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影：即便永恆的代價是我自己
淵上甜品屋，後廚。
選擇在某位宅女吃點心的時候做一些不太費時間的甜點送上去。
來到烘焙房，讓已經到下班時間的卡利貝爾先去休息，
林楓拿出材料之後，發現身邊同樣來到這裡的花散裡，有些意外的看了過去：
“你也過來了？莫非有甚麼想做的甜品？”
“不過，之前除去油豆腐之外我好像沒見你做過甚麼東西.”
以前作為汙穢的時候沒有睡覺的必要，但自從被帶回來之後，大概是血脈本能覺醒，每天晚上這傢伙都會變成小狐狸然後在院子裡睡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只知道這隻白毛狐狸更喜歡在室外用妖術創造一片結界休息，然後偶爾借用廚房做些油豆腐，
林楓看著她這次居然跟自己一起過來了，著實是不知道花散裡打算做些甚麼。
“.只是一些普通的小點心而已，比起您的話，我其實並不是很擅長這些東西。”
迎著視線，察覺到了面前之人話語中的驚異，
暫時變回了原樣的花散裡望向大廳裡那位特殊客人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按照阿影的性格來說，我知道她一旦下定決心做某件事情之後，直接說服她的機率很低。”
“但有關「永恆」的一切，在她的心中似乎仍有一絲迷茫，
就當是稍微進行一下嘗試，我也送上幾份小禮物好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即便是「真」，面對偏執起來的阿影也沒有甚麼勸說的好辦法，
而她也很清楚，當下的自己沒辦法幫助她的神明跨越心中那份對於深淵與失去的恐懼。
但「治療」的方案需要進行，眼下的聊天同樣可以試一試，
假如能夠問清楚阿影為何會如此堅持對「永恆」的追求，那對症下藥也會容易上許多。
“.那需要我幫忙嗎？”
“突然做油豆腐之外的東西，你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側過身子，想到先前這傢伙和神子如出一轍的油豆腐狂熱愛好者形象，林楓投去了擔心的目光。
花散裡：“.”
我又不是隻會做油豆腐，你那副不信任的表情是甚麼情況？
能被稱為狐仙的最基本要求，就是絕大多數東西都很擅長好不好？
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以後也可以稍微做點其他食物當早餐，花散裡微微嘆氣，開口回應道：
“請您放心，只是一些水饅頭和三色糰子而已，這種簡單的甜點心只要不讓阿影親自來做，一般不會.”
動作微頓，不自覺的看向了店鋪房門的方向，原本的話語也被打斷。
“.”
迎著面前林楓探究的目光，花散裡收回自己的視線，有些懷念的開口說道：
“門前來了兩位客人，好像是食夢貘的氣息。”
“雖然我知道在五百年前，不擅長戰鬥的它們只是躲起來了，並沒有就此消失，但如今真的看見了這一族的存在，果然還是有些.”
回過神來，不再將注意力放到其他的事情之上，
花散裡接過林楓遞來的食材，打算先做好手頭的甜品，等以後再找機會觀察一下隔壁的這兩隻小傢伙。
與此同時，甜品屋門前。
月掛中天，行人漸漸稀疏的街道上。
終於結束了在秋沙錢湯中的工作，狀態並不算多麼美妙的兩道身影停下腳步，有些遲疑的站在了這家新出現的甜品屋前。
“.阿紫，這就是你說的「競爭對手」嗎？”
“可是，無論怎麼想，甜品屋和我們秋沙錢湯之間應該不會爭搶客人才對”
粉色頭髮，尖尖耳朵，將粉色的馬尾小心紮在左邊，作為妹妹的百日白白音滿臉疑惑，想不通的低頭看向了身邊的姐姐。
“白音，都已經聽瑞希姐姐說過那麼多次了，這家店面的來歷你難道不清楚嗎？”
“明明已經空置了這麼久，最近卻又突然開起了甜品店，我可不覺得那位宮司大人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將深紫色頭髮紮成雙馬尾，外表特徵相近，但身高比旁邊妹妹矮了足足一小半的柴葉紫微微嘆氣，對自己妹妹這遲鈍的神經有些無可奈何。
“那我們這次是要來打探‘競爭對手’的資訊？這種事情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從來沒做過類似的事情，想到自己搞砸了之後的後果，粉發的少女就莫名緊張了起來。
“不。”
“我們只是正常的在秋沙錢湯工作而已，不用關心那麼多，經營的問題交給藍川操心就好。”
“我們這次只是普通的來拜訪一下，最多順便看一看有沒有甚麼能夠讓人放鬆心情的甜點心。”
體型和孩童差不多，但說起話來卻有一種工作多年獨有的疲憊感，
行為處事遠比自己那只有身體成熟的妹妹要來的老練，紫發的少女眨了眨那雙琥珀色的眼瞳，抬頭看向了前方那仍舊亮著的招牌。
“.白音，今天你累嗎？”
走著走著，毫無徵兆的，柴葉紫向身邊的妹妹問了一句話。
“欸？”
“是有一點，但我還能堅持”
“——很好，但我不想堅持。”
果斷的打斷妹妹，隨後做出了符合自己工作態度的宣言，
體型和表現反差極大的柴葉紫微微嘆氣，語氣中有些無奈：
“呼，好累.明明都已經儘可能的站在隱蔽的角落，順便把客人都推走了，但狀態還是這麼差。”
“不僅是店裡的員工，族群裡的族人最近精神也都不太好，這可不是甚麼堅持就好了的事情。”
“雖然可以請病假是很不錯，但再這樣下去的話，可能就不得不去找宮司大人聯絡瑞希姐姐回來”
或許是因為平日裡即便上一整天班，也經常有辦法甚麼都不做，所以對身體與精神的疲憊更加敏感，
柴葉紫看著只是打工還傻傻堅持的妹妹，自覺沒有她那樣用不完的活力，整個人都有些提不起勁：
“工作了感到疲憊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吞食噩夢在消化完之前也同樣會造成負擔，但如果甚麼都不做還是會感到疲憊的話，這種情況可能是夢之邊域.”
“.”
“唉，說了你也不知道，先不提了。”
“果然還是吃一些甜點心能讓人心情放鬆，只是現在店裡應該沒甚麼客人，也不知道有沒有正式營業，就當去探店.”
“.”
柴葉紫：？？？
話沒說完，動作一僵。
剛說過裡面沒有甚麼客人，結果來到門前時就有一雙紫色的眼瞳看了過來， 一時間覺得是今天的摸魚時間太短以至於精神狀況出了問題，
完全想不到將軍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的某隻食夢貘進退兩難，壓力滿滿的站在了原地。
片刻之後，多出了兩隻食夢貘背景板的大廳。
用木質托盤將“贈品”放到了某隻宅女那已經空空如也的桌面上，
對此刻的場景毫不意外，花散裡也微笑著打起了招呼：
“——大御所大人，久等了，這是贈品中的一部分，請您先行品嚐。”
“還有幾道甜品仍在製作之中，請放心，淵上先生的手藝應該不會讓您失望。”
禮貌的將托盤中的三色糰子、水饅頭以及米布丁放到了桌面上，
彷彿未曾察覺到面前傳來的複雜目光，就像是一般人見到神明後的反應一樣，花散裡淺淺的鞠了一躬，打算就此退下。
“.”
“.請等一下。”
“請問您還有甚麼吩咐嗎大御所大人。”
在一個與預料中分毫不差的時間點聽見了這句挽留，
花散裡看著面前的“老朋友”，已經能夠猜到她打算說些甚麼。
“沒甚麼，狐.花散裡小姐方便在此稍留片刻嗎？”
望見盤中熟悉的甜品，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一個久違的稱呼呼之欲出，
但無比清醒的意識到已經離開的老朋友不會再回來，最終影還是以對方的名字進行了稱呼。
“嗯莫非，您是有甚麼煩惱嗎？”
“請不必客氣，能夠與您交談是我的榮幸。”
以無可挑剔的禮節進行了回應，看著似乎希望自己在對面坐下的紫發身影，花散裡微笑著點了點頭，坦然接受了邀請。
“.您想問我過往的經歷，以及對「永恆」的看法？”
“嗯，還真是個難題。”
眼見前方的影吃甜點心的動作越來越慢，在旁邊兩隻食夢貘難以理解的眼神中，花散裡坦然坐在將軍對面，
回答了一些簡單問題後，花散裡微微停頓，有些意外的聽見了這個過於直白與“危險”的話題。
“.抱歉，或許是一些巧合，你讓我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花散裡小姐你的談吐與禮節並不輸於幕府中的名門望族，我覺得你或許可以考慮去天守閣中.”
最開始沒想著像將軍那樣挖人，但回想起來到這間小店的經歷之後，面對這過於相像的二人，影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進行了嘗試。
“將軍大人的邀請.這可真是讓人一時間無法決定。”
“但於您而言，眼下的我只是一介凡人而已，就連會做的甜點心也不多，著實做不到為您分憂。”
並未直接給出肯定或拒絕的答覆，花散裡只是語調柔和的陳述著事實。
微微停頓，回想起影最初提起的兩個問題，花散裡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回答道：
“您的兩個問題都不是短時間內能夠解答的，但眼下十分巧合，我或許可以一併回答。”
“想來您應該聽淵上先生說過，我此前曾有過一段無家可歸的時期，這樣的說法並無差錯，只是稍微有些不全面”
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茶水推向對面，花散裡看著面前注視著自己的阿影，搖了搖頭，繼續進行著訴說：
“.拋開我那無論對自己還是他人都算不上幸運的誕生，
孤身一人之後，我最多的記憶是在一個如今已經破敗的神社裡，身邊沒有家人與朋友，唯有漆黑氣息的殘留不斷侵蝕著我的軀體。”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並不知曉自己存在有何意義可言，對那時的我來說，或許十日與百日也並沒有甚麼差別。”
“就這樣過了許久，終於，在後來的某一天，我厭倦了毫無變化的一切，下定決心結束以往那樣的生活。”
“但一切並不順利。”
“.我曾有衝動向他人打招呼，但大多對我視而不見，我曾鼓起勇氣向路過的兩位旅人進行求助，也同樣沒有得到回應。”
“不過，或許是神明憐憫，失敗的嘗試也並非毫無意義，淵上先生最終找到了我，再之後，眼下的一切您應該就已經知道了。”
抬起頭來，看向面前一副抱歉表情望著自己的影，
沒有忘記最開始的目的，花散裡也將自己對永恆的看法進行了總結：
“.實際上，如果您詢問我的想法的話，「永恆」是很美好沒錯，但我覺得必要的改變是應當存在的，倘若沒有打破以往狀態的勇氣，我或許見不到如今的您。”
“而且，僅僅是我個人的看法，我認為「永恆」或許不是毫無代價的。”
“過於漫長的時間裡，一切有可能打破永恆的變數都需要力量去平息，享受永恆者固然安逸，但對維繫永恆者而言，這其實是一場永不結束的、孤獨的受難。”
明明只需稱讚永恆就能夠得到神明的認可，但此刻的花散裡卻給出了這樣一個有可能會觸怒神明的答覆。
“.”
可就在旁邊兩隻食夢貘投來不可思議的目光，恨不得變成本體偷偷溜走的狀態中，
本應對永恆無比執著的神明卻並未憤怒，而是微微沉默，露出了格外複雜的表情：
“.維繫永恆需要代價，我自然知曉。”
“但「此刻」是世間最為易碎的虛妄，即便是照徹天地的雷光，在下一瞬也會悄然消逝。”
“此身乃是最為殊勝尊貴之身，持此天下之大權。”
“神明的身份代表著太多太多，作為眾多子民的期盼，作為接過這份權力的許諾，我理應許以稻妻臣民千世萬代不變不移的永恆。”
“.即便這代價由您進行償付？”
“即便這代價是我自己。”
未曾猶豫，斬釘截鐵的給出了答覆。
這是真與自己眾多好友曾愛過的稻妻，接過它的那一刻也就代表著擔負起了所有逝者的期望。
永恆並非是為了自己永恆，而是為了稻妻的一切、自己熟悉的所有人不會離開自己，
只要想辦法儘可能的延緩自身的磨損，她就能夠更久更久、近乎無限的為稻妻的子民解決外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