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黑潮所誕之物（5k6）
——嘩啦啦！
淅瀝瀝、嘩啦啦！
黑色的雨水從天落下，混著阿克庇勒斯的聲音，湧入羅修的耳朵裡。
那黑潮仍在神聖結界之外湧動，屬於“原初惡魔”阿克庇勒斯的身影，便佇立在黑潮的最中央、那一切漆黑與混沌所流向的原點。
祂的魔神權柄——【混沌神誕·真正天國】——便是對大日須臾的神國“永恆之國”的異化與具現，儘管只是雛形的具現，卻也已足夠作為、讓阿克庇勒斯能夠稱之為“魔神”的權柄！
阿克庇勒斯，祂乃是最古老的大天使。
自大日須臾擢升了【光輝】的第一位使徒聖勒朗恩，阿克庇勒斯便一直伴隨著他，阿克庇勒斯便是真正的天使長，祂是初代使徒聖勒朗恩的指引天使，亦是大日須臾的代行。
祂最初便誕生於大日須臾的一縷真正神性，聚合了世人對【光輝】最純粹的信仰而昇華為天使，因此，祂最為熟悉——熟悉“永恆之國”，所謂“天國”的全部面貌。
受【深淵】所侵染後，“天國”的一切仍烙印在祂腦海中。
大日須臾的“永恆之國”，乃是神聖之國、光明之國、永恆幸福之國。
在【光輝】之中，一直有著堅定的信仰，人們死後將升上天國，成為天國之民。那將再無苦難，再無憂慮，而永恆幸福地皈依大日須臾座下，這便是許多聖者們一生的夙願。
阿克庇勒斯知道，那【光輝】的柱神，大日須臾所在的神之國，的確是這樣的——那“永恆之國”是真實存在的！
但對阿克庇勒斯來說，這還不夠，這遠遠不夠——
對於現在的祂來說，由祂所創造、由祂所具現的【真正天國】，才是最為完美的“永恆之國”！
那深邃輝光所湧動處，信眾們皆皈依於祂，與祂共生且共榮——如此，阿克庇勒斯便是【真正天國】唯一的神明，如此，祂才真正地“凌駕”於【光輝】之上，實現祂由天使向惡魔的轉變，實現真正的褻瀆！
……
——嗡！！！！！！！
在羅修的感知中，他猛地感受到，那已然吞沒了大半個亞古思教會的黑潮，此刻竟再度狂湧起來，有著甚麼東西，從黑潮之中被託舉、被“召喚”了出來！
“——吼！！！！！！”
從那漆黑混沌的潮面之下，傳來陰暗低沉的嘶吼，接著，一條巨大的漆黑的大鯨，從黑潮之底躍出潮面，躍上天空！
那是相當巨大的恐鯨，體長几有上百米，當祂躍出黑潮的一刻，佈滿祂頭部的無數猩紅眼睛便同時轉動著，祂張開了祂的血盆大口，露出其中密密麻麻如刀刃的尖齒，此時此刻，祂的注意力，已全然鎖定在半空的“聖女”芙蘭雅身上！
——“冥海巨鯨”海爾拉克！
就在祂的頭部、那上百隻猩紅眼睛排布的中心，是一支修長尖銳的巨角，僅那支巨角的長度，看去便超過了二十米，此刻、漆黑與猩紅的實質靈性，便縈繞著那支巨角轉動著，那便是祂的惡魔尖角！
祂也是惡魔，而且是位格極高的惡魔——祂是“始祖惡魔”，是阿克庇勒斯的眷屬之一！
再加上最早出現的“吞噬之龍”法夫納·拉姆齊亞茲，“冥海巨鯨”海爾拉克，是阿克庇勒斯的第二位“始祖惡魔”眷屬！
還不只是這些——
“吼！！！！！”
又一聲恐怖的、震盪的嘶吼，從黑潮之下傳來！
一道與阿克庇勒斯相仿的身影——六片羽翼如繭般包裹自身、呈蜷縮姿態的“六翼天使”，從黑潮之中升上！
祂逐漸舒展開那六片染濁的羽翼，卻沒有看見祂的頭顱——那是無首的“天使”，只在胸腔上睜開一隻巨目，在腹部撕開一道裂口，那裂口正一張一合著，爆發出相當淒厲而尖銳的咆哮！
“惡變天使”亞蒙託！
祂雖然具有著“天使”的大部分外形，但毫無疑問的，祂也是惡魔——從祂的每一隻羽翼的翼尖、還有祂的脊背上，都鑽出了一支又一支扭曲猙獰的惡魔尖角，而祂與出現的“冥海巨鯨”一樣，都是“始祖惡魔”！
祂們都是“原初惡魔”阿克庇勒斯的眷屬——至此，從阿克庇勒斯所創造出的【混沌神誕·真正天國】之中，已然湧現了三位“始祖惡魔”！
……
注視著目中所見的一切。
此刻，在羅修對阿克庇勒斯的感受中，他已變得興奮，因他從阿克庇勒斯的身上看見了、自己正“缺少”的東西——
阿克庇勒斯的魔神權柄，【混沌神誕·真正天國】！
其領域——那洶湧的黑潮所蔓延的一切，都將腐蝕並轉化其中一切生命的意志，將聖職者們對【光輝】的信仰轉變為對【深淵】的，從對大日須臾的信仰，轉變為對“阿克庇勒斯”的信仰！
這樣的魔神權柄，讓羅修立刻意識到——
這就是更高位、也更完美的，“癲狂虔誠”的絕對上位權柄！
注視著阿克庇勒斯，注視著祂正佇立黑潮之中、那肆意狂笑的、散發著混沌與褻瀆氣息的姿態，羅修心中逐漸湧上更強烈的興奮。
從一開始猜想“阿克庇勒斯”可能是最早的天使時，羅修就在想著，從“天使”墮轉成為“惡魔”的阿克庇勒斯，其擁有著怎樣的力量與權柄。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阿克庇勒斯，也是【光輝】與【深淵】融合而成的混沌。
神靈本身的特質，讓祂能夠更好地容納命途本身的衝突，而這種衝突之下一直存活到現在的阿克庇勒斯，祂的身上……一定有著值得探索的地方！
因為，就同時行走在【光輝】與【深淵】這點，阿克庇勒斯簡直就是、自己的另一種翻版！
羅修注視著阿克庇勒斯，他腦海中已無可抑制地想著這些，現在，阿克庇勒斯覬覦著自己，但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自己何嘗不想殺死祂，篡奪祂的魔神權柄，篡奪祂的真名與神性，以實現自己在【光輝】與【深淵】、同時的更進一步！
無論是阿克庇勒斯、還是祂已召喚至此的三個“始祖惡魔”眷屬，將祂們真正支配，或是將祂們真正殺死，就是羅修現在唯一想的、並準備付諸實踐的事！
……
——轟！！！！！！！
就在“冥海巨鯨”海爾拉克、與“惡變天使”亞蒙託，被阿克庇勒斯從黑潮之中召喚出來，那扭曲的原初惡魔彷彿再無任何忌憚，從祂的身上噴湧、流淌的黑潮變得愈發肆虐，如海嘯般的靈性震盪，已向著羅修的方向轟來！
由芙蘭雅為羅修施加的庇護結界，其承受力也已來到極限，終於在最後的時刻——
在洶湧的黑潮的最後一次衝擊之下，轟然破碎！
黑潮灌入結界之中，將羅修那渺小的身形於頃刻間吞沒。
而在那翻騰的浪潮與禮讚聲中同時傳來的，是阿克庇勒斯目睹羅修被黑潮浸沒的狂笑，與高天之上的“聖女”芙蘭雅，她剎那間驚慌的呼喊——
“羅修！！！”
芙蘭雅看著黑潮衝碎了結界，將羅修吞沒其中——
當結界破碎的那一刻，芙蘭雅自己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臉色霎時變得蒼白，一口熱血從胸腔上湧。
她不相信羅修、就這樣被黑潮徹底吞沒了——她見過太多次羅修陷入同等的危機，但每一次羅修都從危機之中展現出新的力量，從而化解危機——但是，無論是第幾次看見這樣的場景，總會讓芙蘭雅內心深深的揪緊。
而戰鬥開始到現在，她也已發現了，那“第一樞機”芬萊克所勾結的惡魔，“阿克庇勒斯”……祂的強大絕非“始祖惡魔”的程度，祂甚至已到了……達到了“原初惡魔”的強度！
芙蘭雅自己，與莫尼涅、還有“神狩”騎士團的聖殿騎士們，已狩獵了不少惡魔。但這一次——唯有這一次，讓芙蘭雅真正感受到，死亡彷彿近在咫尺。
現在已出現了一位“原初惡魔”，還有祂的三個“始祖惡魔”眷屬……芙蘭雅知道的，一開始所想的、三位“七重命途”聖者迅速擊敗並控制芬萊克，這一計劃已經失敗了。
甚至“芬萊克”此時還包裹在那漆黑的繭中，不知道阿克庇勒斯準備對他做甚麼……芬萊克還沒有加入戰鬥，自己……“聖庭”便已陷入戰力上的巨大的劣勢！ 而莫尼涅老師，此時還在亞古思城之外，和那“猩紅戰首”哈圖拉格陷入鏖戰，亞古思教會之中的局勢卻已愈發瀕臨絕地了，那讓芙蘭雅內心、逐漸按耐不住那份強烈的不安。
但她仍沒有放棄——
當芙蘭雅感受到，自己的靈性終於在幾次輪轉後平復，她頭頂虛戴著的天穹聖冠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明耀而聖潔的輝光照徹而下，將阿克庇勒斯的黑潮淨化、逼退，讓阿克庇勒斯的領域，始終無法侵佔整個亞古思教會！
但芙蘭雅想令自身的輝光碟機散吞沒羅修的那片黑潮，卻怎樣都做不到——
阿克庇勒斯也在將更多的黑潮蔓延向那片區域，祂也要將羅修沒入更深、更幽邃的黑潮之中，讓【混沌神誕·真正天國】完全、徹底地侵染他，讓羅修成為祂的信徒！
“很好……很好，很好！”
就在那黑潮的中心，“原初惡魔”阿克庇勒斯，祂注視著羅修被吞沒的黑潮的位置，祂的臉上愈發地浮現猙獰的、愉悅的狂笑，那雙漆黑混沌的眼瞳注視著洶湧的浪潮，祂的口中發出尖銳刺耳的喧囂——
“就這樣，在天國輝光中沐浴，悉心感受吧，感受我的恩典——理解我、加入我、然後成為我們吧！”
“我們為萬，我們齊一——真正天國將予你以幸福，永恆幸福的，羅修！”
——轟！！轟轟轟！！！
就在阿克庇勒斯肆無忌憚地發出狂笑，從高天之上仍在轟下一道接一道流溢璨金的聖術光湧，接連不斷地轟擊著祂，
芙蘭雅向祂不斷地發動聖術的轟擊，想要阻止祂調動黑潮、淹沒羅修，但在阿克庇勒斯的身周，卻始終有著一道、芙蘭雅無法逾越、無法擊穿的厚障壁。
阿克庇勒斯抬起頭，祂看向那高天之上的“聖女”芙蘭雅，也向她露出了笑容，發出尖銳的笑聲：
“別急，別急，可愛的聖女。真正天國中，也有你的一席。現在，還有別的朋友陪你……”
“——吼！！！！！”
就在高天之上，在芙蘭雅所在的天空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嘶吼聲！
那聲音並非從某一位置、甚至並非從某一方向傳來，而像是從四面八方——從芙蘭雅能夠感知到的任何方向、任何位置中傳來！
接著，芙蘭雅先是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海腥與血腥氣，而後，看見周圍的空氣爆發出一陣又一陣明顯的紊亂與震顫，她的耳朵聽到那恐怖的吼聲後一瞬，便只聽到模糊的尖銳的嘯聲，除此外甚麼都聽不到了——
超出芙蘭雅聽力極限的聲音，直接暫時令芙蘭雅失鳴了——而接著，那紊亂的空間就在芙蘭雅眼前撕裂開，她看到了、足以將她吞沒的巨口——
那是張開有著數十米寬長，能如鯨魚吞噬蝦米般、吞噬掉芙蘭雅自己的血盆巨口！
——“冥海巨鯨”海爾拉克！
咿嗚——！！！
尖銳如鳴笛般的聲音，帶著翻湧的駭浪憑空出現在高天之上，巨鯨已衝向了芙蘭雅，祂張開的血盆巨口已在芙蘭雅面前，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她吞沒！
“……”
芙蘭雅注視著她的面前。
她甚麼都看不到了——世界彷彿一瞬間變得漆黑，都被阿克庇勒斯的黑潮染上了黑色。
她已感受到了，那漆黑鐫刻著猩紅的巨鯨，祂那血盆大口的邊緣，已將自己沒入。
除非此刻、就將權柄交在“冥海巨鯨”海爾拉克的身上，否則自己或許無法從巨鯨的口中逃脫，而會被祂就這樣“吞噬”——流放到它處。
那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亞古思城一定會迎來覆滅，而羅修……他或許，不，他一定能從黑潮之中脫困而出，但當他回來時，卻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助他，而僅憑羅修自己，也難以對抗阿克庇勒斯……
芙蘭雅心想著這些。
現在，她目之所見僅有一片漆黑，而高度失鳴的耳中又只能夠聽見“冥海巨鯨”海爾拉克的尖嘯聲，她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將權杖指向那漆黑的最深處，口中開始詠唱神聖的禱告——
“因我純粹，從汙濁之世超脫，”
“因我清醒，從沉淪之世上升！”
——嗡！！！！！
在芙蘭雅的身上，她的身軀輪廓便如長夜之燈——【光輝】的靈性向著她聚集，亦從她的本源深處向外、向上生髮，她散發出的光芒愈發明亮，而周圍那漆黑與混沌也逐漸被她散發的光芒驅散！
——【光輝】Ⅳ級權柄，【醒世輝光】！
這是以璀璨輝光點亮自身，讓自身散發出最為聖潔、純粹輝光的權柄，處在這一權柄狀態之下，聖者得以衝破一切障礙、淨化一切汙穢！
當真正使用出這項權柄，芙蘭雅自身的【光輝】靈性也將以恐怖幅度暴漲，且無視任何侵蝕，從此刻開始，她便是衝破一切混沌的輝光之化身——她將解限至為強大的、【光輝】聖者的真正姿態！
這一狀態將持續十分鐘，之後，【光輝】所點燃的靈性將燃竭，她將不可避免地陷入虛弱、疲軟的狀態，不過，十分鐘已經足夠了。
在芙蘭雅所想的——她將從“冥海巨鯨”海爾拉克的身軀之中衝出，然後，在【醒世輝光】權柄狀態仍維持的時間裡深入黑潮，感應羅修的靈性湧動，將羅修從那黑潮之中撈出來！
在【醒世輝光】的權柄持續時間內，就算是“原初惡魔”阿克庇勒斯的洶湧黑潮，也無法侵蝕自身——芙蘭雅知道，現在使用這項權柄或許為時過早、操之過急了，但已經沒有更多時間、讓她仔細思索其它對策了！
頃刻間，從芙蘭雅的身上，那積聚生髮、湧動上升的【光輝】靈性，已攀升至極致！
接著，芙蘭雅向著面前那最為混沌、最為漆黑一片的方向，如流星般衝去！
——轟！！！！！
猛烈的、震耳欲聾的轟爆聲響徹，芙蘭雅能感受到，自己似乎撞碎了甚麼，但她的雙耳仍是失鳴，並聽不見那恐怖的轟鳴——
——轟！！轟！！！轟！！！！！
但芙蘭雅仍然能感受到、那從身前傳來的一次次猛烈的震盪，以及，在她耳中響徹的尖銳的爆聲，也逐漸變得清晰、也變得焦躁起來——
——轟！！！！！！！
最後一次，當芙蘭雅衝開最後一片漆黑與混沌，她的視野終於豁然開朗——
她重新看見了，屬於亞古思城教會的景象，只是，有著甚麼東西，似乎變得不同了。
而芙蘭雅衝出來的第一時間，並沒有回頭去看那身上破了個巨大的坑洞、正扭曲掙扎著、爆發出一陣陣尖銳嘯聲的“冥海巨鯨”海爾拉克，而是將目光直接看向羅修被淹沒處，那黑潮最為洶湧的位置——
結果，芙蘭雅卻看見，就在那片黑潮之中，也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邃的坑洞！
那就像是洶湧海面上湧現的漩渦，不斷拉扯著周圍所有一切被吞入那巨洞之中，但是，芙蘭雅並沒有從中看見，任何羅修的影子！
呼啦啦！呼啦啦！
只有那猛烈的、撕扯著的風暴，在那渦旋之上凝聚，芙蘭雅的瞳孔震顫，她接著看向更遠處，看向黑潮的最中心——那“原初惡魔”阿克庇勒斯的方向。
此刻。
阿克庇勒斯臉上的表情，彷彿便秘般凝滯，祂的身體似乎已變得僵硬，嘴巴微微張開想說出甚麼，但卻說不出，只是脖頸機械地向下扭去，那雙幽邃的瞳光逐漸望向祂身下——
——轟！！！！！！！
下一刻，從阿克庇勒斯的正下方，由祂凝聚的黑潮、卻不受祂控制地隆起、上湧，將祂高高地擲上天空！
接著，也是在那上湧的黑潮之中，另一道身影完全破出，他身上散發的輝光瞬間照亮、燃燒、淨化了周遭的混沌，而他接著、向半空之中的阿克庇勒斯飛衝而上！
那正是羅修的身影！
——他自己——僅僅憑藉著他自己，就從阿克庇勒斯的黑潮之中脫困了，甚至，他衝向了阿克庇勒斯！
芙蘭雅的瞳孔震顫，她臉上湧現興奮的潮紅，那種希望感、絕處逢生感，又一次從她的心頭上湧了。
而她接著看見，在羅修衝向阿克庇勒斯的同時，他的身後倏然張開十道神聖羽翼，那流淌著璀璨的、聖潔的光芒，彷彿真正十翼天使降臨般！
而芙蘭雅知道的，他曾見過羅修，如此神聖的化身——
【天國的朝聖】，降臨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