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好像格外寒冷、格外沉寂,沒有一點生機。
別墅內死氣沉沉,毫無尋常人家跨年的熱烈氛圍,與窗外的絢彩煙花形成鮮明對比。
書桌前的男人臉色陰沉、寒意料峭。
紀羨早已經查清楚,那條圍巾,根本就不是喬珍送的。
不是她,根本就不是!
可前世明明不是這樣的。
明明以前,他甚麼都不用做,只要站在原地,喬珍就會滿眼星光向他走來,獻出各種用心準備的禮物。
是喬珍先變心的,說好了要努力追他,說好了只喜歡他一個人……
一時間,好像有甚麼感情,正在一點一點流失,徹底脫離掌控,而他始終不肯承認、不願面對。
紀羨喉嚨乾澀,面無表情抬頭,望向窗外簌簌飄落的雪,全身血液都快要凝固,難以動彈。
甚麼是喜歡?
恍惚之際,他陡然想起,喬珍似乎很喜歡雪。
前世記憶裡,兩人曾因為混娛樂圈的事情冷戰。
他不希望喬珍在外拋頭露面,只圍著他一個人轉,很難嗎?
冷戰沒多久,仍舊是喬珍率先低頭,主動跑來找他,滿眼期待邀請他一起去瑞士滑雪。
而他毫不猶豫拒絕,語氣冰冷疏離:“不去。”
紀氏在最關鍵的一年,他抽不開身,況且他也要讓喬珍長個記性,以後別再胡鬧。
也想用一次次過分的行為、一次次冷漠的拒絕,來確保喬珍始終不會生氣,確保喬珍永遠不會離開、永遠會毫無條件地愛他。
甚至每次拒絕喬珍,看到喬珍眼中落寞難過的情緒時,他會因為自己被喬珍重視、被喬珍在乎而產生極大的愉悅和快感。
在感情裡,他自認為一直處於主導的地位。
但他沒想到,拒絕後,喬珍竟然真的孤身一人去瑞士,還在滑雪場被別人狠狠撞倒,差點骨折。
從那之後,她眼中好像積攢越來越多的失望,濃郁深厚,卻無處宣洩……
——————
紀羨沉著臉,緊盯一片雪花,帶著偏執和篤定。
他敢肯定,喬珍心裡一直在等著他。
對!只要他主動一點,就稍微主動那麼一點點,喬珍就會和前世一樣,滿眼歡心地跟過來。
前世滑雪的遺憾,大不了今生來彌補就行。
來得及的,肯定來得及的……
隨著凜冽寒風,短暫的元旦假期很快就過去。
一到期末周,大學生們就老實了,有種大難臨頭的崩潰感。
盛露露在寢室裡崩潰大吼:“這天殺的高等數學,我他媽連題目都看不懂!跪求老師撈撈我吧,他要是撈我,那他就是我男神!!”
陳美香正在瘋狂刷毛概題庫,整個人都要走火入魔,咬牙切齒:
“老孃這學期就逃了兩次課,結果正好這兩次都被抓了,誰特麼有我崩潰?!”
翹課一時爽,期末火葬場。
喬珍向來認真複習,考完試後開始整理行李,推著行李箱,跟秦亦馳並排走出校門。
剛想拿出耳機,突然,一張精緻昂貴的門票從揹包夾層中掉出來。
喬珍怔愣片刻,從地上撿起來仔細一看:
瑞士採爾馬特滑雪場SVIP情侶包場票。
喬珍:?
視線向下移動,署名是很簡單的兩個字母:
【JX】
紀羨。
喬珍對他的字母縮寫實在是太過熟悉,曾經無數次偷偷含著酸澀與期待、一筆一畫認真寫他名字,可如今只覺得驚悚萬分、頭皮發麻。
她若有所感的望向路邊。
不遠處恰好停著一輛黑色豪車,車窗緩緩下降,露出一張清俊的臉。
紀羨牢牢盯著她,淺瞳色桃花眼清澈透亮,整個人都像是月光浸染過一般。
叫人看不透他的情緒。
對視的那一刻,喬珍下意識往秦亦馳身邊靠,渾身驟然僵硬。
她隱約想起前世,那時候她主動低頭,想跟紀羨一起去瑞士滑雪,可……
莫名的,前世那些酸澀,好像能穿越時空,傳遞到現在的她身上:
失落和委屈不斷擴散,冰冷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一點一點澆滅她心甘情願燃燒起來的熱情。
那是,她前世的情緒嗎?
一陣寒風拂過臉龐,喬珍就這麼僵硬在原地。
秦亦馳垂眸看她,又盯向她手中的票,身側指尖緩緩攥緊。
在看到喬珍與紀羨對視的那一刻,他瞬間緊繃,青筋暴起,整顆心臟也提到嗓子眼。
“喬珍。”
秦亦馳忍不住喊她名字,喉嚨乾澀,嗓音也低啞得厲害,“我……”
他欲言又止,頓了頓,斟酌很久說:“我們剛想找你一起去滑雪。”
只不過,去的是國內一處普通的滑雪場,並沒有瑞士採爾馬特那樣壯觀,更沒能包下整片滑雪場。
濃濃的自卑感和冷風一起纏繞在心頭,如潮水般,幾乎把秦亦馳徹底淹沒,沒有一絲喘息的機會,像溺水的人一樣難以掙扎。
他胸前好似有一塊巨大堅硬的磐石,渾身都在沉重壓力之下。
不遠處,低調奢華的豪車內。
幾個男生也坐在紀羨車上,紛紛盯著喬珍的一言一行。
“話說…喬珍會答應嗎?我怎麼覺得不太會啊……”
“那肯定答應啊!包同意的老弟!”
這時,有個相對清醒的男生小心翼翼開口:“啊,可人家不僅拉黑咱們,還特意撇清關係,上次選修課還明確拒絕了。紀少,咱們再這麼糾纏下去是不是不太好……”
話音剛落,旁邊男生嗤笑一聲:“你懂個屁,她以前不就特別想去滑雪麼,再怎麼裝矜持,這次紀少主動邀請,她要是真不來,老子頭都砍下來給你當皮球踢!”
聞言,紀羨的臉色緩和許多,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喬珍滿眼期待和歡喜的面孔。
幾人順眼望去,只見寒風吹起喬珍的碎髮,她手中拿著門票,似乎是輕輕笑了一下。
紀羨眸中亮起一抹色彩,唇瓣不自覺彎起。
然而下一瞬,
喬珍毫不猶豫把門票撕成兩半,疊在一起,再撕……直到一張完整的門票化為碎片,她才扔進路邊垃圾桶裡。
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滿臉平靜和清醒,彷彿只是在撕一張餐巾紙,而不是奢華的包場票。
車內,一群人徹底愣住,緩緩瞪大眼睛。
喬珍頭也不回地轉身,神色平靜,唇邊揚起一抹譏笑。
如果是前世的她,看到紀羨這張滑雪票,應該會很開心很開心吧。
可現在不會了。
就好像一個千辛萬苦走出沙漠、回到城市的人,再也不會像身處沙漠裡那樣渴望水源。
喬珍承認她很心動,很想很想去瑞士旅遊,想去世界各個美好的地方。但她以後,會依靠自己的能力實現的。
破鏡不會重圓,一如撕碎的門票也回不到當初嶄新的模樣……
寒風漸冷,烏雲籠罩,灰濛濛的天空下起一小陣雨夾雪。
像是銀白色細絨,輕輕敲打在樹葉上,發出一陣“沙沙”聲。
很小的雨夾雪,一把傘兩個人撐足矣。
秦亦馳開啟黑色大傘,遮在兩人頭頂上,視線緩緩掃過那個垃圾桶。
突然,喬珍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秦亦馳轉頭,看向她漂亮明媚的眼眸:“嗯?”
喬珍走在他身側,抿了抿唇,鼓起勇氣說:“寒假,陪我去滑雪吧。”
她低著頭看向自己鞋尖,一字一頓,認真說:
“秦亦馳,我想和你一起。”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