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女神的關節技熟練得令人髮指，在林逸的注視下，幸運女神的腦袋被擰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當然，對於神靈而言這並非致命傷，但疼痛感和羞辱感是實實在在的。
幸運女神四肢胡亂揮舞，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最後被命運女神一記精準的肘擊砸在頸側，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像條擱淺的魚般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活該。”命運女神拍了拍手，動作優雅地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西裝袖口，彷彿剛才那個用關節技暴揍同伴的根本不是她。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重新恢復那種理性的審視。
林逸身後的星野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粉色的瞳孔中帶著少見的遲疑。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問道：“老師，這兩個人……是誰？總覺得有點熟悉，但又說不上來。”
她的話讓林逸微微側目，星野的感知很敏銳，作為神魂碎片轉生的學生，她們本能地對同源的高位存在產生反應，哪怕記憶早已不復存在。
“命運女神，幸運女神。”林逸沒有隱瞞，聲音平靜得像是在介紹兩個路過的鄰居，“虛空神靈系中比較活躍的兩位，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
他的話音不高，但在教堂裡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正義實現部的隊員握緊了手中的槍械。
歌赫娜的風紀委員們下意識地交換了眼神，警戒姿態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緊繃。
阿拜多斯五人組的反應最為直接——野宮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喃喃道：“神……靈？”
綾音手中的終端差點滑落，她慌忙接住，眼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一直以為“神靈”只是神話傳說中的概念，或者某種強大能力的代稱，從未想過會以如此……接地氣的方式出現在面前。
星野的反應最為複雜，她臉上的懶散神情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困惑、戒備和莫名親切感的複雜表情。
她的手按在霰彈槍的槍柄上，卻沒有抬起槍口，只是站在那裡，目光鎖定在兩位女神身上，似乎在努力捕捉那種熟悉感的來源。
“神靈……”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命運女神此刻已經徹底恢復了那副沉穩幹練的女神姿態。
她似乎對學生們震驚的反應毫不在意，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目光尤其在星野、日奈、鶴城這幾個光環強度較高的學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身側不易察覺地輕輕勾動，空氣中泛起肉眼無法看見的漣漪——她在撥動命運的絲線，試圖讀取這些學生背後的因果與來歷。
然而，結果讓她微微蹙眉。
太模糊了。
這些學生的命運線被一層又一層的時間塵埃所覆蓋，如同被封裝在琥珀中的昆蟲，雖然保留了完整的形態，卻與現世的因果網路聯接薄弱。
更關鍵的是，她們的神魂本質是破碎後重組的，即便經過了漫長歲月的修復與轉生，其核心也已經與最初的神靈形態產生了不可逆的差異。
對星野她們而言，她們就是“自己”，是阿拜多斯對策委員會的成員，是基沃託斯的學生。
前世的記憶、神靈的身份，早已在一次次輪迴中被洗淨，成為了靈魂深處最底層不再被主動讀取的“背景資料”。
命運女神收回手指，輕輕嘆了口氣。
時間是最無情的篩子，連神靈的印記都能磨平。
就在這時，原本癱在地上裝死的幸運女神突然動了。
她像條泥鰍一樣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下一秒已經出現在林逸身側。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她一條胳膊熟練地勾住林逸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另一隻手叉腰，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燦爛過頭的笑容。
“哎呀呀，被認出來了呢！”她笑嘻嘻地說，完全看不出剛才被揍得滿地打滾的狼狽，“不過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說話啦！”
這個姿勢讓林逸的側臉不可避免地埋進了一片溫軟的觸感中——幸運女神那身清涼的碎花吊帶裙本就不甚保守，此刻更是造成了視覺和觸覺上的雙重衝擊。
帶著陽光與蜜糖氣息的香味鑽入鼻腔。
客觀來說，觸感確實驚人，幸運女神的身材足以讓絕大多數女性自慚形穢。
但林逸此刻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把這女神經再次按回地上。
他太清楚這傢伙的本質了——那張漂亮臉蛋和完美身材下，是一個熱衷惡作劇、滿嘴跑火車、為達目的能毫無心理負擔賣隊友（包括賣自己）的混亂樂子人。
她此刻的表現，與其說是親密，不如說是一種試圖用肢體接觸擾亂對方判斷的本能行為。
林逸面無表情地偏過頭，用一記精準的肘部輕推將幸運女神稍微頂開一些距離，然後翻了個死魚眼看向她。
“說正事。”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剛才被“襲擊”的根本不是自己。
幸運女神被推開也不惱，順勢鬆開手，轉而拍了拍林逸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架勢。
她清了清嗓子，笑容裡多了幾分算計的味道。
“那個，林逸啊，咱們商量個事兒。”她眨眨眼，金色的瞳孔裡閃著光，“你剛才拿到的那根‘神靈骨’，對你來說應該暫時沒用吧？畢竟你又不是神靈系的，那東西在你手裡也就是個高階材料，但對我們來說……”
她拖長了語調，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林逸挑了挑眉，果然，這傢伙的目標是那根從“色彩”體內剝離出來的神靈骨，這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神靈系的成長體系在虛空中並非秘密。
這個體系的強大與限制同樣突出。
神靈的力量核心由三部分構成：神靈血、神靈骨、神魂。
神靈血是力量的流動載體，是神靈日常積累能量、施展神術的基礎。
絕大多數神靈的成長，都是透過漫長歲月吸收信仰之力、吞噬世界本源或掠奪其他能量來淬鍊神靈血，這是一個相對常規但也極其緩慢的過程。
而神靈骨和神魂，則是質變的關鍵。
神靈骨是神靈“規則具現化”的骨骼框架，它決定了神靈能承載多少神性、能干涉多深的規則。
一根高品質的神靈骨，足以讓中等神靈突破瓶頸，邁向更高位階。
神魂則是神靈的“存在本質”，是意識、記憶、權柄的凝聚核心。
完整的神魂幾乎不可能透過後天獲得，通常只有在晉升或在某些極端機緣下才可能產生蛻變。
正因如此，神靈之間的互相獵殺在虛空中屢見不鮮。
一具完整的神靈遺骸——尤其是包含神靈骨和神魂的——其價值足以讓任何神靈瘋狂。
但神靈本就數量稀少，大多深居簡出，或是盤踞在自己的神國之中。 即便是專業的“獵神者”，想要找到合適的目標也難如登天。
眼前這根從“色彩”體內剝離的神靈骨，品質之高肉眼可見，表面流淌的規則光澤甚至讓兩位女神都感到心悸。
它來自某個被“色彩”吞噬的存在，經過“色彩”的侵蝕和小紅帽的暴力淨化，雖然結構產生了異變，但其蘊含的神性本質和規則碎片依舊是無價之寶。
對幸運女神和命運女神這樣的正統神靈而言，這根神靈骨堪稱大補中的大補，甚至有可能讓她們的權柄產生新的蛻變。
林逸沒有立刻回答。
但直接交易？太便宜她們了。
他看向幸運女神，又瞥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但目光同樣聚焦過來的命運女神，緩緩開口：“你們能付出甚麼代價？”
幸運女神眼睛一亮，立刻開始掰著手指頭數：“幸運祝福！我可以給你加持持續一年的超級好運！出門撿神器，絕境遇貴人！怎麼樣？”
林逸面無表情：“上次你給我加持的‘好運’我記得好像沒持續多久吧。”
幸運女神噎了一下，乾笑道：“意、意外！那次是機率波動！這次我保證——”
“換一個。”林逸打斷她。
幸運女神撓了撓頭，又提出幾個方案：某個失落神國的座標、幾件她“收藏”的神器（命運女神在旁邊冷冷地補充那些都是她從別人那裡“借”來沒還的）、甚至包括她自己的“私人服務”（被林逸直接無視）。
命運女神終於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鏡，冷靜地開口：“我們確實需要那根神靈骨。它內部蘊含的規則碎片對我們完善自身權柄有重要作用。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提供以下條件。”
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談判者特有的理性：
“第一，我與幸運女神各自的一次‘神諭級’協助。我們可以為你或你指定的人進行一次命運干預或幸運加持，效果可以預先約定。”
“第二，開放我們在虛空中的部分情報網路許可權。”
“第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逸身後的學生們，又看向教堂外隱約傳來的基沃託斯混亂的喧囂，“我們可以為‘基沃託斯’提供官方層面的背書。在虛空神靈議會中，我們可以出具報告，將此次‘色彩入侵事件’定性為外部威脅，這能避免某些勢力以此為藉口介入這個世界。”
前兩個條件還算常規，但第三條讓林逸微微動容。
命運女神這一手很聰明，她看出了林逸對基沃託斯這個培養場有一定程度的關注，所以提供了對應價值的籌碼。
一份來自正統神靈的官方報告，確實能在很大程度上緩衝基沃託斯暴露在虛空視野中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但林逸要的不止這些。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如果我想將神魂碎片與某種‘不死軀殼’融合，創造出同時具備完整意識、成長潛力和物理不滅特性的個體，技術上是否可行？”
這個問題丟擲，兩位女神同時愣住了。
幸運女神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與玩味的表情。
命運女神的眼鏡片似乎反了一下光，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林逸，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你……”幸運女神舔了舔嘴唇，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你想把基沃託斯這些學生的神魂碎片，和你控制的那些‘陰影士兵’融合？創造一支有自我意識的不死軍團？”
林逸沒有否認。
命運女神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技術上，可行。神魂碎片本身具備可塑性，你的陰影士兵軀殼本質是高度能量化的實體，只要找到合適的‘容器框架’和‘融合介質’，讓兩者穩定結合並不困難。轉生之種本身就具備神魂調和功能，可以作為融合儀式的核心控制器。”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問題是之後。林逸先生，你想過這意味著甚麼嗎？”
幸運女神接過話頭，語氣誇張但內容尖銳：“這意味著你要同時負擔幾十萬個‘準神靈單位’的成長資源！每一個神魂碎片都需要神性滋養才能繼續修復壯大！就算這些學生都是殘缺神魂，需求比完整神靈少得多，但數量擺在那裡，這需要的資源量……”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然後猛地炸開手掌：“足以掏空幾十個世界的全部本源！就算是頂級神系，要養這麼一支軍團也得傷筋動骨！”
教堂內一片寂靜。
星野等人雖然聽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但“幾十萬”、“掏空世界”、“傷筋動骨”這些詞她們聽懂了。
林逸的表情依舊平靜，他看著兩位女神，緩緩道：“所以，融合本身的技術難點在哪裡？”
命運女神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是認真的，才沉聲道：“難點有三。”
“第一，相容性。神魂碎片的神性本質與陰影軀殼的暗影本質存在天然衝突。你需要一種‘中介’來調和兩者，這種介質必須同時具備極高的能量相容性和靈魂親和性。在虛空中，符合要求的材料不超過十種，每一種都極其稀有。”
“第二，意識保全。融合過程會對神魂碎片造成衝擊，可能導致記憶缺失、人格改變甚至意識消散。你需要一套精細到分子層面的靈魂手術方案，以及足夠強大的穩定場來維持意識連貫。這需要一個大師級的人來操作。”
“第三，契約框架。幾十萬個獨立個體，你需要一個統一的、無法被輕易破除的契約系統來確保控制力。”
她每說一點，幸運女神就在旁邊用力點頭，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看吧我就說這簡直瘋了”。
但林逸聽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提出了更具體的問題：“如果我以‘轉生之種’作為控制核心，以‘深淵之力’作為強制融合的催化劑和契約基底，最後你們來提供相容性介質，成功率有多少？”
這一次，連命運女神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教堂外的火焰燃燒聲都顯得清晰起來。
最後，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敬佩的驚歎：“理論成功率，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但前提是，你能解決資源供應問題。”
幸運女神在旁邊小聲補充：“還有，你別被虛空中的其他神靈系當成‘大規模製造禁忌生命體’的瘋子給聯合圍剿了。幾十萬擁有神靈潛質的不死單位，這玩意兒放哪兒都是戰略威脅。”
林逸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重新看向幸運女神：“神靈骨可以給你們。交換條件按命運女士說的三條，再加一條：我需要你們提供‘神魂-能量體融合’的技術框架和至少三種相容性介質。”
幸運女神和命運女神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成交。”幸運女神伸出手，臉上的笑容重新燦爛起來，“不過林逸啊，我得提醒你，就算你真的搞出了那支軍團，養不起的話……它們可能會反過來把你當資源啃了哦。”
林逸握住她的手，平靜道：“那是我的問題。”
協議達成。
命運女神當場從懷中取出一枚鑲嵌著細密齒輪的懷錶，表蓋開啟，她用手指在錶盤上劃出複雜的軌跡，一絲金色的命運之線從錶盤中延伸出來，與林逸的因果短暫連線。
幸運女神則掏出一個看起來像是骰子但每個面都刻著不同符號的金色小立方體，輕輕一拋，立方體在空中旋轉幾圈後懸浮在林逸面前，灑下一片溫和的金色光暈。
兩種神性加持悄然落下，雖然無形，但林逸能感覺到某種“約定”已經成立。
命運女神又取出一枚半透明的晶體，遞給林逸：“這是我們情報網路的臨時接入金鑰，有效期一百年。使用方法是用精神力啟用。”
最後，關於神靈骨和相容性介質資訊的交割，則約定在離開基沃託斯後進行。
兩位女神需要時間準備對應的資料，完成一切之後林逸則需要神靈骨交給兩人。
交易完成，幸運女神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湊到星野身邊好奇地打量著她頭頂的光環，嘴裡嘀咕著“碎成這樣還能轉生得這麼完整，尤斯蒂娜那套系統還真有點東西”。
星野有些不自在地後退半步，但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依然存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