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辰這邊得到了眾多常委們的肯定之後,心裡的底氣也一下子足了起來。
而此刻,林達康還沒有正面回答蔣辰的問題。
他是完完全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根本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副科級幹部,面對自己這個副廳級領導的質詢的時候,竟然反應如此迅速、反擊如此犀利。
一般的二十五歲體制內小年輕,在這種情況下,是絕對沒有這個膽量,去思考如何反制的,頂多就是讓自己可以更好的下臺而已。
其實能做到比較體面的下臺,已經算是很了不得了。
像蔣辰這樣的,估計在京海的體制內歷史上都找不到。
所以,一時之間,林達康的腦子是宕機空白的,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但問題是,現在蔣辰就這麼定定的看著他,等著他表態。
而蔣辰提出的問題,又是他這個黨員不能迴避的,把憲法和黨章都搬出來了,這讓一個副廳級領導幹部如何迴避嘛。
總不能說這個問題不方便回答吧?
事關憲法和黨章的原則性規定的問題,怎麼可能不方便回答?
如果這件事情弄到網路輿情上去,那他林達康立即會丟掉烏紗帽,根本不帶任何商量餘地。
即使不拿到網路上,就是讓上級來查一查,也是很能上升到個人道德品質和黨性的問題。
帽子,實在是太大了。
所以,林達康越想,就越心驚膽戰,他萬萬沒想到,蔣辰這個小年輕,只是這麼簡單的三言兩語,就把他這個副廳級幹部逼到了牆角。
冷汗一下子就鋪滿了林達康的腦門。
此刻他真的是進退維谷、有種被強制吊在半空脫光了衣服的感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不上不下也是難受至極。
這種情況下,林達康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求助鄭良才,畢竟鄭良才是現在的臨時班長,也是蔣辰的直接領導。
只有鄭良才出馬,才能讓他林達康從這種尷尬裡走出,
所以,林達康立即向鄭良才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但是林達康卻是視而不見,就定定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保持著平視前方,似乎是和所有人都有目光交流,卻實際上根本沒有看任何人。
這就是做領導的基本功了。
可以在任何情況下,穩坐釣魚臺。
反正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都是別人;只要自己不急,急的都是別人。
這些領導做了很多年老江湖,在這些為人處世方面一個個都是賊精賊精的。
林達康看到鄭良才這個樣子,算是徹底死了心。
人家明擺著就不想伸出援手。
“蔣辰同志,你說的這些都是很對的,都是我們每個領導幹部、每個黨員都應該遵守的基本原則,我的確有接受您批評、聽取您建議的義務,但是.......”
“哈哈哈,林達康同志,您能有這個覺悟很好嘛,其實您不知道現在經濟學理論的最前沿概念,也不能全怪你,因為現在是資訊化時代,知識的更新速率比之前快了太多太多,甚至可以說是知識爆炸也不為過。
而您又是分管經濟的副市長,責任重、膽子沉,肯定是忙於事務了,沒有時間學習補充最新的知識。
只是,我覺得您以後對於自己沒有見到過的概念,不要一上來就急著否定,這樣或許會讓自己陷入今天這樣的尷尬局面。”
蔣辰反應極快,根本沒有讓林達康說出“但是”之後的那句話,而是直接蹬鼻子上臉。
你說領導幹部需要接受批評和建議對吧,那我就以平等的黨內同志的身份對你指出你的問題,提出改進建議。
這個你總不能說我以下犯上吧。
如果你這麼說了,那就是不遵守憲法的規定,不遵守黨章的原則。
一個領導幹部是絕對不敢在公開場合留給別人這樣的把柄的。
所以,林達康此刻雖然心中的憤怒已經滔天,感覺到自己比吃了屎還難受,但依然只能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誠懇的接受蔣辰的批評。
表示今後不再犯這樣的錯誤。
蔣辰的嘴角,差點就像AK一樣根本壓不下了,
這種以下克上、以下屬身份訓斥上級領導的感覺,說實話,很爽、超級爽。
關鍵是,蔣辰也不是胡亂出擊,而是抓住了特定的場合、特定的問題,借題發揮。
讓對方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同時也讓對方知道了自己的實力。
其實蔣辰作為一個法學高材生,是對這個社會的規則有著很深刻的研究和理解的。
所謂的法律,無非就是社會規則的一種。
真正的法學大家,都是對社會規則吃的十分透徹之人。
也會知道這些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社會規則,其底層邏輯到底為何。
其實這個底層邏輯十分簡單,統統指向了一個存在,那就是暴力!
所有的法律、所有的道德、所有的其他社會規則,全都是建立在暴力的基礎之上的。
如果沒有公檢法這樣的國家暴力機器,這個社會有多少人回去遵守法律?
如果不是怕周圍的人唾棄指責,又有多少人會去遵守道德?
同樣的,人和人之間的交往,也是有規則的,特別是體制內,這套規則更為特殊。
這些規則不會寫在任何一部明文規定的法律或者其他規範性檔案中。
但卻是深刻的影響著體制內的每一個人。
要想在這套交往規則裡佔據主動地位,一位的做好人示好是沒有用的。
必須要展現自己的實力,展現自己可以使用各種形式軟暴力和真暴力的狀態。
這一點,蔣辰的理解就明顯高出了同齡人,甚至是比自己年齡大了很多的人的理解。
體制內,多的是唯唯諾諾的人,多的是對上級阿諛奉承、對同級拼命示好的人。
這樣的人,不得不說,只要時運好、有資源,是可以獲得提拔的。
但也有更大的可能是被別人利用了一輩子,像一塊抹布一樣,用到不能再用了就丟到了一邊。
只是,大家都是忙忙碌碌的過著自己的生活,從來不會抬頭看路,不會思考自己的付出值不值得、自己一直不被重視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道理其實很簡單,要想在體制內混的好,示好是必要的、付出也是必要的,但是這種示好和付出必須是在對方知道你的價值、你的厲害的前提下。
否則,你的示好和付出,沒有任何交換價值。
蔣辰這一次就是藉機在展示、在立威、在向包括鄭良才在內的所有京海頭頭腦腦傳遞一個資訊,我蔣辰可以賣力做事,可以提供各種幫助,但是這樣的幫助不是理所應當的,要想獲得,必須拿東西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