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江萬年和所有的湘州黨政領導全都愣在了原地。
如此優厚的條件,等於是天上掉餡餅啊。
原先京海政府方面給出的收購方案是,用三億現金外加技術入股,換取京海汽車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而現在新的方案則是,一分錢不用花就獲得京海汽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雖然看起來好像是差不多,但實際上裡面卻是有巨大差別,因為按照之前的那個併購方案,是需要清水集團自掏腰包三個億來換取一張執照的使用權。
而現在等於是金城集團白送給清水集團一張執照使用權。
雖然股份方面少了百分之十五,但是說實話,現在的京海汽車集團的股份,和一張廢紙差不多,因為經營狀況太差了而且還有十萬下崗職工要解決。
真的深度介入經營的話,很有可能後續還要繼續追加投資,才能收拾這個爛攤子。
所以,少的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完全就是不痛不癢,甚至等於是少了一些負擔。
這樣對比起來,林達康和餘江這不遠百里送過來的新方案,可就是太有價值了。
這麼想著,江萬年沒等到一旁的湘州市委書記等人開口,就搶先說道,“我個人覺得你這個方案更加有吸引力,更加有可行性!”
“所以我建議重新通盤考慮一下京海汽車的併購案,以達到企業利益最大化!”
後面一句話,是江萬年對著湘州市委書記說的。
湘州市委書記作為湘州市的頭號大佬,自然在這件事情上有著一錘定音的拍板權。
“這樣吧,我覺得林市長和餘局長剛剛提出的新議案,非常的有建設性,很利於今後我們清水汽車集團工作的開展。
我個人的意見是,京海併購案專案整體延後,也給林市長和金城集團他們一個機會,
畢竟在商言商嘛,市場經濟就是要鼓勵充分競爭的呀。
這樣即符合客觀的經濟規律,也能充分的展現京海市委市政府開放包容的胸懷,
您覺得呢,鄭常務?”
湘州市委書記微笑著說道,對著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的鄭良才侃侃而談。
鄭良才長長的嘆了口氣,苦笑著點了點頭。
林達康要的就是這個局面,他趕忙上前伸手把湘州市委書記的手緊緊的握住,“感謝書記,給我們京海的民企一個寶貴的機會。”
湘州市委書記擺了擺手說道,“不僅僅是給你們機會喲,也是給我們清水集團一個機會嘛,大家合作共贏,合作共贏啊。”
現場爆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卻像一把把利刃刺入了鄭良才的心裡面。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自己的面子問題,而是如果真的按照這個方案去執行的話,那自然是金城集團和清水汽車都會得利,而唯一吃虧的就京海集團和十萬多的京海汽車職工了。
站在全域性的角度而言,站在執政者的角度而言,這是絕對不允許接受的。
但是站在市場經濟的角度而言,這又是不得不接受的現實,因為人家清水集團的確可以有自己的選擇權,的確可以接受林達康和金城集團所提出的方案。
當然,作為黨政一把,他鄭良才可以決定不出售任何股份給金城集團,但問題是京海汽車的出路在哪裡?
其實京海汽車現在最需要的並不是甚麼流動性的注入,說白了也就是最卻的並不是錢。
現在的京海汽車,最缺的實際是盈利的能力,是下金蛋的能力,因為傳統的燃油車路線已經被市場證明,是無法擊敗正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合資車的,
這也是加入世貿組織後所帶來的必然後果。
這麼多年了,合資車從加入世貿組織後就開始登入這片古老的土地,就開始衝擊整個國內的汽車市場,深度的重構著國內汽車市場的格局。
在這種形式下,能夠堅持到現在的零九年,整整七年的堅持,已經是十分十分的不易。
如果要繼續堅持下去,恐怕是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了。
因為燃油車的技術,說白了,國內是和那些合資車有代差的,從燃油經濟性到舒適度再到發動機和變速箱的技術先進性等方面,根本不是可以同日而語的。
這種情況下,京海汽車即使獲得了一大筆的投資,然後重啟生產線,其實也是不可能獲得盈利的,甚至是新一輪的更大規模的虧損的開始。
所以,只有注入了清水汽車的新能源的基因,才有可能起死回生。
也就是說,在這個局裡面,清水汽車集團的資金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其的新能源技術才是最最關鍵的。
這也是為甚麼,之前蔣辰甘願以比清水集團貴一倍的價格收購京海汽車的股份來注入資金的根本性原因。
他太清楚這個深層次的核心關鍵了,雖然表面上甚麼都沒說。
當然蔣辰看到很清楚,鄭良才同樣看的十分清楚。
而林達康和餘江,還有金城集團的老總章法天也是一樣的見解,在這個問題是,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金城集團和林達康他們如果真的說動了清水集團接受他們的方案,那也就意味著,鄭良才這邊必須做出讓步,必須把京海汽車的股份乖乖的交出去。
否則,等待京海汽車的就只有破產的道路,就只有讓所有的下崗職工徹底失去任何希望真正被無情推向社會的道路。
這些都是鄭良才不願意看到的。
無比的糾結和痛苦,此刻已經塞滿了鄭良才的內心。
而林達康他們則和湘州市委書記、周萬年等人相談甚歡,已經開始討論具體的合作細節了。
看到眼看的這個景象,蔣辰只能在心中感慨,人類的悲歡真的各有不同。
所以很多時候,人是真的無法真正的與他人共情的。
當然,現在的蔣辰也不會和自己的老闆鄭良才產生共情,並不是說他冷漠更不是說他和鄭良才的利益不一致。
而是,鄭良才現在已經走入絕境了,但是站在蔣辰的角度卻是不盡然。
他默默的走到了一旁,撥通了自己老婆的手機號碼。
很多時候,蔣辰其實也希望自己是生活在一個近乎於真空般純潔的體制環境裡的,希望自己永遠都只要按規則辦事就好不用適應各種各樣的人情練達各種各樣的潛規則。
但是,又有很多時候,蔣辰就覺得自己無恥的想給自己好幾個大耳瓜子,明明是最討厭的事情卻也要經常時不時的去做一做,比如說現在。
他知道,又是需要動用自己背後的政治資源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