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刃康娜看向日奈，眉頭緊鎖：“這是風紀委員會的意思，還是歌赫娜學園的意思？”
空崎日奈那雙紫色的眼睛轉向尾刃康娜，光環中心的暗紅核心緩緩旋轉：“這是風紀委員會的意思，基於《第三學區治安管理暫行條例》第七款第三條。瓦爾基里警察學校有權協防，但現場指揮權歸屬最先抵達且具備相應許可權的執法機構——風紀委員會符合這一條件。”
聽到這裡，尾刃康娜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她重重地撥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
這些天來，聯邦學生會長的失蹤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引發的漣漪正在演變成吞噬一切的漩渦。
失去了會長的許可權認證，“神聖之塔”這個理論上協調著整個基沃託斯所有系統運轉的中樞已經實質上陷入停擺狀態。
基沃託斯的科技體系本就畸形得令人費解。
這裡的發展軌跡不遵循常規的“研發—應用—迭代”路徑，而是建立在瘋狂挖掘古代遺蹟和拼湊遺留物之上。
就像有人在一堆隨機掉落的科技樹碎片中胡亂挑選，然後強行組裝成能運轉的裝置。
其結果就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技術斷層，大多數民用設施停留在資訊時代早期的水平，個人通訊有時候甚至還在使用類似老式手機的裝置，但公共交通系統卻擁有能輕鬆突破音障、乘客體驗平穩如靜坐室內的超音速磁懸浮列車。
而聯邦學生會之所以能在這種混亂中維持表面的統一，正是因為掌握了“神聖之塔”的許可權。
那座塔不僅是一個象徵，更是基沃託斯所有重要系統的總控終端，從各學區間的空間隔斷力場，到遍佈全域的監控網路，再到維持社會運轉的基礎服務排程，無一不需透過塔的認證。
現在會長失蹤了。
夏萊的“老師”理論上擁有次級許可權，據說也因重傷陷入昏迷，情況不明。
整個基沃託斯正在無可挽回地滑向徹底的混亂。
尾刃康娜已經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了。
七十二小時內，她處理了七起學院間的武裝衝突、三起古文明遺物失控事故、兩次大規模黑市火併，以及數不清的小規模騷亂。
她就像個救火隊長，帶著她那支同樣疲憊不堪的瓦爾基里隊伍，從一個危機現場趕往下一個危機現場。
只要歌赫娜這裡不出大亂子，只要風紀委員會還能維持第三學區的基本秩序，對她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安慰。
所以當空崎日奈明確表示將接手此事時，尾刃康娜心底其實鬆了一口氣。
至少，這意味著最麻煩的部份不需要她親自處理了。
日奈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逸身上。
她右手中的那挺重機槍依舊穩穩地指向地面，但左手已經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握持姿勢——那是隨時可以抬起射擊的準備動作。
就在剛才對峙的短短几分鐘裡，天雨亞子已經透過風紀委員會的內部加密頻道，將林逸在地下與劍先鶴城短暫交手的影像資料和分析資料實時傳輸到了日奈的個人終端上。
影像經過慢速回放和逐幀分析。
林逸每一個動作的軌跡、力量傳遞方式、對時機的把握、應對不同攻擊模式的選擇……所有這些資料在天雨亞子那堪稱恐怖的資訊處理能力下，被分解成數千個引數。
影片的結論十分簡潔。
“目標個體具備超規格近戰技藝，對戰鬥節奏的掌控能力遠超目前基沃託斯已知任何學生。建議：避免陷入纏鬥，使用中遠端火力壓制，或由複數單位協同應對。”
日奈紫色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她見過很多強者——歌赫娜內部就有不少以戰鬥力著稱的狂人，其他學院也不乏能以一己之力鎮壓局面的怪物。
但眼前這個無光環的男人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不是“強大”，而是“異常”。
就像在觀看一臺精密度超越時代的機械，每個零件的運作都完美契合整體設計，沒有一絲多餘，沒有一刻浪費。
“你們已違反《歌赫娜學園直轄第三學區治安管理條例》第十四條、第二十七條及第三十九條。”
“涉嫌非法持有違禁武器、暴力破壞公共及私人財產、擾亂公共秩序，並對執法人員實施暴力抗法。”
日奈頓了頓，重機槍的槍口緩緩抬起，對準了林逸的胸膛。
“請立即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接受風紀委員會的調查。任何進一步的抵抗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基沃託斯現有秩序的嚴重挑釁，我將有權使用包括致命武力在內的一切必要手段予以制止。”
她的語氣沒有威脅，只是在陳述規則和後果。
但所有人都知道，空崎日奈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意味著她真的會這麼做。
林逸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又掃了一眼周圍嚴陣以待的三方勢力，輕輕嘆了口氣。
麻煩。
他原本只是想拿到阿拜多斯的債務憑證，順便給凱撒公司一個教訓，然後儘快離開這個混亂的地方。
但現在看來，不把眼前這個執拗的風紀委員長解決掉，今天這件事恐怕沒完沒了。
“我沒有興趣挑釁你們所謂的秩序。”林逸平靜地說，“但如果你們執意阻攔，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話音落下的瞬間，日奈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
重機槍的咆哮聲撕裂了夜空！
每一發子彈的出膛都帶著清晰可辨的爆鳴，連成一片時，就變成了持續不斷的轟鳴。
槍口噴吐出超過半米長的熾白火焰，彈殼如暴雨般從拋殼窗傾瀉而出，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很快就堆積成黃銅色的小山。
子彈。
成千上萬顆子彈。
它們以每分鐘超過五千發的射速，形成一道金屬與火焰構成的洪流，筆直地轟向林逸所在的位置！
這種火力密度，已經超越了“壓制”的概念。
尋常的掩體會在幾秒鐘內被打成篩子，厚重的鋼筋混凝土牆也會在持續轟擊下分崩離析。
這是用來對付重灌甲單位、攻堅據點、或者鎮壓大規模暴動的火力規格。
日奈沒有任何試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因為她從剛才的分析中明白一件事：對付眼前這個男人，任何留手都可能意味著失敗。
林逸動了。
“叮！叮！叮！”
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的金屬撞擊聲，如同最瘋狂的打擊樂手在敲擊編鐘！
每一顆射向林逸的子彈，都在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被護盾力場偏移。
子彈打在地面上，激起連串的碎石和塵土，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孔。
但沒有一顆能夠觸及林逸的身體。
林逸的左閃右避躲開了絕大部分來襲的子彈，只有一小部分子彈擊中了林逸的護盾。
三秒。
整整三秒鐘，超過四百發大口徑機槍彈被盡數彈飛。
見到普通的攻擊對林逸沒有效果。
日奈頭頂那複雜的多層光環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中心那顆暗紅色的核心開始高速旋轉，外圍的幾何環則逆向轉動，整個光環結構像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自洽運算。
肉眼可見的紫色能量從光環中溢位，如同流動的光紗，順著她的手臂蔓延而下，最終包裹住了那挺重機槍。
槍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紫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物般脈動，與光環的節奏同步。
日奈再次扣動扳機。
這一次，射出的子彈不同了。
每一顆子彈的彈頭都裹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在空中拖曳出絢爛的光軌。
子彈的速度沒有明顯提升，但其蘊含的能量波動卻發生了質的變化。
“鏘——！”
第一顆子彈與護盾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完全不同的聲響。
以往足以輕鬆偏轉子彈的護盾，此刻在那紫色光暈的侵蝕下，竟開始劇烈波動，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鏘！鏘！鏘！鏘！”
碰撞聲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沉重。
日奈的射擊節奏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恐怖的火力密度。
但每一顆子彈都帶上了光環能量的加持，它們不再是單純的物理衝擊，而是具備了某種“概念”上的穿透和破壞特性。
林逸周身的護盾在連續轟擊下劇烈閃爍，裂紋不斷擴散、蔓延，最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護盾徹底崩解，化作點點黑光消散在空氣中。
“噗嗤！”
子彈入肉的聲音。
林逸的身體微微一晃，左肩處爆開一團血花。
子彈沒有貫穿，而是嵌入了肌肉深處，傷口周圍的面板迅速變得青紫，並且開始向四周蔓延。 某種灼燒和麻痺感的疼痛從傷口傳來。
林逸低頭看了一眼左肩的傷口，又抬眼看向遠處的日奈。
基沃託斯的光環系統……比他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這種能量附魔不僅僅是簡單的威力增幅，更像是在子彈上附加了某種“規則”或“概念”。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護盾不是被“擊破”，而是被“否定”了——就像某種更高許可權的力量，強行宣告了護盾的無效性。
“果然麻煩。”
林逸輕聲自語。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刺入傷口。
“嗤……”
子彈被強行取出，帶出一小股暗紅色的血液。
彈頭落在地上，表面還殘留著未完全消散的紫色光暈。
林逸破盾的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兩秒。
但這種能力對於日奈而言也只能短暫的使用，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對林逸造成了這麼一點傷害，看樣子必須要換一種方式了。
槍聲驟停。
街道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彈殼滾落在地的清脆聲響和遠處建築內部結構不堪重負的呻吟。
日奈雙手持槍，槍口依舊指著林逸，但她已經明白林逸剛剛的反應速度，已經達到了能夠應對這種攻擊模式的閾值。
那麼，就換個方式。
日奈背後的黑色翅膀猛地張開，看上去就好似一個巨大的蝙蝠漂浮在半空中。
她的翼展超過三米，邊緣卻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雙翼一振，日奈的身體騰空而起。
她放棄了陣地戰的思路，選擇了更靈活的空地協同戰術。
滯空能力帶來的三維機動優勢，配合重火力的俯角壓制，理論上能夠剋制絕大多數地面單位。
但林逸沒有給她拉開距離的機會。
就在日奈離地三米的瞬間，林逸動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本體已經突進到了日奈正下方。
速度之快，甚至讓周圍旁觀者的視覺出現了斷層，就像是畫面突然跳幀，上一幀人還在原地，下一幀就已經出現在十幾米外。
一道極細的烏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日奈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將重機槍橫在身前。
“鏘——！！！”
劍刃斬在槍身上的聲音，像是兩座山嶽碰撞。
巨大的衝擊力讓日奈整個人向後倒飛，但她背後的雙翼猛力拍打，硬生生在空中穩住了身形。
握槍的雙臂傳來陣陣痠麻，機槍的槍身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斬痕——深度接近槍管直徑的三分之一。
這把特製的重機槍，槍身使用的是特殊的合金材料，但面對林逸的這一擊攻擊竟然險些被直接斬斷。
日奈的戰鬥經驗很高，向後飛的同時藉著反衝力繼續上升高度，同時槍口調轉，朝著下方的林逸再次開火。
“砰砰砰！”
這一次是精準的點射，每一發都瞄準林逸可能移動的方位，封鎖他的行動路線。
林逸在地面快速移動，步伐詭異莫測，子彈只能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在地面炸開一個個碗口大的坑洞。
兩人一上一下，展開了短暫的攻防。
日奈憑藉空中優勢不斷變換位置，從各個角度射擊，試圖找到林逸的防禦死角。
林逸則在地面以超高速移動，每次日奈槍口指向他的瞬間，他都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這種僵持持續了大約五秒。
第五秒，林逸突然停下腳步。
他站在原地，抬頭看向空中不斷變換位置的日奈，右手握劍，劍尖斜指地面。
日奈不敢大意，同時停止了射擊開始觀察林逸的動作。
兩人隔著二十多米的垂直距離對視。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然後，林逸動了。
他沒有衝向空中，也沒有尋找掩體，而是對著空中的日奈，簡簡單單地刺出了一劍。
直刺。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礎的、劍術入門教學中的直刺動作。
但這一劍刺出的瞬間，日奈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生物面對致命危險時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她想要閃避，想要拉開距離，想要做任何事——但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縛，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劍尖所指的方向，空間開始扭曲。
不是視覺上的錯覺，而是物理層面的扭曲。
光線在那個區域發生了折射，甚至連聲音傳播都變得滯澀。
這一劍的速度並不快。
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到周圍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劍刃前進的軌跡。
但日奈躲不開。
她感覺自己被鎖定了。
林逸在刺出這一劍的時候用了‘勢’，強行透過世界的力量鎖定了日奈。
無論日奈向哪個方向移動，無論她如何變換軌跡，那柄劍的劍尖都會精確地指向她的心臟。
就像冥冥中有條看不見的線，將她與劍尖連線在了一起。
“該死……”
日奈咬緊牙關，背後的雙翼瘋狂拍打，試圖掙脫這種詭異的鎖定感。
同時，她雙手握緊重機槍，將槍口對準下方刺來的長劍，扣死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
所有剩餘的子彈在不到兩秒鐘內傾瀉而出！
子彈與劍尖碰撞。
第一顆，被劍尖精準地剖成兩半，向兩側飛散。
第二顆，同樣被剖開。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面對來襲的子彈，劍尖前進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黑白薔薇輕鬆地剖開每一顆迎面飛來的子彈，被剖開的子彈殘骸向兩側飛濺，在空中劃出絢爛的火線。
一秒後，劍尖終於接觸到了重機槍的槍身。
這一次，只有一聲輕微的“嗤”聲。
劍刃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槍身，從另一側透出，然後繼續前進，刺向日奈握槍的雙手。
日奈瞳孔收縮到極限，在最後一刻鬆開了槍柄。
劍尖擦著她的指尖掠過，刺穿了她的右肩。
“噗嗤！”
鮮血飛濺。
日奈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向下墜落。
但她背後的雙翼在最後一刻展開，緩衝了下墜的勢頭，讓她勉強以單膝跪地的姿勢落在地上，沒有摔倒。
右肩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迅速染紅了黑色的制服。
她頭頂的光環亮度提高了幾分，試圖止血和修復日奈的身體，但傷口中殘留的深淵之力卻在阻止這個過程。
而那把跟隨她許久的重機槍，此刻變成兩斷插在日奈身前的地面上。
槍身以劍刺入的位置為中心，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很明顯內部的機械結構已經徹底損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