我送你。”
銀色豹子小心翼翼看著亞獸人。
他哭了，因為他選擇的專業哭了嗎。
電子音：別哭，我可以的。
“好，我相信你。”卓巖說道。
銀色豹子上來了。卓巖笑了下，騰開了位置，就當沒有看到阿銀蹲在他的腳邊，用毛茸茸的尾巴圈著他的腿——跟以前一樣。
當天兩人是去逛街了。
卓巖帶阿銀在附近商場買了些幼崽清潔劑，可以感應出液體，口味上，他問阿銀喜歡甚麼，阿銀輕輕嗷嗚叫。
“那我幫你做主了。”
“嗷嗚。”
卓巖挑了葡萄味的，阿銀還挺喜歡這個，又買了一些幼崽零食，像是磨牙棒餅乾肉乾之類的，一大包
，阿銀就揹著獸形專用小書包馱著東西。
“有點可愛。”卓巖沒忍住又摸了摸阿銀腦袋。
阿銀就伸著脖子讓卓巖摸。
亞獸人心情變好了誒。
當天回去，卓巖送阿銀到宿舍，揉了揉阿銀耳朵就下樓了，“不用送了，就在學校很安全的，明天見。”
“嗷嗚。”
只是當卓巖離開時，窗臺那兒趴著一隻銀色豹子，直到懸浮小車不見蹤影，阿銀還是望著那個方向。
“阿銀，你哥哥走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體能訓練自習室——”虎跳跳大大咧咧進來，但一瞬間對上銀色豹子目光，嚇得立刻不會說話了。
好、好像是變了一個獸一樣。
虎跳跳心跳都快了，最後結巴道歉，“我、我沒敲門，先走了，你不去就算了。”
阿銀目光冷冽，氣勢壓迫驚人。
天色晚了，阿銀去浴室做完清潔，再度跳窗出去，鑽到了偏僻森林中，睡在土壤石子上，一點風吹草動便敏銳的睜開眼，這樣的環境，他才覺得舒服。
只是這次睜開了眼，腦子裡想的卻是亞獸人——卓巖。
他要是能二次分化成人形就好了。
阿銀如此想到。
今天他哭了，因為他選擇了那個專業很危險，他在擔心他。其實……他不怕危險的，越是危險越好，太過舒適安逸，他很難受，快要爆-炸的難受。
另一邊教授宿舍。
卓巖開啟了智腦，他要把海熊的事情記下來，丁點都不錯過，還有精基相關的論文文獻他也要看看，這一看就到了後半夜，越是瞭解的詳細，心裡也是有數的。
精基院的危險也不算是外界誇張傳出來的，只是可以避免，以及如果學生扛不住錘鍊，其實可以選擇平穩治療然後退學。
只是來這裡的學生或是外界條件壓力或是本人壓力，都不願意退學，最後死亡傷殘比較多。
當然成功畢業的優秀學生也有——
卓巖查資訊時，發現十位同學，其中八位都是軍事機密，網路上根本查不出來，剩下的兩位，一位瘋了，被送進了療養院，據傳聞是暴力、反-社會、恐-怖分子。
另一位就是孔小甜了。
卓巖揉了下太陽穴，暫且關掉了智腦，想到今天大哥跟他說孔小甜的成長背景——孔小甜的母親是獸人，母親那邊很有權勢，只是有精神疾病，孔小甜的父親不詳，反正生下孔小甜後，將幼崽賣到了黑市，過了幾年，孔小甜自己找上了孔家。
獸人母親並沒有把孔小甜當一回事。
孔小甜還有其他同母異父的兄弟姐妹。
孔家就跟養蠱似得，要血脈互相殘殺，選擇出最厲害的獸人繼承家主位置。具體的怎麼殘殺大哥沒說，估計很慘烈，最終就是孔小甜獸人母親以及孔家家主全都死了，或是意外車禍或是別的。
孔家就剩孔小甜這個直系，孔小甜直接捐贈孔家財產給國家，之後……就是孔家徹
底沒落。
孔小甜能在百獸大學精基院當老師，可能也是各方面原因：孔小甜自己從這個專業活著畢業且能力優秀，二就是孔小甜示好捐了孔家的錢。
……
“精神疾病。”卓巖低低念出聲。
珍珠和黑鋒結伴侶，他看到珍珠生海熊時很艱難，那時候建議珍珠去大海里生。二年後，新村來報信，珍珠在海里產下了幼崽，說是生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海里時是個人魚幼崽，上岸卻成了黑熊幼崽，每一次變化總會伴隨著幼崽痛哭，甚至骨骼發出咔擦的聲音，珍珠和黑鋒擔心兒子，之後禁止兒子去海里，陸地村子生活。
到了第一次分化成人形時，海熊很痛苦的。
村長叔叔，我可以聽到海里魚叫好痛。村長叔叔，森林裡小鳥再說不要吃掉它。
村長叔叔，我是不是怪物啊，我好難受。
……
小孩子總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最為敏感感受到別人的情緒波動起伏，卓巖那會拿暴雪舉例子，安慰海熊，你不是怪物。
但是這種安慰作用不大。
因為海熊的痛苦是身體上的，切切實實發生的干擾，而不是外界大家嘲笑諷刺，那會村裡大家通婚，混血幼崽很多，風氣很開明的，畢竟村民連‘字’都不認識，沒封建教條約束。
所以海熊是有精神疾病嗎？卓巖在想。
還有孔小甜也有精神病嗎？他的獸人母親就有，或許有遺傳，所以有精神問題，一遍遍痛苦一遍遍錘鍊，突破了才能健全好起來嗎？
卓巖想到了阿銀——
極點之城長出來的。
但是阿銀很乖的，在他身邊，根本就看不出有這種端倪。
這一晚卓巖很晚才睡，第二天就有些睡過頭，好在最近還不用上課，一開啟智腦，有一條模糊的影片訊息。
銀色豹子毛茸茸頭有些不熟練出現在鏡頭前——臉特別大，眼睛湛藍清澈漂亮，嗷嗚嗷嗚叫，電子音翻譯：卓、卓巖，我做好了清潔，早上好，你生氣了嗎，不要生氣，我可以的，你要來接我嗎，我、我也可以去接你，我可以接你嗎？
阿銀好像沒有安全感。
卓巖臉都沒洗，電話先撥過去，那邊秒接，似乎一直蹲守在智腦前一樣，卓岩心怦怦跳又有些酸楚，等看到阿銀毛茸茸的臉。
“我才睡醒，昨晚熬夜看了些資料，臉都沒洗，你吃過早飯了嗎？”
他一看這會快中午了。
“我去接你，我們去食堂吃午飯吧。”
阿銀嗷嗚嗷嗚叫，語氣有些興奮。
電子音：不用接我，我在你樓下。
卓巖：？
“那你等我做個清潔。”卓巖急忙去沖澡刷牙，換了衣服下樓，一看阿銀蹲在草地上，打了個招呼，“你甚麼時候來的？車子停在哪裡了？”
卓巖以為阿銀是掃了學生車過來的。
但是很快他發現
並不是，目光震驚的看向阿銀。
“你跑過來的？”
兩人宿舍樓之間很遠的，以前獸人起碼要跑二五天——難道阿銀體力這麼好？
阿銀嗷嗚叫，電子音：虎跳跳送我來的。
“你這個舍友人真好，請他吃飯。”
電子音：他要去訓練室。
“哦哦，下次請，今天來不及了。”卓巖開車，阿銀就跳了上來。
阿銀縮在卓巖腳邊很高興，甩了甩尾巴，悄悄地圈著卓巖的腿。
中午飯兩人在食堂解決，也沒去包廂，刷的卓巖卡。阿銀伸著脖子，公投智腦，意思掃他的。
“下次你請。”卓巖說。
阿銀嗷嗚叫。
等吃過飯，倆人沒事幹，就在學校溜達轉悠。
如此過了幾天，新生報到結束，百獸大學正式進入了上學模式。卓巖也比較忙，他今年帶學生，除了古歷史專業外，還有一些其他專業也會有古歷史這門公共課。
所以很忙的。
下課鈴響。
卓巖收拾了資料，“下吧。”
大家陸陸續續起身，還有學生想問卓教授一些問題，問卓教授方不方便加智腦聯絡方式。
卓巖笑眯眯：“不方便，校園論壇裡有我的主頁，有甚麼問題可以留言，我看到了會回覆的。”
“這樣啊，好啊教授。”、“知道了教授。”
等卓教授一走，剛才提出要加智腦的學生才唉聲嘆氣，“卓教授看上去笑眯眯的但是都不給私人聯絡方式。”
“你又不是真想問問題，你分明就是打別的主意。”
“誒呀，我就是覺得教授好溫柔又斯文，懂得也很多，上課也很有趣。”
亞獸人和亞獸人也是能談戀愛的，結婚都行，同理獸人也是一樣，卓教授確實很有風度很迷人。
“你死心吧，卓教授當初當學生的時候，追求者就很多，好多其他熱門專業獸人都排著隊追卓教授，但是卓教授一概都拒絕了。”
“你怎麼知道的？”
“學校論壇有說啊，咱們卓教授在百獸大學也是出名的搶手。”
“最年輕的教授可不是白叫的。”
狐花花一言不發，其他同學聊了半天，最後看向狐花花，畢竟狐花花之前很崇拜卓教授的，現在竟然不說話。
“你怎麼了？”
“我覺得我們教授好像談戀愛了。”狐花花說完，還解釋了句：“我對教授沒有別的私人想法，就是……教授那麼厲害聰明，一般獸人配不上教授。”
“？誰啊，說的這麼具體，你知道了？”
狐花花：“論壇裡自己看。”一個銀白色的未成年獸人，也許不是教授的男朋友，或許是弟弟吧？
但是誰家哥哥摸弟弟腦袋笑成那樣，誰家弟弟這麼大還是獸形，還要用尾巴圈著哥哥的腰——這也太有佔有慾了。
最關鍵是，那隻銀白色的豹子應該是發現了鏡頭的，有一瞬間眼神看上去很兇殘的，但對著教授又跟狗一樣。
不是罵人，就真的像大型毛茸茸蓬鬆的薩摩耶狗。
薩摩耶狗-阿銀學會了自己掃車，匆匆忙忙上了車往古歷史院去了。
今天精基院課程結束，孔小甜說：明天開始進訓練艙錘鍊精神。其他二位同學眼底流露出恐懼來，紛紛說：這麼快、這才幾天、要錘鍊了嗎、太早了吧。
而阿銀已經跑的飛快不見身影。
他要去找卓巖吃飯，他請客！
孔小甜：……
“只是初級，要是身體不適可以提前出艙。”
二人這才安心了一些些，老師雖然很兇但是也沒真要了他們的命，還是很循序漸進很溫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