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在競技場專屬休息室的沙發上睜開眼，個人烙印傳來的震動驚醒了他。
蘇曉發來一則訊息。
“速來裡德鐵匠鋪。”
掃了一眼還在瘋狂重新整理的觀眾留言，林逸直接遮蔽了所有非契約者來源的通訊。
站起身時，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連續十四場高強度對戰，即使只是指揮融合單位作戰，對林逸精力的消耗也不容小覷。
林逸推開門，選擇離開了競技場。
此刻競技場虛擬投影的電子公告板上，關於“神秘召喚師連勝十四場衝入前三千名”的簡短報導正在滾動播放，下方附帶的戰鬥錄影剪輯引來了不少契約者駐足觀看。
但很快，林逸中止挑戰的訊息傳到了觀眾席上。
“可惜了，還以為能看他衝進前一千名呢。”
“輪迴樂園的傢伙都這樣，打爽了就走，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那批召喚物的攻擊特效……有點像深淵侵蝕但又不太一樣。”
“管他呢，我押他連勝賺了八十萬樂園幣，夠本了。”
……
裡德的鐵匠鋪永遠瀰漫著金屬灼燒與煤炭混合的獨特氣味。
林逸推開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時，熱浪與叮噹作響的打鐵聲一同撲面而來。
鋪子中央，巨大的鍛造爐正燒得通紅。
爐邊，一個只到成年人腰部高肌肉卻異常發達的身影正掄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鍛錘，狠狠砸在鐵砧上一塊燒紅的金屬胚上。
每一錘落下，火星四濺，金屬變形的悶響與錘擊的脆響交織。
是喔喔。
這個小傢伙此刻滿臉專注，額頭上佈滿汗珠，原本柔順的頭髮有幾縷被汗水黏在臉頰。
她雙手握錘的姿勢倒是標準，發力也夠狠，只是……
林逸的目光落在鐵砧上那塊正在被反覆捶打的金屬上。
那東西目前大致呈長條狀，一端略寬，但整體輪廓歪歪扭扭，寬度厚度都不均勻，與其說是武器胚，不如說是一根被反覆虐待過的鐵條。
“喔喔最近非要學打刀。”巴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它正蹲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木箱上，歪著頭盯著喔喔的動作：“裡德拗不過他，就給了塊邊角料讓他玩。”
布布汪趴在巴哈旁邊的地板上，兩隻前爪墊著下巴，耳朵耷拉著，看起來有些昏昏欲睡——顯然，看喔喔打鐵並不是甚麼有趣的娛樂活動。
蘇曉靠在鍛造爐另一側的牆壁上，手裡拿著一個敞開的皮質水袋，裡面飄出淡淡的酒香。
他見林逸進來，隨手從旁邊木桶裡又撈出一個密封的陶罐拋了過來。
林逸接住，入手微沉。
罐體還帶著地窖特有的涼意，封口是用某種獸筋和蠟混合密封的。
他拇指抵住罐口邊緣稍一用力，噗的一聲輕響，封蓋彈開。
濃醇的麥芽香氣混合著淡淡的焦糖與花果氣息立刻逸散出來。
這氣味並不濃烈，卻異常清晰純粹，瞬間蓋過了鐵匠鋪裡原本混雜的氣味。
“裡德的新批次，窖藏了半年。”蘇曉仰頭灌了一口自己水袋裡的酒液，“比上次那批更順。”
林逸嚐了一口。
酒液入口微苦，隨即是綿密的泡沫感和飽滿的麥芽甜香，中段有隱約的柑橘類果味，收口乾淨，只留下淡淡的酒花清苦。
以輪迴樂園的標準，這已經是頂級的釀造水準了。
“三叉戟打得不錯。”林逸看著喔喔又一次掄錘，那塊鐵條寬的一端被砸得又扁了些，看起來確實有點像三叉戟中間那根主刺的雛形——當然，前提是忽略另外兩根“側枝”還沒開始鍛造的事實。
“那是刀。”裡德的聲音從鍛造爐後方傳來。
這位矮人大師正坐在一張厚重的橡木工作臺前，手裡拿著一塊暗紫色的礦石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他沒有抬頭，只是用那把粗啞的嗓子平靜地補充：“至少，在我給他的設計圖裡，那玩意兒應該是一把直刃長刀。”
鐵匠鋪裡安靜了一瞬。
喔喔渾然不覺，又是一錘砸下，火星濺到他腳邊的小水桶裡，發出滋滋的聲響。
巴哈使勁憋著笑，翅膀尖微微發抖。
布布汪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眾人，又趴了回去。
林逸端著酒罐，沉默了兩秒，最後說：“……未來可期。”
“嘎哈哈哈——”巴哈終於沒忍住，整隻鳥笑得在木箱上打滾，翅膀拍得箱子砰砰作響，“未來可期！哈哈哈林逸你這話說得……我剛剛也想誇來著！愣是沒敢開口！”
喔喔這時才茫然地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汗，看向巴哈：“巴哈，你笑甚麼？”
“沒、沒甚麼！”巴哈使勁順氣，“誇你打得好呢！繼續繼續！”
喔喔哦了一聲，又低頭專注地跟那塊鐵條較勁去了。
裡德放下礦石，從工作臺後繞出來。
他穿著皮質圍裙，裸露的手臂上滿是疤痕與堅實的肌肉，濃密的鬍鬚用幾個金屬環束成幾股。
裡德先是瞪了巴哈一眼，然後看向林逸和蘇曉，表情嚴肅起來。
“你們兩個，”裡德走到鍛造爐旁，用鐵鉗撥弄了一下爐火，聲音壓低，“最近虛空是不是要出甚麼事？”
林逸與蘇曉對視一眼。
“為甚麼這麼問？”蘇曉反問。
“訂單。”裡德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塊用獸皮包裹的筆記板，翻開，上面用矮人語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符號和數字，“過去半個月，我接到來自虛空各處的訂單數量，是往常同期的十倍不止。而且不是零散單子，是成批次的訂單。”
裡德抬起頭：“這些種族平時互相看不順眼，交易都很少做，現在卻像約好了一樣同時開始大規模武裝自己。而且要求的交貨期都很緊，最長的也只給了兩個月。”
矮人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鬍鬚上的酒沫：“我在這行也算是老人了，這種規模的的軍備採購潮還是頭一次見到。”
鐵匠鋪裡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和喔喔堅持不懈的捶打聲。
林逸慢慢喝了一口酒。酒液滑過喉嚨，帶著溫潤的熱意。
“虛空最近，”蘇曉開口，語氣平靜，“確實不太平靜。”
“我知道。”裡德點頭，“你們訊息總比我們這些在虛空做生意的靈通。我來問，不是要打聽具體發生了甚麼——那些大事輪不到我這個打鐵的操心。”
矮人放下酒袋，雙手撐在工作臺邊緣，身體前傾：“我是要提醒你們倆。如果你們近期打算去虛空，無論做甚麼，都給我小心點。這種規模的武裝浪潮背後，要麼是有所有人都想搶的大機緣，要麼就是所有人都想躲的大災禍。而無論是哪一種，最先死的一定是那些沒準備還往跟前湊的蠢貨。”
他說得很直白，也很實在。
林逸放下酒罐，沉吟片刻，開口：“裡德，關於虛空最近可能發生的……”
話音剛起，一股無可抗拒的意志驟然降臨。
某種更高層級規則的直接介入，讓林逸感覺到自己剛要出口的話語被硬生生“鎖”在了喉嚨裡。
同時，一行猩紅的提示文字直接浮現在他的視覺中央：
【警告：你即將洩露‘強者爭霸賽’相關資訊。檢測到對方許可權等級不足，洩露行為已被強制中斷。】
【提示：此次警告不產生懲罰，但請獵殺者注意，涉及大型事件的資訊受樂園條例嚴格管制，非授權人員無權獲知。】
警告只持續了不到半秒便消失，但那瞬間的凝滯感依然清晰。
蘇曉顯然也收到了類似的提示——林逸看到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握著水袋的手略微收緊，又鬆開。
裡德看著兩人突然沉默的表情，以及那被某種力量強行打斷的異常狀態，立刻明白了。
裡德抬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懂了。”裡德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許可權不夠，問不了，也聽不得。行，那我就不多問了。”
他轉身走到鍛造爐旁，抓起鐵鉗從爐火中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金屬塊，放在鐵砧上，掄起手錘開始鍛打。
“把要修的裝備留下。”裡德頭也不回地說，“我幫你們看看。這種時候，傢伙什保持狀態最重要。”
蘇曉點點頭，脫下身上那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皮衣，遞了過去。 “……”裡德盯著手裡的皮衣，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個檸檬。
他沉默了好幾秒，最後長長嘆了口氣，“我該想到的……”
裡德翻來覆去地檢查皮衣上那些細微的磨損和劃痕。
這活兒需要的不是鍛造技術，而是裁縫技術。
“儘快弄新的防具吧。”裡德將蘇曉的皮衣捲成一團鋪在工作臺上，又從櫃檯下取出幾瓶閃爍著不同光澤的藥劑和幾團顏色奇異的線球，“這東西最多再修一兩次。不是我推脫，是它本身的材質已經快到承受極限了。修理這種裝備，我不算擅長。”
他說著，看向林逸：“你的呢？”
林逸將身上的牧師袍脫下遞過去。
長袍入手輕盈，質感細膩如最上等的絲綢。
裡德檢查了一遍，眉頭稍微舒展了些。
“破損三處。”矮人一邊說一邊從另一側的貨架上取材料，“深淵裝備修起來確實比較麻煩，不過我之前處理過幾件深淵系的裝備，還好。”
他拿起一個裝著暗紫色粘稠液體的小瓶，又選了塊泛著啞光黑色的金屬片和幾縷銀白色的絲線。
“這個大概需要……”裡德估算了一下，“四小時。白夜你那件，至少兩天。而且不保證完全恢復，只能修到不影響使用的程度。”
“可以。”蘇曉點頭。
“夠了。”林逸說。
裡德不再多言，將兩人的裝備分別放在工作臺兩側，開始預熱處理工具。
喔喔還在和那塊鐵條較勁，巴哈已經飛到房樑上打盹去了，布布汪徹底睡熟，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蘇曉靠在牆邊閉目養神，林逸則端著酒罐，看著爐火中明滅不定的火焰，思緒逐漸沉澱。
虛空……強者爭霸賽……
雖然具體規則和細節受限於許可權無法得知，但結合裡德所說的“武裝浪潮”，這場賽事的規模和重要性，恐怕遠超他最初的想象。
那不是一場比賽。
那是一場風暴。
一場將席捲虛空無數種族、勢力、強者，重新劃分資源、領土、乃至話語權的超級風暴。
林逸喝光了罐中最後一口酒，將空罐放在腳邊。
……
四個小時後，裡德將修復完畢的深淵牧師袍交還給林逸。
長袍表面看不出任何修補痕跡，但觸控時能感覺到布料似乎變得更順滑了。
“問題我都處理了。”裡德擦了擦手上的油汙，“不過深淵裝備這玩意下次破損可能會更麻煩。建議你儘早收集材料，為裝備升階做準備。”
“明白。”林逸接過長袍穿上，熟悉的冰涼感貼著面板蔓延開，隨即與體內的深淵之力產生共鳴，形成一層防護場。
蘇曉的皮衣修復還需要時間，林逸沒有多留，支付了修理費用和一批從基沃託斯帶出來的稀有金屬作為額外謝禮後，便離開了鐵匠鋪。
回到專屬房間，林逸沒有休息，直接走進了那間種植著鳳陽樹的特殊靜修室。
房間中央，那棵並不高大卻散發著朦朧輝光的小樹輕輕搖曳，葉片碰撞發出沙沙的輕響。
空氣中瀰漫著能讓人心神寧靜的清香。
林逸盤膝坐下，閉目，呼吸逐漸變得悠長。
他沒有立刻開始錘鍊技法，而是將意識徹底放開，嘗試去感受這個房間的“韻律”。
就像潛水員在下水前需要平衡耳壓，就像飛行員在起飛前需要校準儀表，林逸需要讓自己的狀態與周圍的環境達成更深層的和諧。
意識如同水銀般鋪開。
這種狀態下，林逸的時間感變得模糊。
林逸的意識沉入契約空間，裡面已經出現了數百個明亮得多的光點。
每一個明亮光點，都代表著一個成功融合了基沃託斯學生神魂碎片、已經甦醒並開始適應新身體的“新個體”。
數量……已經超過五百。
而且這個數字，正在以每分鐘一到兩個的速度，緩慢地增加。
希爾那邊已經將融合流程完全流水線化了。
按照這個速度，十幾天內完成所有神魂碎片的初步融合，確實可行。
林逸的意念掃過那些明亮光點。
絕大部分狀態良好。
少數幾個存在輕微的排異反應或意識震盪，但都在可控範圍內，而且正在希爾或馬文·華爾茲的調控下快速平復。
更讓林逸注意的是，在這些光點之中，有大約十分之一，散發著明顯強於其他個體的“波動”。
這些個體的神魂碎片，生前要麼是各學院的精英學生，要麼擁有特殊天賦或強大的戰鬥本能。
他們的融合過程更順利，與黑影兵團軀體的契合度更高，甦醒後的基礎實力也更強。
亞瑠就是其中之一。
林逸的意識在其中幾個特別明亮的“節點”上稍作停留。
如果只是作為士兵，這些特質或許只是讓個體戰鬥力有所差異。
但如果……作為未來軍團的“骨架”呢？
林逸心中一個念頭閃過。
他不再僅僅將這些融合個體視為未來的“士兵”，而是開始思考如何根據他們的特質，進行更精細的分類和培養。
擅長突擊的，可以編入先鋒隊。
精於狙擊的，組建遠端支援小組。
防禦特化的，作為陣線核心。
具備指揮天賦或大局觀的，或許可以嘗試向指揮官方向培養。
至於那些擁有特殊技術背景的——比如千年科學園的學生，他們的神魂碎片中很可能保留了部分科研或工程學知識，這些人在未來軍團的後勤建設上，都可能發揮關鍵作用。
林逸開始有意識地調動轉生之種的許可權，對這些已經融合的個體進行更細緻的“標記”和“分類”。
這是一項龐大的工作，但轉生之種作為基沃託斯光環系統的最高控制核心，其底層架構本就支援這種差異化的管理。
林逸現在做的，只是在現有的管理框架上，為自己的需求進行“定製化設定”。
當林逸從那種狀態中自然脫離時，個人烙印顯示，已經過去了八個小時。
鳳陽樹無風自動，幾片散發著微光的葉子飄落，在他身前盤旋幾圈，悄一種思維更加活躍的感覺隨之蔓延開來。
林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
剛剛起身的林逸，立刻接到輪迴樂園的提示。
【提示：停留時間已達到時限，獵殺者即將返回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中醫鋪。
林逸靠在椅子上，品嚐著茶香。
來打現實世界之後，林逸徹底放空了大腦，不再想太多關於輪迴樂園的事情。
來到現實世界，最重要的就是放鬆自己的身體跟心神。
下午，林逸跟蘇曉兩人躺在大馬路上曬著太陽，布布汪也趴在一邊，感受到太陽光的溫暖，林逸就這樣沉沉的睡了過去。
現實生活很平靜，林逸的狀態逐漸調整到最佳，至於能否奪得強者爭霸戰的前三名，他還不清楚，畢竟人外有人。
虛空這麼大的地方，林逸可不認為自己就真的能夠碾壓所有人。
時間轉瞬即逝，正在沉迷遊戲的蘇曉跟曬太陽的林逸同時接到輪迴樂園的徵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