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深淵】的神嗣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
在瀆血祭壇的龍屍之上，它的那顆巨大的心臟，仍在強而有力地泵動著。而羅修伸手想去觸碰那心臟的動作、也在下一刻停止了，他緩緩抽回了手。
從專長【死境直覺】所見到的一片暗紅中，羅修的確遲疑了一瞬。
他腦海中開始飛快地思索著，思索觸碰那心臟之後、到底是甚麼，能讓現在的自己瞬間受創至“重傷”的程度。
就算是那“吞噬之龍”法夫納·拉姆桑克斯，真正的“始祖惡魔”站在自己面前，也很難做到這樣的事。
能讓自己在極短時間內、就受到如此重創的，那隻能是“半神”！
或者是與“半神”近乎等同的那種存在！
“……”
注視著面前仍在泵動的龍心臟，羅修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戒備。
他對那顆心臟同時偵測過了，但暫時甚麼也沒有顯示——或許那隱藏在心臟之中的存在、受到了某種封閉或阻隔，只有撕開那心臟的肉膜，才能真正窺見到它。
“您怎麼了嗎，大主教？”
“……”
在羅修思索的同時，從他的身後，傳來了“輝耀騎士”伊萊亞斯的聲音。
和之前伊萊亞斯親眼看見了“吞噬之龍”的虛影不同，這一次，伊萊亞斯並沒有從那死龍的心臟之中，感受到那種異樣的危險。
或許可以讓伊萊亞斯去“觸碰”那顆心臟，不管將會發生甚麼，都能讓自己避開可能的危險……
不知道為甚麼，羅修下意識地、從內心深處湧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他知道的，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惡念、並不是全無來由的。
即使吞噬之龍的虛影已經歿去，但這裡顯然還存在著其它幽邃靈性的影響，而那並非來自於吞噬之龍，而是來自於其它的【深淵】！
羅修也是【深淵】命途的超凡者，他是“惡魔導師”。即使那氣息已隱藏得極深，他仍能感知到其中的微末。
“……”
“我沒事……伊萊亞斯。”
羅修收回了手，站起身，向後退了三步。
那也是伊萊亞斯、和那死龍之間所保持的距離。
“這一具‘死龍胎繭’之中，蘊藏的那暗蝕的靈性相當濃郁。”
羅修說道，
“你之前的感受是沒有錯的，其中所蘊藏的幽邃靈性的確已變得活躍。或許在我們看不見的時候發生了甚麼，但至少現在，它還沒有爆發。”
“聽好了，伊萊亞斯。我會為這裡施加好封印，這樣即便其中的幽邃靈性失控或紊亂、爆發出來，也不會滲出、影響到結界之外。”
“之後，我們就離開，而你需要在入口處警戒，在我、達維爾德閣下任何一位回來前，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他向伊萊亞斯說著這些，但出於謹慎的考慮，並沒有告知伊萊亞斯、他從那枚龍心臟中，所感受到異常的危險。
“……我明白。”伊萊亞斯點頭。
而伊萊亞斯顯然也沒聽出甚麼。在他的直覺裡，大概只是覺得、大主教之前已完成了檢查，而結果便是，這是一具幽邃靈性更濃郁些的死龍而已。
而大主教所交代他的這些，也是正常進行檢查完、常交代他們的話語。
伊萊亞斯接著、便按羅修的囑咐向後退去，而羅修則開始進行禱告。
他手握的【神聖之握】權杖的杖端，已然迸發出絲縷璨金的靈性。那編織成的耀金結界裡三層、外三層地將那死龍連同瀆血祭壇裹覆，徹底隔絕了其與外界靈性的連線。
直至完成了耀金結界的締結，羅修才轉身，向伊萊亞斯說道：
“可以了。”
“現在，我們出去。伊萊亞斯，等候達維爾德閣下回來之後，我們再一同做下一步調查。”
“……好。”伊萊亞斯點頭。
而羅修則微一頷首，之後便不再多說甚麼，只是輕拍了拍伊萊亞斯的肩膀，便從他身側走過、向著入口的方向走去。
伊萊亞斯也轉身離去。
但他並未注意到的是——
就在他的身後，被昏暗的窟燈所投射下的影子裡，其中正緩緩蠕動著甚麼。
他的“影子”，最終與他徹底分離了。
那是“永夜狼座”芬里爾的影子——
在羅修無形的召喚中，牠無聲地出現。
還並不只有牠。
“月蝕之眼”霧夜，牠所瀰漫、逸散而成的一大片黑霧，逐漸凝聚成了另一位“羅修”的形象。
與另一樽完全收斂了氣息的真祖惡魔——“悼靈亡主”薩瑟爾，也無聲地從芬里爾的幽影中顯現。
在祂們的“尊主”羅修、連同那位“輝耀騎士”伊萊亞斯完全離開了這最深處的巨室之後。
祂們便無聲地穿過了羅修所佈下的結界，向著瀆血祭壇之上、那死龍的心臟走去。
……
羅修、伊萊亞斯，隨後離開了血窟。
在回到地面之上前，他們其實還多做了一些事——那些蟄伏在血窟之底的漆黑軍殘黨、與邪教徒們，被羅修與伊萊亞斯幾乎是連根鏟了一遍。
他們的首領、最高也只有“四重命途”。於現在的羅修而言，其實要處理他們，便只是順手的事——
只是從最深處的巨室回到地面之上，多繞了一些彎路。羅修滿打滿算，自己在這回程的路途中，差不多蕩平了六處據點，並親手將其中的所有餘孽都湮滅成灰燼。
專長【崇高神罰】所能獲得的自由屬性點數，仍在因此累加。
在羅修的規劃裡，在晉升至七重命途之前，會將這一項神聖技藝所能得到的自由屬性點數全拿完，因此對多少敵人施以裁決，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嫌多。
而從另一個角度，便是他之前暗中召喚了他契約的【深淵】淵獸與惡魔們，讓祂們將要做的事情，不希望被蟄伏在血窟之底的這些不穩定因素所影響。
他將進行一種風險頗大的嘗試——
如果能成功，於自己在【深淵】命途的晉升有著好處。
——那或許就無需等到“猩紅潮湧”與“深淵倒懸”的到來，而可以在那之前、就將【深淵】晉升至第五重命途！
“……”
在與伊萊亞斯回到地面之上前，羅修心想著這些。
因在羅修所知道的情報當中，將【深淵】晉升至五重命途，跨越那入聖的門檻的最重要一步，便是沐浴於真正的冥河中。
於【深淵】而言，冥河是神之血——但七重深淵此時仍未開放，真正的冥河此時並未顯現。
即使羅修能憑藉技能“沐入冥河”召喚出與冥河具相同效用的投影，但那終究只是投影，並不能用以進行真正的晉升。 這也是羅修、在將【深淵】晉升至四重命途後，儘管自身【光輝】的靈性已足夠掩蓋、足夠壓制自身的【深淵】晉升至第五重命途，但卻遲遲沒有繼續晉升的真正原因。
但現在，的確是讓羅修窺見了繼續晉升的可能——
便如羅修之前所猜想的。
那能夠讓現在的自己、在極短的時間內受到重傷的，只有可能是“半神”，或是與之近乎等同的存在。
在冷靜的思索過後，他覺得最有可能的，便是“神嗣”——
之前曾在紅楓城、自己還只是四重命途的時候，便曾遭遇過一隻“神嗣”的怪物。那是【失落】的死誕神嗣，而祂當時只是畸變的幼體，便已展現出了相當恐怖的破壞力。
而現在仍在血窟之底的，那應是【深淵】的神嗣，而且還是完成度相當之高的“神嗣”。
從令自身【深淵】命途得到晉升的角度。
如若被吞噬之龍藏匿……或是孕養在死龍胎繭心臟之中的，那的確便是某一【深淵】的神嗣的話，祂的血亦等同於真正的“冥河”，甚至其純度還要超越冥河！
沐浴於其中，隔絕其侵蝕，在【深淵】能夠獲得的晉升的結果，絕對比預想中來得更高。
而更為關鍵的，是如果能以此、來完成對某一【深淵】真正的神嗣的徹底控制，在真正的“猩紅潮湧”與“深淵倒懸”到來之前，自己便能提前佔盡優勢，從而在那寰世的災劫之下，得到巨大的躍升。
這是“天啟世界”版本的，“挾神嗣以令深淵”。
這都是羅修所難以拒絕的好處。
現在羅修再回想起之前，剛完成“神輝示諭”的儀式的時候，從那神諭之中所得到的一句。
——【祂將喚醒那神嗣的屍軀，令生誕祂的城重歸塗炭。】
當時自己還以為，所謂的“神嗣”指的應是“吞噬之龍”本身，或者是表達一種修飾。但現在來看並不只有如此的，“神嗣”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
在與伊萊亞斯同行，回到地面的這一路上，羅修的腦海中，便都在思索著這些。
而當羅修與伊萊亞斯終於回到地面。
在那之前下到血窟之底的方井座前，伊萊亞斯停下了腳步。
“我會守在這裡，大主教。”
伊萊亞斯說道：
“我已佔用了您太多時間了，大主教。接下來，我會一直等待在此，直到您與達維爾德大人歸來。”
“好。”羅修點頭回應。
雖然血窟之底還有其它的入口，但的確只有伊萊亞斯所守在的這座方井，是已探明能通往那瀆血祭壇的通路。
羅修之後再囑咐了他幾句，便轉身離去，向著法夫納城臨時的教會駐地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便是在伊萊亞斯恭敬的注視下，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但羅修並未真的前往教會的駐地——
在經過法夫納城輔街、一道深巷的入口的時候，羅修發散開感知，周圍並沒有其他的人了，於是便轉進了深巷。
他徑直前往其深處，並在中途完全收斂了自身氣息，找見一座無人佔據的廢墟，便踏入了其中。
隨後，他在昏暗的角落中站定身形，並抬起了他的右手。
他手背上閃爍起深紅的光芒，那是“伊索爾王庭”的印記，他的腳底也已浮現數環深紅的法陣，將他傳送至了“聖淵”之上。
在意識遁入虛空，視野沉入黑暗之前。
他的靈性——與他所契約的淵獸、惡魔相連的靈性，已得到了迴音。
芬里爾、霧夜，還有那“悼靈亡主”薩瑟爾，
祂們已完成了自己臨時指派給祂們的任務，已將那死龍的胎繭，“帶回”到聖淵之上了。
……
聖淵。
黃金王座之上，羅修重新睜開了眼睛，清晰的色彩逐漸回歸到他的視野。
這一次他的眷屬、“無面者”茵蒂斯並不在，而整座王庭大殿也已在幾分鐘前完全被封鎖、戒嚴。
沒有任何人能夠進來，包括那些“聖淵使徒”們——出現在羅修眼前的，便只有他所契約的淵獸、惡魔們。
還有——
那幾分鐘前還在血窟之底、瀆血祭壇之上的死龍，現在卻出現在了王庭大殿正中的地面上。
那顆巨大的龍心臟仍在泵動著，發出“砰砰、砰砰”如擂鼓般的沉重鳴聲。
羅修注視著那顆心臟。
他的左手輕輕地摩梭右腕上的手環，從中取出象徵著“聖淵之主”身份的黑紋傀面，並佩戴在了面上。
而他的右手則輕輕地拍下扶手，令那黃金的王座之下彈出暗格，從中取出了封印著“威權之靈”哈斯提亞的【神囚之鎖】。
那是他將進行“支配”的關鍵之物。
做完這一切，羅修的目光、便落回到那死龍胎繭之上。
他的時間不多，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
現在，他將要做的事——
便是在達維爾德、普蘭德爾與羅伊斯，任何一位【光輝】六重命途的聖者、從法夫納城外圍戰場回歸之前，破開那枚心臟。
他要親眼見證那神嗣的降誕、並親手支配祂。然後，再將這一具死龍胎繭送回到現實世界、送回到那瀆血祭壇之上。
在達維爾德他們回來之前，這是自己唯一能這樣操作的機會。
這樣想著，羅修已從黃金王座之上站起身。
他右手中已握好了一柄散發著黑焰的巨鐮，【聖人斬首】，並已一步步走到那死龍之前。
而在行進之中，他開始禱告，將所有能施加於自身的輔助聖術，全部施加於己身。
而當他終於走到那死龍之前，高舉起聖人斬首，其鐮鋒瞄準了那顆巨大的心臟，倏然斬落——
轟！！！！！
恐怖的幽邃靈性，頓時從斫斬的裂口之中，如山洪般噴湧！
的確有甚麼東西，從那顆心臟之中湧出了——
而祂的名字，也已顯現在了羅修始終維持的面板偵測中。
那是羅修所意想不到的名字。
而那也正如羅修所預料的，是一位半神——
那是【威權】曾經的三位半神，其中的之一。
——“龍神的稚子”赫爾蒙德！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