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揚哥就是那個人?!”
溫元的聲音不小,惹得門外的李朗探頭,“怎麼了?”
“沒,沒,就是被燙了下。”一時口快,溫元沒發現自己話中的明顯漏洞。果然,李朗頗為不解,甚至稱得上怪異地看了眼霖揚手裡的染髮膏。
“……哦,那好吧,沒事就行。”
隔間重新剩下他的霖揚兩人,溫元長舒口氣,眉毛緊擰起,眼睛盯著鏡子裡的人轉個不停。
“可是,不太對啊。”
霖揚手上動作一頓,抬頭和他對視上,“哪裡不對,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種人怎麼會和季鳴有關係,我——”
“不不不。”溫元猛搖頭,這都哪跟哪啊,他的意思是,以他對季鳴的瞭解,還有圈裡流傳的人設,怎麼想怎麼不對。
“你當時跟季鳴有半年了吧,半年對於他來講應該算久的,你為甚麼看起來還在這麼,”下面的話有些尖銳,溫元一頓,換了一種表達,“我的意思是……你就沒有撈到甚麼嗎?”
這話一出,霖揚知道他誤會了。
他在朗設計工作快一年了,甚麼樣的人沒見過。最讓霖揚驚愕的一次,是那天有個中年男坐在後面的沙發上,陪一位穿著緊身褲的年輕男孩做髮型,手上戴著塊價值不菲的藍表。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那人待了快兩小時,中間打過三通電話。
三通電話三個稱呼,一個老媽,一個老婆,還有一個寶貝。結果最後結賬時,男人又摟著剛做完頭髮的男孩的腰揚長離開。
霖揚不在意溫元這樣想,他在意的是溫元為甚麼會這麼想。難道…….季鳴也玩這種嗎?
想到這兒,心口上忽然多出個畫素小人,每下專往他心窩裡蹦躂。
“他,給了我一張支票。”
“臥槽,我就說呢,多少錢,季鳴應該不是那種很摳搜的人。”溫元一激動,猛回頭,霖揚急忙收手。“欸你別動,小心碰到你臉上。”
“哦哦哦!”溫元坐正,但好奇心始終壓不下去,“多少錢呀,小揚哥,他給的多你也別心疼,季鳴有的是錢,之前他——”
“但我沒要。”
“甚麼?!”溫元表情跟被雷劈了沒甚麼兩樣,半晌沒從震驚緩過來。
霖揚見他這樣的反應,心裡酸澀又無奈,有些磕絆地釋道,“不是,我,我和他當時不是,那種關係。”
溫元思忖地應了聲,“那……好吧,不對啊,之前說……也不對,好吧。”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霖揚很感謝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因為自己也說不清他和季鳴到底是甚麼關係。是曾經彼此稱呼過的戀人嗎?這顯然是一個早已過期的稱呼。
“你喜歡他啊?”這樣的問題不免有些心直口快,但溫元一想到方才霖揚談起季鳴時的語氣,看季鳴的眼神,就難以控制地多想起來。“好吧,我知道答案了。”
話在嘴邊轉幾轉,他還是沒忍住,“雖然我不知道你倆具體發生過甚麼,但小揚哥,就當是因為你每次給我做的髮型都很好看吧,有些東西你應該知道。”
霖揚笑了下,點點頭。
“季鳴……他這人,有時候感覺是那一圈人裡最沒架子的那個,但其實心裡對任何人都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溫元思忖,“就像我當初追他,不是為了談戀愛追的,純粹就是想和他睡一覺。”
“不單單是他,那一圈的富二代官二代都這樣,大家野個幾年後收收心然後結婚,感情?沒人提這個,他們也不需要這個。”
他說完,周遭便陷入沉寂,就在溫元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說的有點多,傷到了霖揚時,方才始終一言不發的霖揚忽然出聲。
“好,謝謝你,我,知道了。”
晚霞燒紅半邊天,籠在夕陽下的街道黃橙橙的。
下班回家時,霖揚拐進街角一家新開的菸酒店,這裡原來是賣唱片的。店鋪外觀有些老舊,門簾還是上個世紀的膠狀透明門簾,底部已經些許泛黃了。
霖揚沒在這間小店鋪裡晃太久,結賬時手裡多出一瓶酒,一盒煙。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要袋子嗎?”
“不用了。”
但很快便後悔,加上下午剛到的狗糧快遞,他的雙手早就被佔得滿滿當當,哪裡還有甚麼空餘,為了避免太過狼狽,他道。
“……還是拿個袋子吧。”
於是老闆一副“你看我就說”的姿態轉身給他扯塑膠袋了。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還留住笑著離開的神態——”
兜裡的手機響起,霖揚把懷裡的東西都先放到玻璃櫃臺上,然後拿出,上面是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
“您好,請問您是?”
“是我。”
陌生的電話號碼,爛熟於心的聲音。霖揚掐著電話邊緣的手猛收緊,“季,季鳴,你怎麼……”
電話那頭的人並不給他過多時間來驚愕,打斷道“我問溫元要的。”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嗯……突然打電話是有甚麼事情嗎?”
那頭頓了下,“沒甚麼急事,舊人巷那邊新開了一家餐廳,我一直想去嚐嚐,你晚上,你現在有時間嗎?”
現在的手機不像過去的老式站樁聽筒,菸酒店老闆聽不清電話那頭的人人說了甚麼。只能看到這位方才還一身沉氣的年輕顧客,眉間突然舒展開,語氣說不清是扭捏驚愕還是羞赧無措。
“老闆,對不起,這些我不要了,我下次再來買!”
“沒事沒事。”
然後門簾掀起,捲進一股風,啪嗒啪嗒,小幅度晃動碰撞的聲響,像悶聲的風鈴。
季鳴有一瞬間後悔選擇在這麼公開的地方和霖揚見面,這家新開的泰餐店裝修風格走的是輕奢風,環境優良,琴聲悅耳,進店之後有隨處可見的白玫瑰。
是一個約會聖地。
但他不是過來約會的。
“抱歉,讓你久等了。”
身後陡然插進一道聲音,季鳴回頭,看到有些輕喘的霖揚。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沒有。”他注視著霖揚落座在自己對面,“你……”
“怎,怎麼了。”霖揚侷促起來,開始擔憂是不是穿得過於隨意。果然應該換一身衣服再來的。但一想到季鳴正在某個地方等著自己,那顆躁動的心就怎麼也平緩不下去。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這個無袖很適合你。”
“啊……”沒有想到的走向,一瞬間嘴邊的話更磕絆了。“謝,謝謝。”
季鳴說他已經提前點過了,問霖揚還有沒有想吃的。霖揚搖頭,又喝了口手邊的檸檬茶。
一頓飯就這樣開始。一開始有些拘謹,但季鳴比他想象中會找話題,似乎永遠不會讓對方的話掉在地上,話語間,霖揚忽然想起那次和董琳吃飯,董琳的話。
這是季鳴從小就會的東西。
這副遊刃有餘地樣子當然不會讓霖揚感到不舒服,但心裡始終悶著一塊鍾,滴答滴答響個不停。
剛才他們聊了很多。聊到了季鳴的國外生活,自己的學徒生涯,還有一些不起眼的生活瑣事。
霖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季鳴似乎甚麼都能談,但唯獨避開了那段失憶的日子。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但霖揚始終沒有主動提起,此時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夢境的具象化,夢迴消失,總是給他留下巨大的空蕩感,但現在是現實,他真的再次見到了季鳴。
藉著季鳴低頭就餐時偷偷打量,又在對方抬眼時慌張收回。
看不夠,真的看不夠。
比他夢境中的阿季還要帥氣。
這裡燈光很好,音樂很好,菜品鮮美,甚麼都很好。霖揚只想讓這樣的時間再長久一些。
沉溺得有些輕易,溫元的話似乎早已被拋擲腦後。
回去的時候季鳴主動提出送他回家,霖揚沒有拒絕,只是說這裡離自己家太遠,送到地鐵站就好。
車身緩緩啟動,沒入人流,車廂裡放著首舒緩的音樂。
“困嗎?”季鳴目視前方,問。
“沒有,不困的。”霖揚搖頭,他怎麼可能會困。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和季鳴,和阿季待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讓他不自覺收緊呼吸,生怕因為激動打亂步調,顯得生硬狼狽。
“霖揚。”
“嗯?”但季鳴只是這樣叫他,他就感覺快要融化。
“你喜歡我嗎?”
“甚麼?”
心臟有一瞬間的停滯,霖揚差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在昏暗重找不到自己。
車子在一個秒數很長的紅綠燈下停住,季鳴側身,夜幕的燈光將他的輪廓映出,有些模糊,表情看不清楚。
“或許我應該問,你還喜歡阿季嗎?”
這是他們重逢後季鳴第二次提起阿季這個稱呼,相比起第一次囂張跋扈的氛圍,此時他們的周遭是夜幕,是音樂,是充滿冷氣和季鳴身上好聞氣味的車廂。
霖揚握著安全帶的手在昏暗中一點點收緊,他重重嚥了下快要跳出喉頭的心臟,道,“我,嗯……”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其實季鳴全都看得一清二楚,霖揚的緊張,顫抖,還有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霖揚的情緒很好猜,全都寫在外面。
所以即使他不回答,季鳴也能知道答案。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脫口而出另一個荒謬的問題,“那季鳴呢”,但沒有,他只是習慣性沉默起來,然後在綠燈換上時,將車子重新啟動。
很快抵達地鐵站,但霖揚沒著急下去,季鳴也沒有催。他們似乎都升出了共通的默契,都在等待對方沒說完的下言。
“那張支票,”霖揚先開了口,“真的是你給的嗎。”
季鳴愣了下,沒想到會說起這個,如實道,“嗯。”
幾乎是瞬間,他便察覺到身旁人的洩氣,果然再開口語氣有些悶,還帶著股說不清的委屈。
“好吧,我以為你媽媽當時在騙我,就像電視劇裡那樣,在騙我離開你。”霖揚解開安全帶,但沒有動身離開,“其實我有一瞬間的動搖……因為那筆錢真的很多,我差點就要拿起來啦,我掙扎了那麼久,但現在卻告訴我那是你給的……你給的支票,我沒想到,好像,比想象中還要難過一點……”
快要十點的地鐵站仍有許多進出的身影,霖揚盯住窗外的那抹綠色出神,就在他以為季鳴不會再說話,今晚就這樣時,旁邊人忽然有了聲音。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要和我做嗎?”
“甚麼?”有那麼一瞬間霖揚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但季鳴又說了遍。
“我是說,做愛,就像過去的很多次那樣,我好像並不討厭。”
確定不是聽錯後,霖揚的那點震驚擴得更大了,一時間全部的話語梗在喉間,上不去也下不來,心臟裡的畫素小人還在蹦躂個不停。
“你不是也很想他嗎,”季鳴覺得好笑,明明就是自己,可偏偏要用“他”代替。
在霖揚持續的沉默中,季鳴將目光轉回,眼神不知道落在那裡,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碰著。
“抱歉,我的話嚇到你了,地鐵站到了,你下車吧——”
突然的噤聲,突然的停滯。
分不清是誰的吞嚥聲,黑暗中的五感被無限放大,無處躲藏。直到身後傳來一聲透亮的鳴笛音,“霖揚親了自己”的這個事實才在季鳴心裡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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