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如同憑空響炸雷,震的大家啞口無言。
所有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過了良久,沙瑞金才發話,
“玉良書記已經基本上把林偉峰案件,和林偉峰這個人的過往,都清晰無誤的說清楚了。
現在請其他常委繼續發表意見吧。
政生,之前原本是你要先發表意見的,他們搶了你的話筒,這不好,下不為例嘛。
你來說說看,對這個事情的看法。
案件雖然是紀委在牽頭,但是專案也有你們公檢法同志參加,而且這一塊你也是專業的。
我很希望聽到你的專業見解。”
沙瑞金轉過頭來,對著坐在自己右手邊的楚政生說道。
雖然用的是商量的語氣。
但是眼神裡卻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楚政生知道這次是無論如何都避不開了,而且他本來也有發言的意思,
所以乾脆就做了個順水人情。
衝著沙瑞金點點頭之後,楚政生就拉過身前的話筒,開始發言:“各位同志們,剛才前面幾位同志的發言,基本上已經把今天這個議題的兩個對立觀點都給提出來了。
我簡單的概括一下,李堯省長、還有不久前離開的興堯書記,他們的觀點是應該解除對林偉峰的雙規措施,停止查辦林偉峰案。理由是:查辦林偉峰會對京海的改革發展大局造成重大負面影響。”
“而玉良書記的觀點則是,功是功過是過,任何人都不能有超越黨紀國法的特權,案件方面證據已經十分確鑿,而且林偉峰自己也已經親口承認了所有罪行。最關鍵的是,林偉峰在二十二年前,還涉及到其他的嚴重瀆職和故意殺人犯罪,所以不僅要繼續雙規調查,還需要對其前後的所有罪行一併清算,從嚴懲處!”
“李堯省長、玉良書記,你們看我這總結是否準確?”
“非常準確,老楚啊你果然不愧是老政法出身,案件的總結提煉能力的確老到,值得我蘇玉良和整個江漢紀委系統向你學習,甚麼時候有空,我帶著省紀委中層以上幹部,到你們政法委這邊取取經,你們可不能拒絕喲。”
蘇玉良首先站出來回應,不住的朝著楚政生點頭,顯然是對楚政生的這番總結十分滿意。
李堯則是另外一副表情,始終陰沉著臉,只是淡淡的對著話筒說了一個字:“可!”
甚至始終都沒有抬眼,正眼瞧過楚政生。
這在省常委這個級別的生態圈,已經是極其不正常、不尊重的表現。
甚至是赤裸裸的展現了對楚政生的蔑視。
顯然,他是怪楚政生多嘴了,怪楚政生侵害他李堯的利益了。
不過楚政生根本不在乎,從剛才蘇玉良發言到一半,說出了林偉峰已經親口承認自己罪行的那一刻,
楚政生便在心裡面打定了主意。
這次站隊肯定是要站在蘇玉良和沙瑞金一邊了。
之前,他在江漢省的高層裡,算是一箇中立派。
既不站隊省委書記沙瑞金,也不站隊省長李堯。
這兩個人江漢官場是公開的對立,這是幾乎所有的廳級以上官員都知道的秘密。
而下面的常委們,則或為了牟利、或迫於無奈,紛紛站隊二人。
唯有他楚政生,一開始就保持頭腦清醒,並沒有及時選邊站。
當然,這也和他個人,以及他背後的楚家和周家兩大家族的實力有關。
沒有實力,是不可能做到不站隊選邊,然後爬到如此高位的。
即使爬到了也坐不穩。
這也是現代官場的寫照,即使是想要潔身自好,也需要有過硬的實力。
否則,很難出頭,到死都只會在基層的低位摸爬滾打。
“既然兩位對我所總結的兩個觀點,都沒有意見。
那我就這兩個觀點,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首先開門見山的說,我傾向於同意玉良書記的觀點。
在我們國家,任何人都不應該有超越黨紀國法的特權,這既是過往我們黨的優良傳統,也是今後法治發展的趨勢。
既然違紀違法,甚至是犯罪了,那就必須依法承擔自己的責任,該抓就抓,該判就判,該殺就殺!”
一番話下來,雖然表面上說的很軟,實際上每個字都在打臉李堯,
雖然楚政生想保持中立,但並不意味著他性格柔弱,更不意味著還是可以隨意拿捏的泥人。
尊重都是相互的,官場上你敬我三分,我就回敬你一丈。
你要是不尊重我,甚至暗戳戳的擠兌我,那我也不怕掀桌子。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真要翻臉了,大家誰怕誰啊?
不要以為你李堯是省長就可以不尊重人,真的搞起來,我楚政生也不是吃素的。
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他就是他楚政生面對挑釁的官場邏輯。
而且此刻,他把這套邏輯展示的淋漓盡致。
甚至,再發表了剛才的一番意見之後,他甚至還覺得有點不過癮,有點意猶未盡。
“其次我想說的是,李堯同志和吳興堯同志的觀點,代表了當前社會的一種錯誤傾向、錯誤思潮。
這種錯誤思潮認為,只要在經濟建設方面取得一定的成就,就是可以算是一位好同志,至於其他方面的問題,都是小節,都是可以忽略不計。
甚至是違法犯罪,都是可以理解和容忍的。
不得不說,現在持這種觀點的人,還不少。
但是這樣的思想,無疑會破壞我們國家的法制統一,敗壞黨和政府在人民群眾中的形象。
如果放任這種思想大行其道,那到最後我們的領導幹部裡,會出現多少像林偉峰這樣的道德敗類,甚至是殺人犯呢?
這個問題值得我們每一位在座的領導幹部深思。”
如果說之前的那番話,只能算是含沙射影;那麼現在的這番話就著實是圖窮匕見刀刀見血了!
“砰!”
一記憤怒的砸擊重重的落在桌面上,炸響整個會議室。
“姓楚的,你不要太過分了,擱這指桑罵槐呢!
誰是殺人犯、誰道德敗壞,你特麼給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