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看著獵龍蛛像只家貓般蜷縮在林逸腳邊,深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
獵龍蛛在死亡屋裡的地位確實有些特殊——外表兇悍駭人,實際戰力在死亡屋諸多危險存在中只能算中等偏上。
但它有個其他“住戶”沒有的優點:相對可控,且對死亡屋的主人保持著本能般的忠誠。
安娜選擇它作為引路人,實在是無奈之舉。
死亡屋深處那些真正恐怖的存在,要麼神志渾沌難以溝通,要麼規則怪異無法約束,還有些純粹就是移動的天災。
相比之下,獵龍蛛雖然貪吃、脾氣暴躁、偶爾會忘記指令,但至少能聽懂命令,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行為。
當然,前提是得餵飽它。
安娜瞥了一眼正愜意眯眼的獵龍蛛,心中嘆了口氣。
只希望這傢伙在接下來的考驗裡別給自己丟臉就好。
宴廳內暫時安靜下來。
林逸坐在沙發上,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著獵龍蛛頭顱側面的剛毛。
那些剛毛看似堅硬銳利,但根部的觸感其實頗為溫順,帶著些許暖意。
蘇曉已經離開圓桌,走到宴廳一側的牆壁前,仰頭看著那些巨大的油畫。
殤月則站在距離圓桌不遠的位置,黑色羽翼微微收攏。
她的視線不時掃過黃金門外那片幽暗的走廊,又轉回宴廳內。
等待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安娜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必須等所有參賽選手一起抵達之後,才能進行下一輪遊戲。”
蘇曉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這句話裡透露出一個資訊——蒙德和狄琳雖然被扔進了那個所謂的“亡者迷宮”,但至少暫時還沒有性命之憂。
否則安娜說的就應該是“等剩餘選手抵達”,而不是“所有參賽選手”。
看來那兩人還有機會。
安娜的目光轉向林逸,見他坐在沙發上,神情平靜,似乎對這種等待並無不耐。但她還是覺得讓林逸這樣乾等著不太妥當。
沉吟片刻,安娜再次輕咳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宴廳裡顯得格外清晰:“繼續等著也有點無聊,不如……來猜幾個謎語吧。”
林逸聞言,抬眼看向安娜,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他現在有點懷疑安娜是想故意給自己放水,但當著蘇曉和殤月的面又不好意思明著給好處,所以才想了這麼個迂迴的辦法。
至於為甚麼會有這種猜測——很簡單。
因為以前和希爾閒聊時,希爾就經常喜歡和林逸玩各種腦筋急轉彎和謎語遊戲。
那些謎語有些是虛空古老傳說,有些是一些隱秘故事的隱喻,還有些純粹是希爾自己編來消遣的。
如果安娜和希爾關係匪淺,那麼用謎語來“測試”或“照顧”自己,就很符合希爾的風格了。
安娜沒有理會林逸懷疑的眼神,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
圓桌中心處,一道柔和的光柱沖天而起,在離桌面約一米高處展開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浮現出第一道謎題的文字:
【謎題一:我在沉默中誕生,在言語中成長,在背叛中死亡。我是甚麼?】
謎題下方,是一個倒計時正一秒一秒地減少。
“十分鐘內給出答案。”安娜說,聲音平靜,“每個人都可以嘗試。如果答錯,倒計時會重置,但謎題難度會增加。如果有人都答錯三次,考驗失敗,會被送入亡者迷宮。”
倒計時已經過去了三十秒。
蘇曉從牆邊走回圓桌旁,眉頭微皺,在腦中快速分析那些文字。
“沉默中誕生,言語中成長,背叛中死亡……”他低聲重複,“聽起來像某種抽象概念。”
殤月也走了過來,銀色的眸子盯著光幕,陷入沉思。
幾秒後,她試探性地說:“可能是‘信任’?信任在沉默中建立,透過言語加深,因為背叛而破碎。”
她說完,看向安娜。
安娜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認可,也沒有否定。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圓桌旁,蒼白的面容在光幕映照下顯得有些透明。
倒計時繼續減少、9:20……
林逸坐在沙發上,看著那行文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開口:“是‘秘密’。”
安娜轉頭看向他,深紫色的眼眸中並沒有顯示出任何驚訝。
這個謎語是她和希爾很久以前一起設計的,當時兩人都認為,如果有人能第一時間想到這個答案,那麼對方一定深刻理解過“秘密”的本質——不僅僅是知道秘密的存在,更要明白秘密從誕生到消亡的全過程。
而林逸,作為希爾的繼承者,如果連這種程度的謎語都解不開,那才奇怪。
“理由呢?”安娜問,語氣裡帶著考校的意味,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秘密在沉默中誕生。”林逸平靜地解釋,聲音在宴廳裡清晰可聞,“很多秘密一開始只存在於一個人的內心,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階段,秘密是純粹的、完整的,但也脆弱。”
“當秘密被分享,被傳遞,知道的人越來越多。秘密的影響力在擴大,但同時也開始變異。每個人對秘密的理解可能不同,每個人又可能新增自己的解讀。秘密在這個階段獲得了‘生命’,但也開始偏離最初的形態。”
“最後,在背叛中死亡。當秘密被洩露,被公開,被用作武器或交易籌碼時,它就不再是秘密了。背叛可以是有意的告密,也可以是無心的失言。但結果都一樣——秘密死亡,變成公開的資訊,失去所有特殊性和力量。”
安娜安靜地聽著,片刻後,嘴角微微上揚。
光幕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答案正確。獲得‘第一把鑰匙’:沉默之鑰。】
一枚銀白色的鑰匙憑空出現在圓桌中央,鑰匙的形狀很奇特,像是一張緊閉的嘴唇,唇線細膩,連細微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倒計時停止在8:47。
“第一道謎題是最簡單的。”安娜輕聲說,目光掃過蘇曉和殤月,“後面的會越來越難。而且……”
她的話音未落,第二道謎題已經浮現:
【謎題二:我沒有生命,卻能呼吸;我沒有血肉,卻能流血;我沒有心臟,卻能停止跳動。我是甚麼?】
倒計時重置。
這道題明顯比第一道難。
蘇曉盯著那些文字,大腦飛速運轉。
沒有生命卻能呼吸——呼吸的本質是氣體交換。
可能指的是某種自然現象,比如風、潮汐,或者某種機械裝置。
沒有血肉卻能流血——“流血”通常指液體流出。
沒有心臟卻能停止跳動——停止跳動意味著運作停止。
三個條件必須同時滿足。
“機械?”殤月試探性地問,“機械沒有生命,但可以設計成模擬呼吸的運作;機油或冷卻液流出可以視為‘流血’;機械停止運作就是‘心跳停止’。”
她說完,看向安娜。
安娜搖頭。
光幕上出現一行紅字:
【答案錯誤。剩餘嘗試次數:2/3。】
倒計時重置,但時間縮短了。
懲罰機制開始了。
蘇曉閉上眼睛,將那些條件在腦中重新排列組合。
他突然睜開眼,但林逸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是‘潮汐’。”
蘇曉看向林逸,只見對方依舊坐在沙發上,一隻手還搭在獵龍蛛頭上。
“潮汐沒有生命,但潮起潮落如同呼吸。”林逸繼續說,“退潮時海水從礁石縫隙、沙灘孔洞中流出,像是傷口流血。而潮水停止漲落——比如在特定的天文條件下,潮汐效應極弱時——就是‘心跳停止’。”
安娜看了林逸一眼,又看向光幕。
光幕沉默了幾秒,然後文字變化:
【答案正確。獲得‘第二把鑰匙’:潮汐之鑰。】
一枚藍色的鑰匙出現在圓桌上,鑰匙的形狀像是凝固的波浪,表面有流動般的光澤。 蘇曉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安娜和林逸之間那近乎默契的互動,心中瞭然。
這哪裡是隨機謎語考驗,分明是安娜在給林逸送好處。
至於為甚麼自己沒有這種待遇——蘇曉對滅法者在虛空中的名聲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從安娜最初見到自己時那種平淡中帶著疏離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這位痛苦女王對滅法者的觀感算不上好。
不過蘇曉並不在意。
他從來不是那種會期待他人特別關照的人。
有好處就拿,沒有就靠自己,這是他在輪迴樂園生存的基本準則。
在林逸猜謎語的時候,蘇曉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金幣。
金幣表面籠罩著一層不祥的光澤。
這是蘇曉在之前獲得的特殊裝備,在死亡屋內也出現了變化。
在眼下這種環境裡,或許能派上用場。
蘇曉將金幣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高高拋起。
叮——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宴廳裡迴盪。
詛咒金幣在半空中緩緩轉動,反射著水晶吊燈的光芒,最終停在距離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既不上升也不下落,就那麼懸在半空,緩緩自轉。
荊棘花紋的一面朝上。
哭臉朝下。
反面。
幾乎在金幣停下的瞬間,蘇曉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惡意鎖定了自己。
那惡意來自宴廳之外,來自黃金門外的走廊深處,帶著無盡的厭惡感。
【提示:獵殺者即將受到‘暴食獸’的追殺。】
蘇曉面色不變,將手按在斬龍閃的刀柄上,目光投向黃金門外。
他要確定一件事——在宴廳這個“安全區”內,那個所謂的暴食獸能不能進來。
如果能,那他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如果不能,那這枚詛咒金幣或許能成為一張不錯的底牌。
宴廳裡的其他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
林逸停下了撫摸獵龍蛛的動作,抬眼看向門口。
殤月羽翼微張,手已經搭在了彎刀柄上。
就連一直半眯著眼的獵龍蛛也抬起了頭,八隻複眼轉向門口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提醒。
安娜則皺了皺眉,看著蘇曉,又看了看那枚懸在半空的金幣,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
幾分鐘後,沉重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靠近。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黃金門外。
蘇曉向門口看去。
對開的黃金門扉大敞著,門外昏暗的走廊裡,此刻正站著一個身高足有四米的人形生物。
它體型肥胖而強壯,圓滾滾的肚子幾乎垂到地面,身上纏滿了鏽跡斑斑的鐵鏈。
那些鐵鏈並不是綁在它身上,而是深深嵌入血肉之中,部分鏈環甚至完全沒入體內,只留下勒痕和不斷滲出的暗紅色液體。
暴食獸沒有頭顱。
在它既肥胖又強壯的軀幹中心處有一道縱向裂開的巨口。
裂口邊緣是不規則的肉褶,幾根參差不齊的尖牙從裂口頂部和底部交錯伸出,齒縫間掛著腐爛的肉絲和不明粘液。
而在暴食獸粗壯的手中,正拎著一把幾乎和它等高的寬刃大斧。
斧刃厚重,表面覆蓋著層層迭迭早已乾涸的血汙,在昏暗光線下呈現一種黑紅色的金屬光澤。
與其稱它為“暴食獸”,叫它“斧哥”或許更貼切。
它的氣息比獵龍蛛稍弱一些,但那種毫不掩飾的暴食慾望,讓它顯得更加危險。
蘇曉能感覺到,這東西的速度應該不快,屬於那種不被它追上就沒事,一旦被追上就要考慮怎麼死才能更安詳的型別。
此刻,滿身血汙的斧哥正在門外緩慢踱步。
它那沒有頭顱的軀幹始終朝向宴廳內的蘇曉,軀幹中央的裂口一張一合,發出溼黏的吸吮聲,像是在品嚐空氣中的味道。
但它沒有踏入宴廳。
一步都沒有。
只是在門外徘徊,用那沒有眼睛的“臉”盯著蘇曉,手中巨斧偶爾拖過地面,刮擦出刺耳的聲響。
確認了暴食獸無法進入宴廳後,蘇曉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林逸和殤月,將那枚已經停止轉動的詛咒金幣從空中取下,遞了過去。
“看看。”
林逸接過金幣,入手微沉,表面冰涼。
幾乎在接觸的瞬間,他就感覺到金幣內蘊含的那種不祥的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詛咒,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現化,與死亡屋本身的氛圍隱隱呼應。
殤月也湊過來看。
兩人的目光落在金幣上,林逸眼前同時浮現出詳細的屬性說明。
【詛咒金幣】
產地:虛空·死亡屋
型別:特殊裝備
提示:此裝備已被解除限制,將會在獵殺者離開死亡屋後燃盡。
裝備效果:命運回響(主動),拋投此金幣,如落下後為正面,將獲得增益效果,如反面,為減益效果,此過程無視幸運屬性。
增益效果(隨機):
1.永久提升1點幸運屬性(最多可觸發三次)。
2.每秒恢復50點生命值,效果持續30分鐘(無觸發次數限制)。
3.暗影石(暗影石僅可在死亡屋內使用,離開死亡屋後將被收回,無觸發次數限制)。
減益效果(隨機):
1.臨時降低15點幸運屬性,效果持續1小時,此效果可迭加。
2.遭到‘暴食獸’追殺1小時(如多次觸發,將被多隻暴食獸追殺,且持續時間可迭加)。
提示:命運回響(主動)無消耗。
提示:命運回響(主動)冷卻時間為30分鐘。
簡介:在它徹底燃盡前,善用它。
出售價格:無法出售。
看完屬性,林逸和殤月都明白了剛才發生了甚麼。
蘇曉拋了金幣,結果是反面,觸發了“遭到暴食獸追殺1小時”的減益效果。
所以門外那個提著斧頭的無頭怪物才會出現在那裡,死死盯著蘇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