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萊斯特話音落下，貝利希瞬間沉默。
談判，當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時才能算是談判。
此時此刻，這已經不能算是談判，更像是單方面的通知。
要麼跑，要麼死，沒有第三個選擇。
沉默片刻口，貝利希站起身來，俯身行禮道：“閣下，您的話，我會如實告知我國陛下，今日的談判，就先到此，您覺得如何？”
“可以。”西萊斯特站起身，開口回答道。
將對方送出大殿後，貝利希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消散，取而代之是深深的無力感。
扶住門框，站了許久後，貝利希轉頭看著身旁的兩名八級騎士，沉聲說道：“今日之事，都爛在肚子裡。”
“是。”
兩名八級騎士面帶嚴肅的回答道，隨後離開大殿。
站在大殿入口處，抬頭看著天上的太陽，陽光是如此溫暖，但內心卻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寒意。
駐足片刻後，貝利希收起落寞的姿態，整理身上的服飾，向王宮政務大殿方向走去。
此時的政務大殿內，達米安坐在王座上，沒有批閱檔案，而是閉上雙眼，等待談判的結果。
“陛下，貝利希大臣來了。”
耳邊響起黑甲騎士的聲音，達米安猛地睜開雙眼，盯著跪在下方的黑甲騎士，眼中帶著不可思議。
“距離談判過去多久了？”
“半個小時。”黑甲騎士聞言，如實回答道。
“半個小時，這麼短時間，能談出個甚麼來。”達米安看著遠處，低聲喃道。
不出意外的話，談判出現問題了，大機率是對方提出丟擲了一個完全無法用來談判的條件，否則談判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就結束。
“讓他進來。”
“是。”
五分鐘後，貝利希進入政務大殿，雙膝跪地，向坐在王座上的達米安行了一個大禮。
看著如此動作的貝利希，達米安內心似乎明白了甚麼，揮手將對方攙扶起來，開口詢問道：“情況如何？”
貝利希聞言，用簡短的話將西萊斯特提出的條件全部講述了出來。
話音落下，整座政務大殿陷入寂靜之中，除了兩人的呼吸聲之外，再無其他雜音。
許久之後，達米安抬起頭來，看著貝利希，開口詢問道：“你覺得我死後，帕拉姆布里亞王國會不會陷入如同聖血教廷國一樣的分裂局面。”
聽聞此言，貝利希低下頭，以沉默的姿態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哈哈。”
“哈哈哈哈。”
達米安忽然放聲而笑，笑意裡滿是自嘲：“我還真是有點天真，居然會問你這樣的問題。”
說到這裡，話鋒突然一轉，讓人聽出絲毫情緒波動。
“貝利希，你回去吧。”
貝利希聞言，俯身行禮道：“陛下，保重。”
在貝利希離開後沒多久，達米安站起身來，獨自離開政務大殿。
布里亞城東城區莊園涼亭下，西萊斯特正安靜閱讀一本書籍，對於最終的談判結果，沒有絲毫在意。
答應，有機會保留傳承。
拒絕，就迎接毀滅。
亂世之中，弱小的國家只配成為棋子和食物。
……
王都北側，一座無名山丘內，達米安解除隱身，出現在一座陵園外。
守衛在陵園入口處的兩名衛士看到達米安的身影后，當即捶胸行禮，以示尊敬。
沒有理會衛士的行禮，達米安徑直向陵園內走去。
陵園佔地很小，只有六百平方米，但對於他而言，卻有著與眾不同的意義。
來到陵園中央，看著面前的三座墳墓，達米安脫去華麗的外套，丟在地上，隨後挽起袖子，開始清理周圍的雜草。
半個小時後，達米安拔除最後一棵雜草後，來到三座墳墓面前坐下。
三塊石碑上，沒有複雜的頌文，只有三個簡簡單單的名字。
從左往右，依次是澤法裡烏斯，凱博萊，以及艾瑞德斯。
“當年的理想，我完成了。”
“但是國家，也到了毀滅的邊緣。”
“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看著三塊石碑，達米安沒有在說話，就這樣安靜坐著。
眼前這三位，都是他的摯友。
幼年時，他在隱瞞身份就讀王都戰士學院時，結識了三人。
他能登上王位，外人皆言是聖血教會教皇的支援，可誰又知道，自己這個位置，是澤法裡烏斯用命換來的。
凱博萊，則死於他的一次過錯，要不是當年他去刺殺聖血教會教皇，製造這場轟動整座大陸的事件，以遮蓋那件事的話，祖父和父親數百年的佈局將在他手中毀於一旦。
艾瑞德斯，也是因他而死，因為他對聖血教會的妥協，導致了他的生命走向了最後。
如今，在他身邊再也沒有能與他談心的人了。
想到此處，一滴淚水從達米安的眼角滑落。
自己輝煌的背後，是用摯友的命換來的。
“為了國家能延續下去，為了王族能傳承下去，我只能再次妥協。”
“澤法裡烏斯，凱博萊，艾瑞德斯，如果你們還在的話，肯定會笑話我的。”
“我說的對吧，我的兄弟們。”
一陣風吹來，吹起了達米安的黑髮。
又坐了許久後，達米安緩緩站起身來，對著三人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後，撿起地上的衣服，慢慢退後，當退到百米外後，這才轉過身來，向陵園外走去。
“等亂世結束後，我會來陪你們的，我的兄弟。”
說完之後，達米安踏出陵園，身影消失在風中。
……
深夜，貝利希正準備入睡時，只見一名女僕來到房間外，敲響了房門。
“甚麼事？”
“主人，王宮來了一位使者，說陛下請您立即前往政務大殿。”
聽聞此言，貝利希不敢耽擱，站起身來，飛快穿戴好衣服，隨後向王宮飛去。
事態緊急面前，尋常禮儀將沒必要在遵守。
此時此刻，怎麼迅速怎麼來。
王宮政務大殿入口處，達米安坐在臺階上，抬頭看著月亮，眼中光芒明亮不滅。
不多時，貝利希來到政務大殿前，看到坐在臺階上的達米安，上前行禮道：“陛下，您找我。”
聽到貝利希的聲音，達米安緩緩低下頭，看著對方，隨後伸手指向右側：“坐。”
貝利希俯身行了一禮，隨後來到右側臺階處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