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內，二十多位商會代表的目光，在林逸平靜的臉上和他手中的清單之間來回移動。
清單上的這些材料雖然希有，但尚在理解範疇之內。
畢竟林逸現如今在樂園也有不小的名頭，大家都清楚林逸的體系風格。
問題是，清單上神靈系的需求量，大得反常。
每一項後面標註的數量，都足以讓一箇中小型神系感到肉疼。
尤其是神魂碎片，這東西是神靈隕落破碎後的產物，極其危險也極其珍貴。
收集它，通常意味著獵殺或處理隕落神靈的遺留。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盤旋著同一個問題：他要這麼多神靈系的東西做甚麼？
秘法之眼的莫里斯大師眉頭緊鎖，手中的木質手杖輕輕點地：“醫師閣下，清單上的其他專案，雖然量大，但以我們這些商會聯合起來的庫存和渠道，尚能籌措。唯獨這神靈系的物資……恕我直言，其總量和敏感程度，已經超出了常規交易的範疇。即便在虛空，一次性流出這個量級的神靈系材料，也足以引起多方勢力的警覺和追查。”
他的聲音不大，但話語裡的質疑和擔憂顯而易見。
其他商會代表雖未開口，但眼神中的探尋之意如出一轍。
在虛空，你小批次的走私材料並不會引起太大的關注，畢竟大家都在走私，但林逸這要的東西已經遠遠超過高壓線了。
面對眾人或直白或隱晦的質疑，林逸臉上並無波瀾。
他早就預料到這份清單會引發疑問。
“你們擔心的‘麻煩’……我可以保證，這些材料離開這裡後，引起的任何波瀾，都與你們無關。契約由輪迴樂園公證，條款可以加上絕對保密。”
這話說得霸氣，但也打消了部分顧慮。
輪迴樂園的公證契約，在確保交易安全方面，信譽極高。
不過，貨源仍然是問題。
星空商會的霍華德推了推眼鏡，苦笑道：“不是我們推脫。您要的這些東西，尤其是高純度的神性結晶和神職碎片，我們各家確實都有一些壓箱底的庫存，或是特殊渠道能弄到少許。但您這需求量……把我們這些人的家底全掏空，恐怕也湊不齊一半。其他商會那邊或許存貨多點，但他們胃口更大，價格也更……”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量太大，湊不齊；就算湊齊，成本也高到可能讓交易失去意義。
林逸似乎早就等著這句話。
他手腕一翻，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光的銀色膠囊出現在掌心。
林逸手指在膠囊頂端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按了一下。
嗡——
輕微的震動聲中，膠囊頂端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
光幕分為數個區域，快速滾動著海量的物品清單和簡略的全息影象。
“第一個膠囊，科技與知識類。”林逸的聲音如同解說員，平靜地介紹，“包含一個世界完整基礎教育到尖端研究領域，共計三百七十萬四千三百種技術藍圖、理論模型、實驗資料。涵蓋能量武器小型化、空間折迭應用、人工智慧邏輯框架、生物與機械融合技術等。”
光幕上，各種複雜的圖紙、公式、三維模型飛速閃過。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其中蘊含的技術思路和完成度，讓機械神教的K-7眼中紅光狂閃，其內部的散熱風扇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秘法之眼的莫里斯也眯起了眼睛，魔法與科技並非完全對立，許多鍊金和構裝體技術都能從中找到啟發。
“第二膠囊，生活與基礎物資。”林逸收起第一個，又彈出第二個。
光幕上出現了堆積如山的標準化食物包、飲水淨化單元、醫療用品、建築材料、通用型合成纖維、基礎金屬錠……數量單位以“萬噸”計，種類齊全得令人髮指。
“足夠支撐百萬級人口城市二十年以上的基礎消耗，或作為大型戰爭的後勤儲備。”
翡翠葉的艾莉婭和生命之泉的莉娜對視一眼，這種規模的通用物資，看似普通，但穩定性和可預測性極高，是任何勢力維持穩定的基石，變現能力極強。
“第三膠囊，武器裝備。”第三個膠囊啟用。
這一次，光幕上出現了整齊排列的槍械、火炮、單兵護甲、動力外骨骼、戰術載具、甚至還有上千臺造型各異的機甲輪廓。
鐵砧與火焰的托爾金呼吸粗重了幾分。
裝備永遠是硬通貨，尤其是成體系、有維護保障的裝備。
這些武器雖然與輪迴樂園流行的強化路線不同，但並不代表不好賣，能夠在輪迴樂園當中發展到現在，絕大部分商會都跟虛空有聯絡。。
林逸一個接一個地拿出膠囊，平靜地介紹著。
店鋪裡安靜得只剩下林逸平穩的敘述聲和光幕影象切換的細微聲響。
當林逸拿出第八個膠囊，開始介紹“部分未完成或概念性武器設計圖”時，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等……等等！”暗影帷幕的“影”打斷了林逸的介紹，“醫師……你這些是從一個完整的世界裡搬空的？”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古老感受到周圍齊刷刷射來的目光，那目光裡的意味複雜無比——有求證，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你特麼是不是早就知道”的控訴。
古老輕輕咳嗽了兩聲，攤了攤手，臉上露出無可奉告的苦笑：“別看我，我也是剛知道。”
他知道林逸這次收穫頗豐，但沒想到是這種“刮地三尺”式的豐饒。
鐵砧與火焰的托爾金喉嚨滾動了一下，盯著那些還在滾動的物資清單，喃喃道：“這何止是搬空……這簡直是連地皮都颳了三尺，連螺絲釘都沒放過啊……古老，你確定醫師沒轉行去幹亡靈法師？這乾淨程度，比那些骷髏架子還徹底！”
這話帶著矮人式的粗獷幽默，卻沒人笑得出來。
因為他說出了一個細思極恐的事實：如此規模、如此成體系的資源掠奪，絕不僅僅是擊敗某個勢力就能做到的。
這需要對一個世界的生產力、庫存、知識體系進行最徹底的搜刮。
林逸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和調侃，他收起了最後一個膠囊，只留下最初展示科技知識類的光幕還懸浮在那裡。
他伸出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動篩選，很快，一個散發著淡淡輝光的環形能量模型被放大，呈現在眾人面前。
模型旁邊還有大量的資料流和註釋。
“在各位評估這些‘常規’資源的價值時，”林逸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強行拉了回來，“我想請你們重點關注這項技術——‘光環系統’。”
“光環系統？”秘法之眼的莫里斯大師眼神一凝，立刻捕捉到了關鍵。
“是的。”林逸指向模型，“這不是簡單的能量護盾或屬性增幅場。這是一個可成長與個體生命本源深度繫結的多功能規則性外接器官模擬系統。”
他用最簡練的語言，丟擲了最重磅的資訊。
“它能夠根據繫結者的特質和成長，提供包括但不限於：能量防禦、基礎屬性增幅、特定技能強化、能量恢復加速、異常狀態抗性提升。”
店鋪內，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些商會代表都是人精，瞬間就明白了這項技術的恐怖價值。
就連一直表現沉穩的星空商會霍華德，也失去了平靜，他快速心算著，聲音有些發乾：“槍手、炮手、召喚師……樂園裡有多少中低階契約者卡在生存短板上？”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這項技術，足以在輪迴樂園中低階契約者市場，引發一場地震！
不，是海嘯！
誰能掌握它，哪怕只是部分代理權、優先購買權，誰就能在未來幾年，乃至幾十年，牢牢抓住一大批中堅契約者的需求，奠定難以撼動的商業地位！
古老此刻也完全明白了。
他看著林逸平靜的側臉，心中暗歎：“好一手陽謀……”
林逸丟擲了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誘餌——光環系統。
這項技術本身就價值連城，但更重要的是，它指明瞭方向，創造了需求。
而林逸清單上那些看似龐雜、尤其是數量巨大的神靈系材料，瞬間就有了合理的去向猜測——他或許已經掌握了更核心的部分，正準備在此基礎上，進行更深入的研究與開發。
這個猜測讓所有商會代表又興奮得顫抖。
如果真是這樣，那林逸需求的就不是一批材料，而是一個穩定巨量的供應鏈。
他們這些商會，如果能搭上這條船，哪怕只是提供一部分原材料，也足以賺得盆滿缽滿。
短暫的震撼和狂熱的計算之後，店鋪內的氣氛陡然變了。
之前是質疑和為難，現在則充滿了急切和競爭。 “醫師！”鐵砧與火焰的托爾金第一個吼道，“你要的礦石材料，我們矮人商會聯盟包了！價格按市價九折！不，八五折！只要你允許我們優先參與光環系統的後續材料供應！”
“我們秘法之眼可以提供最優質的能量結晶和部分神性研究資料！”莫里斯大師不甘示弱，“並且，我們願意派出最好的鍊金大師，參與光環系統與其他能量體系的適配研究，成果共享！”
“星空商會擁有最穩定的空間礦物和稀有能量渠道！”霍華德語速飛快，“我們可以簽訂長期供貨契約，保證優先滿足您的需求！”
“翡翠葉/生命之泉可以提供……”
“暗影帷幕可以確保相關物資和情報渠道的絕對安全……”
“機械神教申請技術合作，我們可提供最先進的模擬測試環境與量產化方案……”
一時之間，店鋪內嘈雜一片，各家商會爭先恐後地丟擲自己的條件和優勢，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排除在這場足以改變格局的盛宴之外。
古老看著這沸騰的場面，輕輕搖頭，對身邊同樣有些愕然的魔女低聲道：“看到沒？這小子根本不需要解釋自己為甚麼需要那些東西。他只需要拿出一個所有人都想要的東西，然後告訴別人，想要這個，就得幫我把我需要的東西找來。至於我拿來是點菸還是燒火……重要嗎？”
魔女的嘴角彎起：“重要的是，火在他手裡，大家都想取暖。所以，大家就得給他添柴。好算計。”
林逸抬了抬手，店鋪內瞬間安靜下來。
“光環系統的完整技術，我不會出售。”他第一句話就讓眾人心頭一緊，但緊接著，“但，我可以提供一千份‘空白光環種子’。”
“空白光環種子？”眾人疑惑。
“可以視為未繫結的系統初始載體。契約者獲得後，需自行尋找合適能源與自身力量體系進行‘適配’。成功與否，適配效果，取決於契約者自身和投入的資源。”
林逸解釋道：“這相當於給了你們門票和工具，但具體能建成甚麼樣的房子，看你們自己。”
這反而讓商會代表們更興奮了。
成品技術固然好，但這種“種子”模式，意味著無限的可能性和更高的利潤空間。
他們可以圍繞“種子”開發各種輔助服務、適配方案、強化套餐……
“此外，”林逸繼續丟擲條件，“關於我為研究所需採購的物資，尤其是神靈系材料，我希望與能夠穩定提供最大份額的幾家商會，建立優先供應協議。協議期內，你們享有光環系統相關衍生技術的優先合作權和部分資訊共享權。”
“具體份額和協議細節，由古老牽頭，各位在此商議。我只看最終方案和契約。”林逸將一枚記錄了詳細技術資料和空白種子樣本資訊的儲存晶片放在櫃檯上，推向古老。
“至於這些資源膠囊，”他指了指剛才展示的那些，“可以作為預付款或交換物，具體如何折算，也由你們和古老商定。我的要求是，儘快落實我清單上的物資。”
說完，他對古老點點頭，又掃了一眼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眾商會代表。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古老，這裡交給你了，先給我兩百靈魂錢幣，我這邊事太多，你們先慢慢討論，有結果了給我發訊息。”
古老沒有廢話，立刻給林逸轉了兩百萬樂園幣讓林逸先用著，不夠了給他說一聲。
現在林逸就是一個香餑餑，大家都想咬一口。
不等眾人反應，林逸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店鋪門口。
店鋪內安靜了一瞬，隨即，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古老身上，以及他面前那枚小小的晶片。
古老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周圍那幾乎要實質化的炙熱目光和沉重壓力，無奈地笑了笑。
“好吧……看來這攤渾水，我是蹚定了。”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資深中間人姿態，“那麼，諸位，我們開始吧。首先，我們來確認一下，這一千份‘空白光環種子’的分配方案。”
古老的思緒在紛亂的報價與權衡聲中飄遠了一瞬。
但在這片噪音之下，古老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物品——辟邪劍譜。
是的，辟邪劍譜。
那是一個來自低階世界的典故，一本據說練成即可無敵於天下的劍法秘籍。
它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它有多強——江湖上比它強的武功未必沒有——而在於它的出現，徹底扭曲了整個江湖的“遊戲規則”。
在辟邪劍譜出現之前，江湖各派雖有高下，但大體遵循著某種緩慢積累、循序漸進的發展路徑。
弟子們扎馬步、練心法、修劍招，師門傳授、江湖歷練、偶得奇遇……這是一條雖然緩慢但相對穩固、風險可控的道路。
然而辟邪劍譜橫空出世，它的前置條件苛刻到荒謬——欲練神功，引刀自宮。
可一旦跨過那道血腥的門檻，進展便一日千里，短短時日便能造就出令苦修數十載者膽寒的高手。
於是，江湖的平衡被打破了。
你不練，你的對手可能練了。
屆時，你數十年寒暑之功，在對方鬼魅般的劍速面前可能不堪一擊。
你所在的宗門，可能因無人能抵擋而覆滅。
可你若練了，固然能獲得短時間內暴增的力量，卻也永遠失去了身為完整之人的某些東西，踏上了另一條前途未卜、兇險莫測的道路。
這根本不是一個關於“強弱”的選擇，而是一個將所有人捲入的“囚徒困境”。
它是一份被強行塞到每個江湖人手中的考題，逼迫你在“可能緩慢落後”與“立刻付出慘痛代價換取一線生機”之間做出抉擇。
而現在，林逸拿出的“光環系統”，在這些精明的商會代表眼中，在古老看來，其性質何其相似。
輪迴樂園的中低階，尤其是槍械繫契約者，面臨的困境與那個江湖何其類似。
他們傷害不俗，但身板脆弱，近戰捉急，在越來越複雜危險的衍生世界裡，就像舉著燧發槍計程車兵面對重甲騎士與狂暴魔獸的混合衝鋒。
他們並非沒有強化方向，但那些方向要麼代價高昂，要麼進展緩慢，要麼門檻極高。
而“光環系統”，就是林逸扔進這個池塘的一塊巨石。
它提供了一條相對“標準化”的捷徑。
一份“空白種子”，搭配相應的資源和技術支援，就有可能讓一個脆皮槍手在保持核心輸出的同時，獲得可觀的生存能力和一定的規則抗性。
對很多卡在瓶頸隨時可能在下個世界暴斃的契約者來說，這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你可以不選。
但當你看到你的競爭對手、你的仇家、甚至你臨時隊友，因為搭載了某種定製光環而硬吃了原本必死的一擊，或是爆發出超出常態的傷害時，你還能安然按照原來的節奏慢慢強化嗎？
這就像辟邪劍譜問世後，名門正派的弟子發現隔壁邪派的嘍囉突然劍法詭譎狠辣數倍。
不練？下次正邪衝突，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練？那就意味著要放棄某些東西，去換取這份速成的力量。
林逸玩的，就是一手赤裸裸的陽謀。
他沒有強迫任何人購買。
他只是把“種子”放在了這裡，標明瞭價格。
他甚至坦率說明了風險——“自行適配，成功與否取決於自身和資源”。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旦這東西流出去，經過幾家大商會的包裝推廣，它就會像病毒一樣在中低階契約者中蔓延。
它會迅速成為一種“你沒有就會吃虧”的潛在壓力。
到那時，無數渴求“光環”的契約者，以及圍繞這套系統構建產業鏈的商會，會自發地蒐集爭奪林逸所需要的一切。
他們付出的代價，最終會匯聚成林逸推進神靈大軍的燃料。
而林逸自己既是規則的制定者之一，也是最大的原材料採購商。
他不需要親自下場去推銷，自然有無數人為他奔走；他不需要解釋自己囤積海量神靈材料的終極目的，因為所有人都被“光環”這座金山吸引了目光。
古老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爭得面紅耳赤卻又極力保持風度的商會代表們。
他們每一個都看到了其中蘊含的滔天利益，也意識到了潛在的風險和挑戰，但正如那個古老江湖中面對辟邪劍譜的武林人士一樣，他們沒得選。
不參與，就會被競爭對手甩開。
參與了，至少還有機會分一杯羹，甚至藉助這股風潮壯大自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