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開和雷無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民主測評表給填寫完的。
但是肯定是填了蔣辰的名字。
在體制內，沒有一個人傻到和組織對抗。
和組織對抗的幹部，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亡。
政治意義上的死亡。
二人即使再不情願，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犯傻。
不過二人卻是怎麼也想不通，怎麼會到了嘴邊的鴨子還能飛了？
趙小開坐在位置上呆呆愣神了幾分鐘後，忽然騰的一下站起身子，朝著門外走去，拿出手機撥通了自己舅舅林偉峰的電話。
“舅舅，這件事情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簡短的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趙小開帶著哭腔衝著林偉峰哀求。
林偉峰向來疼愛這個外甥。
“你先別急，我去了解一下情況。”
他安撫了趙小開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便立即用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撥，然後找到了一個號碼。
剛想摁下撥通鍵，卻是隨即收回了手指。
沉思了數分鐘後，林偉峰收斂起陰霾的表情，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神態，朝著門外走去。
他和京海市政府秘書長尹鐵軍的辦公室，只隔了兩個房間。
雖然尹鐵軍的級別只是一個正處級，比林偉峰低了一級。
但是，其的地位和實權，卻是一點都不比林偉峰要差。
甚至在某些方面還有優勢。
比如在市府辦幹部的升遷問題上，理論上就是尹鐵軍說了算。
因為體制內向來都是遵循黨管幹部原則，而作為秘書長的尹鐵軍，同時也兼任市府辦的黨組書記。
因此，林偉峰必須給尹鐵軍這個面子。
“呵呵，老林啊，今天怎麼會有空轉到我這邊喲！”
尹鐵軍一邊伸手示意林偉峰坐下，一邊笑呵呵的打趣道。
看似熱情熟絡，實際上卻是有怠慢之意。
因為畢竟尹鐵軍是正處級，而林偉峰是副廳級。
一個副廳級的領導屈尊前來拜訪，按理說尹鐵軍即使不親自泡茶，也要站起身子迎接。
但是，從林偉峰進入到尹鐵軍辦公室開始，全程尹鐵軍都保持著身子後躺的隨意坐姿。
這是直接把不尊重寫在了臉上。
林偉峰心中已經陰鬱到了極點。
但是表面上還是露出了一副十分高興面容。
官場玩的就是這些虛與委蛇。
誰要是把自己的心思直接寫在臉上，那誰就是政治小白，體制內肯定要翻跟頭。
“呵呵，我這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咱麼這關係，我也就不和你客套了。
今天據說市府辦的人事調整已經開始動了？”
林偉峰把話說一半就沒有再說下去。
他和尹鐵軍之間的對話，不需要將話說的十分清楚。
都是人精，一點就透。
“哎，”尹鐵軍聽到林偉峰挑起這個話頭，立即收斂了笑容，痛心疾首的搖了搖腦袋，“老林啊，方案我是遞上去過的，就是原先的那個方案。其他的副市長全都點頭了，只是鄭常務那邊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見。
我這也是沒有辦法啊。”
尹鐵軍這是將鍋甩到了鄭良才得身上。
而且，他高明的地方在於，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沒有半句假話。
這就是高手。
借同事或者領導的手，將自己不喜歡的方案斃掉，換上一個自己喜歡的方案。
體制內的花活多的很，如果是小白，一不小心掉進這些漩渦怎麼死都不知道。
林偉峰聞言之後，再也不裝了，不滿直接寫到了臉上。
“他鄭良才這是欺人太甚，一個小小的副科級而已，他也要和我為難？”
激動之下，林偉峰的調門也起的比較高。
尹鐵軍趕忙緊張的比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站起身子輕輕開啟房門，朝著走廊裡四下張望了一下。
發現四下沒人，才稍稍的安心一些。
鄭良才和林偉峰之間的矛盾，市府裡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體制內是這樣的，即使私下裡你死我活拔刀相見，在單位裡明面上還是要維持和諧。
否則如果撕破臉，真的鬧出甚麼事情了，不僅僅是涉事的雙方會受到組織處理，尹鐵軍這個作為市政府“大管家”的秘書長也難辭其咎。
“林市長，您先別激動啊，來喝杯茶。”尹鐵軍將房門再次鎖死之後，趕緊給林偉峰泡了一杯茶水。
林偉峰的心情也恢復了正常。
“趙小開同志的職務問題，我們府辦黨組今後會考慮的，年輕人成長有過過程，也不急於這一時嘛。”
尹鐵軍開始說些官話套話來勸慰林偉峰。
但林偉峰是甚麼樣的人，都做到副市長這種位置了，怎麼可能會被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忽悠？
只有那些初入體制內的小年輕，才會對這些虛假大餅信以為真。
林偉峰伸手擺了擺，示意尹鐵軍不要繼續說下去。
“現在還只是民主推薦的環節，是吧？
按照流程，下一步你們府辦黨組將會根據民主推薦的結果，確定正式的擬任職人選。
然後再開始考察、公示、最後黨組透過提拔幹部的正式檔案。
這個流程我沒記錯吧。”
“哈哈，瞧您說的，林市長您可是在我現在的秘書長位置上幹了整整十年吶。
論人事這塊工作，我們市府您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呵呵，尹秘書長您過獎了。
不過既然提拔幹部是這麼一個流程，那麼嚴格意義上而言，趙小開還沒有完全被剔除出此次提拔的範圍。”
“嗯？”尹鐵軍聽到這話有些不理解了。
民主推薦確定擬任職人選是沒錯，但是推薦不已經結束了，而且因為事先府辦黨組已經讓人事處向所有人打了招呼，
故而推薦上來的人肯定是蔣辰無疑。
後續的流程，說實話就是一個形式而已。
林偉峰應該很清楚這些的，怎麼還會在這件事情上糾結？
“我先告辭了，很感謝尹秘書長對我疑問的解答，以後我們之間常走動。”
林偉峰卻是沒有等尹鐵軍反應過來，就起身告辭。
尹鐵軍雖然腦子裡全都是問號，但是既然林偉峰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說些甚麼。
只能將林偉峰禮送出門。
不過在送走尹鐵軍，關門轉身的一瞬間，一個特別可怕的念頭忽然在尹鐵軍的腦子裡閃現。
“不會吧，他一個堂堂的副市長不會去幹這種事吧？.......”
尹鐵軍忍不住輕聲的驚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