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振海走回到自己逼仄的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二點了。
自從六年前被踢出了公安隊伍,失去了鐵飯碗。
他就再就業成為了一名計程車司機。
和另外一名司機合夥,租了一輛計程車,兩班倒的開著。
不過好在這些年,並沒有後世的那種網約車。
計程車行業總體而言是賺錢的。
就是人比較辛苦。
一天開車十二個小時以上,吃飯拉屎的時間都保證不了。
開完車之後是無盡的疲憊。
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家庭。
當然,六年前從體制內被掃地出門後,範振海的家庭也散了。
兒子跟了前妻。
離婚的時候,兒子才兩歲,現在應該有八歲了。
對於兒子,範振海六年的時間裡都沒有見上一面,也不知道長甚麼樣了。
前妻帶著兒子回到了沿海省份的老家。
和他斷絕了來往。
不僅不准許探視,甚至連個影片電話都不給。
不過範振海還是每個月三千的給著兒子的撫養費,
兒子是他現在心中唯一的念想和希望。
沒有兒子,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足夠的意志,可以支撐到現在。
前妻和他離婚他很理解。
得罪了那幫人,基本上在京海已經沒有出頭之日了。
前妻開的超市,三天之內被砸了兩次。
報警了也沒有人管。
那些人甚至揚言,再看到他們還呆在這個城市,以後就不是砸店這麼簡單了。
這幫人甚麼都幹得出來。
範振海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還是知道他們的手段的。
老婆那邊把受到的委屈,全都發洩到了範振海頭上。
怪他瞎出頭惹火上身。
怪他沒用不是個男人。
對這些指責,範振海全都認。
冷靜下來想想,的的確確是自己對不起自己的妻子。
所以當離婚協議書擺在範振海面前的時候,
他沒有任何猶豫就把字給籤掉了。
兒子的撫養權也沒有爭取。
自己一個人淨身出戶,離開京海,來到了江城市。
京海那個地方,失去警服的範振海是待不下去的。
唯有在省城,那幫人才會有所忌憚。
這六年,他過得很苦很苦。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
心理上也飽受折磨。
他雖然對自己的生活充滿絕望。
但心裡面卻從不後悔為那兩個初中女生出頭。
他永遠忘不了,在東湖邊上的那個小漁村,第一次出現場時的場景。
兩個女學生,身材已經完全浮腫,腫脹的如同兩個皮球。
但是臉卻沒有甚麼變化。
兩個人都是眼睛瞪得大大的,身體上的衣服因為湖水的沖刷已經衣衫不整。
死的很不體面。
範振海在幫著法醫把屍體往岸上託的時候。
近距離接觸了女屍。
忽然感覺兩雙大大睜開的眼睛,似乎是在向他傳遞著某種資訊。
那是一種,令人一眼看過去就會心生絕望和酸楚的感覺。
是那種死不瞑目的不甘。
範振海在那一刻,就斷定這兩個女孩子死的不正常。
後來的屍檢報告,果然有提到兩個女生的下體嚴重撕裂,疑似生前遭受了侵犯。
最令他受不了的是,法醫告訴他,女生下面的那些撕裂傷口,有很多是陳舊傷。
也就是說,之前,兩個女生就已經遭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非人折磨。
這還是兩個,十四歲左右的小女娃啊,其中一個甚至連十四歲都沒有。
到底是甚麼樣的畜牲,會幹出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
他們難道自己沒有母親、沒有姐妹、沒有女兒嗎?
範振海光是想想,就會整個身子都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即使是現在,他想到那天出警去現場時的感受,依然還是會有這種應激反應。
他甚至至今都還在想,是不是應該繼續把這個事情做下去。
把這個沒有辦完的案件辦完。
他越來越覺得,那兩個女生的兩雙眼睛,並沒有走遠,而是時時刻刻的關注著他。
特別是夜深人靜,當他一個人在逼仄的出租屋裡想要睡覺的時候。
就愈發覺得那兩雙眼睛在死死的盯著他。
似乎在和他說,“你不是案件的主辦嗎,為甚麼不把這個案件辦完!為甚麼不給我們一個公道!我們的靈魂被困在這裡,上不去也下不去,好痛苦,好痛苦啊.......”
沒到這個時候,範振海就用自己的雙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聽。
甚至不惜拿腦袋去撞牆、撞冰箱,撞一切堅硬的東西,希望用巨大的疼痛來緩解自己的內疚折磨。
........
凌晨兩點的京海,依然華燈璀璨。
蔣辰站在京海大酒店三十幾層高的頂樓平臺上,眺望著四周,盡情的享受著晚風的涼爽。
作為一個水系發達的城市,京海的夏夜是涼爽的。
以往,蔣辰總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跑到頂樓陽臺,獨自一個人享受著滿城清風。
但是今天他卻沒有這樣的心情。
地上已經丟滿了菸頭。
但是蔣辰依然一隻接著一隻的抽著煙,腳上也不停,不住的在樓頂踱步。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進入大腦超高速運轉狀態的徵兆。
一隻華子,起碼可以加速他大腦思考速率百分之三十。
蔣辰在不斷的整理著整個案件的思路。
現在的情況是,林偉峰的外甥趙小開那邊,可以證實林偉峰有一百萬的經濟問題。
程優優那邊可以證實,林偉峰存在著包養情人的生活作風問題。
但是就目前所掌握的這些情況,還不足以讓一個副廳實權幹部落馬。
林偉峰的問題還不夠大。
當然,趙小開和樊麗芬都說到了遊艇案件。
但是林偉峰到底有沒有參加遊艇狂歡?
目前證據很弱。
趙小開說他自己聽到林偉峰有一次和別人提起過。
但這只是趙小開的一面之詞。
樊麗芬那邊,則並沒有明確的提到過林偉峰。
蔣辰讓楚雅他們把林偉峰的照片給樊麗芬指認。
樊麗芬卻說,她對林偉峰並沒有很深刻印象。
其實這也是正常的,因為樊麗芬在船上,並沒有直接服務過林偉峰。
當時她們這些女學生大部分時間都是被關押在包房裡,被嚴密看守著,沒甚麼機會走出去,自然也看不清楚來到船上玩樂的大人物。
所以對林偉峰的印象不深,甚至當時根本就沒有接觸到過林偉峰,都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