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莊園,斯芬克站在入口處,依舊是一身熨帖的黑色禮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難測。
他的身側,站著面覆薄紗的月夫人。
看到林逸以及他身後那浩蕩的聯軍,斯芬克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惋惜。
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斯芬克自認佈局已足夠縝密,提前佈下殺局,欲將林逸這最大的變數扼殺於萌芽,卻還是被其掙脫,並如滾雪球般壯大至此。
他最失算的一點,在於林逸和蘇曉推進速度太快了。
按照他最保守的估計,即便這兩人能解決支配者·索托斯,也必然經歷一番苦戰,消耗巨大,至少需要三到四天的休整和情報梳理,才能將矛頭指向艾森拉。
而這三四天的時間,足夠他完成那最終的後手佈置,屆時,他將擁有絕對的主動權。
可惜,林逸來得太快了!
快到他精心準備的最終手段,才剛剛進行到一半。
強行啟動?那引發的未知後果,連他自己都感到心悸。
然而,斯芬克畢竟是斯芬克。
面對兵臨城下的絕境,他臉上反而浮現出一抹輕淡的笑意,彷彿眼前不是千軍萬馬,而是前來赴宴的賓客。
他無視了林逸身後那殺氣騰騰的聯軍,無視了三位氣息如同山嶽般恢弘的不朽巫師,就這麼信步向前,朝著聯軍走了過來,直至雙方距離不足五十米,一個對於強者而言瞬息即至的危險位置。
他停下腳步,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掃過聯軍中那些面孔——尤其是那些曾經依附於他,此刻卻站在他對面的違規者們。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諸位,看著我。”
“看看你們此刻的陣仗,看看你們身邊站著的都是誰——輪迴樂園的獵殺者!”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所有人,語氣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沉痛:
“我想問問你們,我們是誰?我們是違規者!是被樂園拋棄,在無數任務世界中掙扎求存,於夾縫中尋找一線生機的棄子!”
“樂園給我們的是甚麼?是冰冷的任務,是殘酷的懲罰,是將我們如同工具般使用,用完即棄的命運!他們何曾真正在意過我們的死活?何曾給過我們真正的希望?”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而我,斯芬克!我建立艾森拉,我耗費心力,甚至不惜與虎謀皮,借用古神的力量,為的是甚麼?是為了我個人的權勢嗎?不!我是為了給我們所有違規者,打造一個真正的庇護所!一個可以讓我們擺脫樂園控制,不再被隨意犧牲,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家園!”
“是的,我用了些手段,我制定了嚴格的規則,我壟斷了資源。但你們想想,在一個弱肉強食,沒有任何秩序的世界,如果沒有一個強有力的聲音,沒有一個統一的意志,我們這些本就勢單力孤的違規者,如何能凝聚在一起?如何能對抗來自樂園、來自各個世界、來自那些高高在上存在的惡意?”
他指向蘇曉,語氣變得尖銳而充滿指責:
“而他!獵殺者白夜!他的任務是甚麼?是清理我們這些‘違規者’!是奪回被我們‘竊取’的時空之力!他的手上,沾染了多少我們同胞的鮮血?你們現在,卻要跟在他的身後,將武器對準曾經試圖給你們一個家的我?”
“你們真的相信,獵殺者會放過你們嗎?相信輪迴樂園會容忍我們這些‘病毒’繼續存在?別天真了!他們現在需要利用你們來對付我,一旦我倒了,下一個被清理的,就是你們!”
斯芬克的演講充滿了感染力,他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為了集體利益不惜揹負罵名的領袖,而將蘇曉和林逸描繪成樂園派來清洗他們的劊子手和幫兇。
他利用了違規者們內心深處對樂園的不信任和恐懼,試圖在聯軍中製造裂痕。
“醒醒吧!我的同胞們!回到我的身邊來!只有團結在我的麾下,我們才能真正擁有與樂園討價還價的資本,才能贏得屬於我們自己的未來!我們……”
“鏘——!”
一道刀光打斷了斯芬克慷慨激昂的演講。
是蘇曉!
他根本沒有興趣聽斯芬克這番顛倒黑白的詭辯。
在蘇曉的字典裡,對於確定的敵人,惟一需要做的就是送他去死,而不是浪費口舌與之辯論。
刀光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直劈斯芬克的頭顱!
令蘇曉眼眸微凝的是,斬龍閃在接觸到斯芬克身體的瞬間,感覺卻異常詭異——不像是斬中了血肉之軀,更像是切入了一塊充滿彈性的特殊橡膠之中。
刀刃毫無阻礙地從斯芬克的脖頸處“劃”過,甚至能看到他的腦袋因為斬擊而向後歪折出一個驚人的角度,但預想中頭顱飛起、鮮血噴濺的場景並未出現。
斯芬克被“斬過”的身體表面,冒出無數瘋狂蠕動的慘白色觸鬚!
這些觸鬚迅速修復了他的“傷勢”,讓他恢復原狀。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站在斯芬克身後不遠處的一名違規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就突兀地、整齊地從中裂開,一分為二!
彷彿有一柄無形的利刃,以與蘇曉斬擊斯芬克完全相同的方式,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鮮血和內臟嘩啦一下流淌滿地,死狀悽慘無比。
斯芬克扶了扶剛剛因“斬擊”而有些歪斜的眼鏡,看向蘇曉和林逸,嘴裡忍不住“嘖”了一聲,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上來就動手的莽夫。”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連話都不讓人說完,真是……粗魯至極。”
果不其然,在看到斯芬克的“傷害轉移”手段後,他身後那些原本就因為契約而不得不留下的違規者們,頓時炸開了鍋。
“斯芬克!你他媽陰我們!”
“這是甚麼鬼東西?你把我們當甚麼了?替死鬼嗎?!”
“狗孃養的!老子跟你拼了!”
怒罵聲、詛咒聲此起彼伏。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憤怒,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縛,無法真正對斯芬克出手。
契約的力量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一旦違背,瞬間扣除大半屬性的懲罰,對於依靠力量生存的違規者而言,與直接死亡無異。
他們只能在極致的憤怒與恐懼中,被迫成為斯芬克的盾牌和炮灰。
斯芬克對身後的騷動充耳不聞,彷彿那些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他抬起頭,望向艾森拉那雖然開始陰沉,但依舊殘留著一絲虛假明媚的天空,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調,輕輕說了一句:“看了這麼久,也該出來幹活了吧,莎布。”
一直守護在林逸身邊的悲傷之女,幾乎在斯芬克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伸出雙臂,一把將林逸抱入懷中。
“噗噗噗噗——!”
就在林逸原本站立的位置,以及他周圍數十米的空間,上百根密密麻麻的慘白色觸鬚,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穿透而出。
林逸得以避開襲擊,但他身後那些來不及反應的十幾名違規者和灰巫師,卻瞬間遭了殃。
觸鬚輕易地洞穿了他們的身體,無論是能量護盾還是堅固的鎧甲,在它們面前都如同紙糊一般。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些被觸鬚洞穿的受害者,並沒有立刻死去,而是發出了非人的慘嚎。
他們的身體開始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劇烈膨脹,面板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蠕動……短短兩三秒之內,這十幾個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扭曲崩塌,最終化成了一團團與之前勞倫特異化形態有幾分相似的怪物。
這些新生的怪物,立刻調轉目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曾經的同伴,發出了充滿攻擊性的嘶吼。
“白山羊!”
隨著這恐怖的存在正式出手,艾森拉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陰沉了下來,彷彿從白晝瞬間跳轉到了黑夜。
之前那溫暖和煦的陽光被徹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街道兩旁那些象徵著“生機”的翠綠樹木,以驚人的速度枯萎、發黑、腐爛,散發出濃烈的惡臭。
這才是艾森拉的真實面貌。
之前那片“淨土”,不過是白山羊為了“可持續”地圈養這些“牲畜”,而刻意維持的假象。
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牧場主自然不會再去顧忌“牧場”的環境,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
林逸清晰地看到,那些白山羊攻擊過的地方,無論是地面、牆壁,還是那些扭曲怪物的身體,都開始迅速蔓延開一種慘白色的物質,上面生長著無數細微的觸鬚。
這些詭異的物質彷彿能寄生同化一切,有機物、無機物,都無法阻擋它的蔓延,所過之處,萬物皆被染上一層不祥的蒼白。
蘇曉手腕一翻,一支封裝著金綠色液體的試管出現在手中。
沒有任何猶豫,蘇曉將其擲向腳下那片正在快速蔓延的蒼白菌毯。
“啪嚓!”
試管碎裂。
那金綠色的液體在接觸到空氣以及下方蒼白物質的瞬間,彷彿火星掉入了油庫。
“轟——!” 一團熾烈無比的金綠色火焰,升騰而起,並以一種燎原之勢,沿著蒼白菌毯和那些白色觸鬚,瘋狂蔓延開來,
這火焰似乎對古神的力量有著極強的針對性和剋制性,蒼白物質在火焰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這正是林逸讓蘇曉結合【耀金藥劑】的特性,改進的“哈迪斯火焰”。
幾乎是眨眼之間,大半個艾森拉城都陷入了一片金綠色的火海之中。
早已準備就緒的古斯和曙光立刻飛身而起,法力從他們體內湧出,在艾森拉的邊緣構築起一道巨大的環形屏障,將金綠色的火焰牢牢限制在城內。
白山羊的增殖技能近乎無限,若不加以控制,哈迪斯火焰很可能隨著觸鬚的蔓延燒遍整個世界,那將是比古神更徹底的毀滅。
感受到三位不朽巫師出手干預,隱藏幕後的存在,終於無法再保持超然。
戰場中央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
一道身影,緩緩從虛無中凝聚顯現。
那並非眾人想象中山羊般的怪物,而是一個……女人。
她身著一襲極其華麗的黑色長裙,長裙上點綴著無數如同星辰又如同眼珠般的詭異紋路。
她的面容籠罩在一層不斷流轉的黑暗迷霧中,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迷霧後投射出的、冰冷如同萬載寒冰的視線。
【正在比對雙方智力屬性……比對完成,我方智力屬性為敵方的倍,因處於敵方領域(黑山羊之巢)內,僅獲得敵方65%資料(偵查之眼提高20%)。】
【名稱:黑山羊之母·莎布·尼古拉絲(嚴重削弱)】
【類別:古神】
【生命值:91%(永久降低9%)】
【神靈能量(暗/生):???/???】
【力量:127(真實屬性)】
【敏捷:119(真實屬性)】
【體力:145(真實屬性)】
【智力:138(真實屬性)】
【魅力:160(真實屬性)】
【技能1:下位神靈·生與暗(被動,):生命值+點,法力值+8000點,對精神控制、即死效果擁有極高抗性。其生命力恢復速度極快,在黑暗與生命力量濃郁的環境下,恢復效果大幅提升。】
【技能2:森之黑山羊(領域被動,):莎布所在區域將逐漸被轉化為‘黑山羊之巢’。在此領域內,所有非古神系單位將受到持續的生命力汲取與理智侵蝕效果;莎布及其衍生物全屬性提升10%,並獲得‘超速再生’效果。領域可隨莎布意志擴張,但需消耗神靈能量。】
【技能3:繁衍分裂(主動,):莎布可消耗自身生命值或神靈能量,從本體、衍生物或受汙染環境中,催生出‘黑山羊幼崽’或‘蒼白觸鬚’。
黑山羊幼崽:擁有獨立生命值(基於消耗而定),屬性約為莎本體的15%-30%,繼承部分被動能力,死亡後可能二次分裂。
蒼白觸鬚:無獨立生命值,視為環境效果。具有極強的物理穿透性與能量侵蝕性,可附著於任何物質(有機/無機)並進行增殖、轉化,將受汙染目標扭曲為‘畸變體’(受莎布控制)。此技能無冷卻時間,增殖速度與規模取決於能量投入,理論上可無限繁衍。】
【技能4:生命汲取·子宮(被動,):莎布的所有攻擊(包括其衍生物)在造成傷害時,將額外抽取目標最大生命值3%的生命力,用於恢復自身生命值或補充‘繁衍分裂’的消耗。對生命力旺盛的目標效果顯著。】
【技能5:孕育萬千子孫的贈禮(主動,):莎布可選定一個目標(通常為其眷屬或強大俘虜),向其注入自身本源力量,使其發生定向異變,短時間內全屬性大幅提升並無視痛楚,但會持續消耗生命力直至死亡。此技能也可用於強化已存在的‘黑山羊幼崽’。】
【技能6,黑暗豐穰之獻祭(主動,):以大量生命作為祭品,瞬間恢復鉅額生命值與神靈能量,並引爆祭品,對極大範圍內造成基於獻祭生命總和的黑暗與生命屬性混合爆炸傷害。】
【???】
【???】
【技能10,???(終極能力/本體連結):???】
【提示:此為‘黑山羊之母’莎布·尼古拉絲的一個嚴重受創的化身,但即便在此狀態下,祂依然是生命與黑暗的恐怖具現,其繁衍與侵蝕的本能足以傾覆文明。徹底消滅需要同時淨化其本體、所有衍生物及被汙染的土地。】
所謂的“白山羊”,只是莎布的一個化身代號而已。
就像一位古神在不同文明、不同地域會有不同的稱謂和形象。
莎布現身之後,迷霧後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三位不朽巫師中,站在最前方的勞倫特身上。
即便看不清她的表情,所有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嘲諷意味。
她似乎在對勞倫特說:你這個手下敗將,一個連自身力量都無法完全掌控、隨時可能被我重新變成怪物的可憐蟲,也敢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隨即,莎布抬起了她那籠罩在華麗黑袍下的手臂,對著勞倫特,輕輕做了一個“引動”的手勢。
她在嘗試引動勞倫特體內,因飲用魔藥的“副作用”,就像她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要讓他重新變回那團扭曲、沒有理智的怪物。
然而——
一秒,兩秒……
勞倫特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體表沒有任何異變的氣息,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諷?
莎布的動作僵住了。
“怎麼可能?!”一個充滿驚怒意味的精神波動,橫掃全場。
就在這時,林逸抬起手,掌心中託著一個特製的藥劑瓶。
瓶中,懸浮著三滴緩緩蠕動的暗黑色血液,。
這三滴血液出現的瞬間,一股痴愚與瘋狂的意蘊瀰漫開來。
在場實力稍弱一些的違規者和灰巫師,僅僅是看到那血液,就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
沒錯!這正是林逸在之前為勞倫特三人進行“深度治療”時,從他們生命本源最深處剝離出來的“枷鎖”。
只要有這三滴源自阿撒託斯的血液存在,勞倫特三人就永遠無法真正擺脫古神的陰影和算計,在面對古神時,也會受到天然的壓制。
但此刻,這最後的枷鎖,已被林逸解除。
失去了阿撒託斯血液的壓制,又經過了林逸本源層面的修復和治療,此刻的勞倫特、曙光、古斯,才堪稱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朽巫師。
“吼——!”
勞倫特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這嘯聲中不再有痛苦與壓抑,只有積鬱了千年之久,終於得以宣洩的酣暢淋漓。
他周身那磅礴如海的法力不再內斂,轟然爆發。
但令人驚異的是,那法力並未凝聚成甚麼毀天滅地的巫術,而是如同熾熱的熔岩般,盡數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體表面的面板下,亮起了無數複雜的魔紋。
他的肌肉微微膨脹,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輕響,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頭蓄勢待發的洪荒巨獸。
下一秒,勞倫特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氣炸開一圈白霧,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如同瞬間移動般,出現在了尚處於驚愕中的莎布面前。
手臂後拉,拳頭上凝聚著壓縮到極致的魔紋光輝,帶著崩山裂海的恐怖力量,簡單粗暴地一拳,狠狠地轟向了莎布那籠罩在迷霧中的臉龐。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兩顆隕星對撞的巨響爆發開來。
莎布體表那層護盾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她整個人被這蠻不講理的一拳,打得向後踉蹌倒飛出去,面部的黑暗迷霧都被打得潰散!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保持著出拳姿勢,渾身散發著狂暴力量波動的勞倫特。
林逸看著偵查技能反饋回的情報中,關於勞倫特那高達的近戰大師技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化為一個釋然的笑容。
“原來……是個近戰法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