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卓巖覺得最幸福的日子大概就是緊繃繃的忙完一段時間,然後一下子閒了，毫無意義的消磨時間——有時候不用甚麼都追求意義。
活著的意義，種田的意義,幹活的意義等等。
沒意義就沒意義,浪費時間也不可恥。
就像現在，阿銀是原形,他坐在阿銀背上，還揹著阿銀的衣服，兩人漫無目的瞎溜達，沒甚麼意義的走,冰雪消融後,草地有些泥濘,景色也不太好,但是就是很快樂。
走走停停。
卓巖靠在阿銀背上看著天空,“你好像又長大了。”
“沒有,毛炸開了。”
卓巖便笑了起來，“你回來髒兮兮的，搓了好久。”他伸手摸了摸阿銀厚厚的毛,其實有些心疼。
阿銀都懂的，揚著脖子發出呼嚕的低吟聲。
“不危險,就是想卓巖。”
“我也想阿銀，我知道你可以的。”
這一天他們在外面瞎溜達，遇到了同樣揹著亞獸人的獸人，幾乎很默契的只是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雙方背道而馳，都帶著彼此伴侶去另一個地方。
難得的休息消遣。
等餓的時候，阿銀帶著哥哥去捕獵,他們亂跑，發現了雞，輕輕鬆鬆抓到了，阿銀去料理收拾，卓巖找了柴火，兩人就在溪水旁烤雞吃。
“好吃！”
卓巖覺得很好吃，倆人分了一整隻雞，吃飽喝足，又是漫無目的的瞎逛，卓巖睡在阿銀身上，阿銀就趴在高處的草地上也閉上眼，不過有甚麼風吹草動便會睜開眼，目光很是鋒利。
一直到天黑了，星星出來了。
“以前我在的地方，星星是沒有這麼多和漂亮的。”卓巖突然想到現代了，阿銀就靜靜聽著。卓巖知道阿銀在聽，他想了下，一時不知道怎麼說清‘原委’，後來乾脆就不想怎麼圓，想說甚麼說甚麼，“我大學在X市唸的，考的還不錯，不過我家情況一般，不是甚麼富裕人家。”
他家農村的，一共三個孩子，大哥二姐和他。
“有點像咱們家了，康康樂樂不黑，我就是不黑。”
阿銀笑了下，說：“哥哥好，獨一無二的卓巖。”
卓巖便露出牙，笑的很高興，翻了個身，快滾下去時，果然阿銀也側身，將他抱在懷裡，毛茸茸的獸形很暖和的，又大隻，阿銀將他整個抱在懷裡。
“我大哥二姐讀書一般，不過我二姐做生意很好，我大哥做飯很香。”
“大哥二姐年齡差不大，三歲，我最小，跟二姐差六歲。我讀書時，成績最好，父母確實是偏心我，不過大哥和二姐也不生氣，他們倆人很好的，我考試成績好了，他們會給我買禮物。”
家裡就是農村人，真村子，不是那種城中村能收房租能拆遷的，整個村的人一大半都出去打工、唸書，地沒人種，他們家也是。
大哥從做小吃攤到後來自己盤了個小門面，二姐是
幹銷售的，各行各業的都幹過，後來去賣房子，賺了錢在城裡買了房，安家落戶了。
唯有讀書最出息，考上了一本重點大學的他，最後回到了村裡，父母大哥二姐曾經對他期望很深的——
“確實是出來找了份體面的工作，就是別人一提起來，都會‘哇那很不錯’、‘小巖真厲害’的誇，但是工作太累了，完全沒有休息時間，我就病倒了。”
阿銀急了，看向哥哥，卓巖和阿銀一對視，笑了下，手抵在銀色豹子胸口，還抓了抓阿銀軟軟的毛。
“其實早都感覺不舒服了，但是我……一直拖著，後來在公司暈倒了，檢查出來是癌症。”
之後的事情就很簡單，知道自己‘必死’，只是活三年還是活五年的壽命，那就簡單了，人生像是豁然開朗。
“我回村裡，想慢慢的活著，浪費時間的活著，開直播起初也想賺錢，我還欠大哥二姐一些醫藥費，儘管他們說不用還，不過大哥結婚有孩子，二姐要還房貸，我得病那幾年，房地產也不景氣，房子不好賣了……”
“我二姐很聰明的，知道我要幹這個，後來辭職跑回來幫我一起弄。”其實是二姐先追殺到村裡，把他罵了一頓，讓他滾回醫院積極治療，爸媽都哭暈過去了，你就這麼想死嗎。
一頓輸出。
卓巖：……
他有時候挺倔的，難聽話是：一根筋。
誰都拗不過他，外加上‘死者為大’——雖然那會他還沒死，不過必死之人，大家對他還是很包容的，因此他就過上了他喜歡的生活。
“那五個淚鮫人流下的粉色珍珠，我懂他們。”
生命最後，村子裡那幾年，他真的很快樂，有貓狗作伴，琢磨搗鼓一下好奇的東西，鼓風機、古法燒陶，失敗了也沒甚麼，領導不會劈頭蓋臉罵他，他就是他的領導。
後來有一些流量，賺了錢死之前給大哥二姐把錢還清了，還給父母留了十萬，不多，但是那是他全部了。
卓巖看著阿銀，“……我的院子真的很漂亮，悠然自得，可惜沒機會讓你看看。”
“其實村裡也很好。”
老院子是他一手收拾出來的，修修補補，除了自來水龍頭方便些，還有電燈，其他生活方面和現在百獸村沒甚麼太大差距。
百獸村也有百獸村的好，最起碼：獸人的體格真的很強，他可以冬天吃冷飲，隨便吃，不鬧肚子，還有阿銀這麼大隻，出行有阿銀，跑起來兜風很帥氣，村裡大家都很坦蕩直來直往。數不完的優點。
最主要是他的家在百獸村，這裡也是他和村民們一手從無到有建設出來的。
想到這兒，卓巖覺得現代小院子阿銀看不看得到也沒甚麼可惜的，“反正現在也沒甚麼大事，之後我規劃，先蓋房，新來的村民有的住，擴大村子，養殖場得搞兩個，還有煤油燈、紙也要琢磨出來，咱們村子會議室的牆我都寫滿了……”
這麼一想，要做的事情確實不少。
大家隨水源而居，以後人要是更多了，可以考慮試著打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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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銀揹著哥哥回去，他在想哥哥說的那個地方，要是能有機會過去看看哥哥就好了，只是哥哥生病了。
生病不好，還是要死亡的病，很不好。
冬雪消融，河水潺潺流過，泥土軟了，綠芽冒出了一片，百獸村開始耕地播種，新規劃的地區，兔猻族和狐人族兩族是主力，開墾新耕地，還有那二百多個改造工——
他們知道藍海城和黑甲城被打的沒了後，二百多人一下子認命了，從以前骨子裡時不時還冒出點‘上等人’的姿態，到現在徹底乖順聽話。
這幾年村裡時不時接收新村民，各個環節早已熟練——蓋房子、開墾地，種子都留著，可以問種地隊長要。
兵器廠那兒問村長，今年還要做武器嗎？
“武器就不做了，今年用黑石頭多做一些農用具，還有炒菜鐵鍋、鐵刀這類。”卓巖說。
兵器廠小隊長可高興了，“好！”
大家開始進入穩定生活了。
狐人族住在西北上方，開墾了地後，一批人進了磚廠學燒磚，一批人砍樹運回來晾曬，現在終於開始蓋房子，百獸村蓋房子的好手都來幫忙，黑鋒也來了。
阿黃現在會開玩笑，“你這是有經驗。”
“……”黑鋒：“到底要不要幫忙？”
“要要要，別生氣啊。”
黑鋒帶了族人來的，還有小推車，“我們先去磚廠領磚。”
領回來的磚擺放整齊，磚頭淋過水又曬乾很結實的，充作橫樑的大木頭也碳化過……
“我發現你們有時候說的話我聽不懂。”阿雷說。
狼人族獸人笑呵呵挖地基，說：“你是說碳化？這個詞我們也是跟村長學來的，意思木頭去了樹皮，晾乾後，還要再烤一下，不然容易發黴還會招來螞蟻……”
“我看到了，村長最近帶著人在扒樹皮，是也要蓋房子嗎？”
“不會吧？村長家裡房子才蓋的，還是卓樂和不黑要結伴侶了？不過也沒聽說啊。”狼人獸人咕噥完，又很爽朗笑開了，“沒事，不是蓋房子那就是忙活別的，得村長琢磨出來，我們就知道了。”
大家先給狐人族把房子蓋起來。
狐人族期待住自己房子已經一個冬季了，他們看著百獸村村民每個人都要家，跟著伴侶幼崽住在一起，這裡的老人也很多，幼崽們一到晚上村裡敲著鼓就會往家裡跑。
現在，他們，也要，有房子了！
好好蓋！
而扒樹皮的村長，最近確實是在扒樹皮。
卓巖看過古法制紙，造紙就是用樹皮，不要最外表那層，只留著中間那部分，然後撕成條，泡水，要用到白石灰——村裡有，鹼水——村裡有，一些工具更是很簡單能做出來，唯一一點是沒有紙藥。
紙藥也可以做的，用野生獼猴桃藤枝煮出的水過濾過就是了，但現在是沒有獼猴桃，倒是以前在獅人部落吃過一種漿果很像獼猴桃，但也不是，而且獅人部落已經變成大海了。
所以——
“先準備前期工作吧，這個做紙，用樹皮就得曬八、九個月。”
小鹹：啊？這麼久啊。
“那得多扒點樹皮，不然一次沒做成功，還得第二年。”阿曼。
喬點頭：“卓巖你說的那個獼猴桃藤枝，我們不如換成別的漿果枝試試？”
“我也這麼想的。”
五人中，唯有石頭露出白牙笑的很高興。
“你笑甚麼呢。”
“就是就是。”
“孔老闆又幹甚麼了？”
石頭：“不是星星，我就是覺得，好像回到了以前在部落那會，卓巖幹甚麼我們做甚麼——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