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然如此說，但是真的等到隔了幾天之後，蔣辰帶著劉靜蓉等一眾街道辦事處的幹部們，好不容易把貸款申請的各種手續表格材料準備好，
然後興沖沖的來到京海市的國發行分行大樓的時候，
卻面對的是分行老總看著材料久久不語凝眉不展的神態。
蔣辰心想這不應該啊，不是說已經讓楚政生出面和總行大過招呼了嗎？
為甚麼還會出現這樣的場景？
這種很為難的作態，其實蔣辰兩輩子為官，是很清楚裡面的門道的。
在體制內的話，並沒有真的難辦的事情，所謂的難辦往往就是關係不到位，招呼的力度不夠。
只要力度到位關係到位，很多看著很難的事情甚至是不可能的事情，都能在幾個大佬的嘻嘻哈哈的隨意的交談中解決。
而如果是關係不到位的話，那原本以為很簡單的事情，對面的工作人員也會如同眼前的國發行分行老總一般愁眉苦臉，表演了一段非常為難的橋段之後，
接著就開始說一些非常冠冕堂皇的話了，諸如政策不允許啊，諸如法律有規定啊，甚至還有諸如上級領導有口頭指示等等。
反正就是這個事情非常的難辦，希望你知難而退。
話說到了這份上，聰明的人就會知道應該要另闢蹊徑了，要先撤回來然後私下裡再去走動走動，送送禮甚至送送現金甚麼的，把該打通的關節都給打通了，
然後過個幾天重新回到原來的地方，還是面對那位原來的工作人員。
但是因這一次，你已經提前把所有環節都搞定了，招呼力度自然和原來的不可同日而語，也因此，對面的工作人員就可以給你來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直接嘻嘻哈哈的和你說雖然你的要求還是不完全符合政策，但是符合某某精神，是可以特事特辦的。
看吧，這就是典型的體制內遊戲規矩。
而蔣辰自然知道這套遊戲規則，但現在的問題是，如果說楚政生的招呼力度都不夠的話，那麼在江漢省他不知道還有誰的力度可以足夠了。
也許沙瑞金的分量會更足一點，但絕對也僅僅是一點而已，不可能超出很多。
所以，慣常的那種先撤回申請，然後私下活動的策略，在這個地方顯然是不適用了，
這個時候，蔣辰也就只能耐著性子靜觀其變。
而那國發行的市分行老總果然在裝模作樣的為難了半天之後，終於開口了，“老弟啊，這件事情鄭書記很重視專門給我們分行做過批示的，而且省行那邊也傳來訊息，楚省長也是專門和我們省行的行長打過招呼的，
按理說呢，這種力度下，我們是應該支援你們湖山的基礎設施建設的，是應該批給你這二百億的。
但是.......”
一聽到但是，蔣辰的心眼子一下子就全部冒了出來，他知道官場裡說話之前的都可以不聽，最重要的就是但是後面的話。
“但是啊，我怎麼聽東湖支行那邊彙報說，你們湖山的這筆大基建貸款，實際上並不是真的用到基建，而是用到一個叫做晶圓晶片全產業鏈的專案呢？
有這回事嗎？”
國發行的市分行老總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蔣辰。
蔣辰兩輩子幹的大部分都是辦案工作，心臟從來都是很大的，但是這一次被對方冷不丁的這麼一問，瞬間就感覺脊背發涼。
實在是因為這件事情，自己的這個想法太過於離譜太過於不按套路出牌了，是典型的明顯的挪用專項資金，所以別人不問還好，一問的話，蔣辰心理素質再好也是會發慌的。
不過他不愧是超級大心臟，只是短暫的慌亂過後，他就立馬穩住了自己的心神，因為慌亂的時間極短，所以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變化。
“呵呵，老哥啊，你這個訊息是哪裡打聽來的啊，不太準確啊，我們的貸款肯定是主要用於基礎設施建設的嘛，專款專用這是政策，何況這次的款項是上面明文通知要用於大基建的。”蔣辰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道。
“不對啊，老弟，我看這個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哪，東湖支行彙報的很詳細呢，連你們的那個晶片專案準備怎麼引入生產線怎麼招收頂尖專家和專業技術人才，選址哪塊地作為廠址，全都一清二楚啊，這件事情怕是在你們縣內部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哦。
這樣大規模的傳播，說是這些貸款資金大部分不會投入進去，很難說的過去啊。”
市分行的老總擺著手說道，顯然他對這件事情已經知道了很多。
蔣辰心中苦笑，其實來之前他最怕的就是訊息洩露，但是現在來看訊息還是毫無意外的洩露了。
說話毫無意外，是因為這些訊息畢竟不是涉密的，如果要控制範圍的話，就需要湖山街道參與其中的所有工作人員都靠著自覺守口如瓶。
而要做到如此的組織性和紀律性，就必須要求蔣辰對湖山街道的所有幹部完全掌控。
但問題是，現階段蔣辰顯然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去的時間比較實在太短了。
而且，湖山縣本就是地方勢力強大，相互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
他這個外來戶想要站穩腳跟都不容易，更何談把所有人員都牢牢掌控，連自己的副手，街道主任盧耀武，都是和蔣辰面和心不和。
都是處處陽奉陰違，牽制掣肘，這種情況下，空談迅速掌控全域性是完全不符合實際的。
其實現在，蔣辰心裡面最懷疑的洩密物件，就是盧耀武。
但是因為沒有證據，所以他不會對外亂說，也不會有任何動作，他知道來日方長的道理，他的最大的底氣就是掌控著街道書記這個一把權柄，只要手握這個權柄，時間就是站在他一邊的，
就是可以守株待兔，以靜制動，隨時可以給盧耀武一個下馬威甚至是致命一擊。
“呵呵，既然老哥您甚麼都摸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和您藏著掩著了，的確是像您說的那樣，我們這筆二百億的貸款，大部分就是要投資到晶圓產業鏈裡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