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在原地,感受著腿上被幻師死死抱住的微妙觸感,又看了看一旁笑得快要斷氣的咕嚕,以及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魔女,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眉心都在隱隱作痛。
他現在無比渴望能和那位素未謀面的旅團團長進行一次深入交流,主題他都想好了——《論旅團成員招募標準:是實力至上,還是行為藝術優先?或者說,您的真實目的是組建一個橫跨諸天萬界的馬戲團?》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驅散,將注意力拉回到當前的正事。
吧檯上,那些來自沉眠之城的物品依舊散發著光澤。
幻師此刻已經無視了其他人,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的物品,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彷彿能嗅到那些希有材料散發出的“香氣”,口水都快要從嘴角溢位來了。
不光是幻師,就連一直表現得慵懶淡然的魔女,此刻眼神中也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熱切。
她的目光主要聚焦在那三個【史詩級隨機裝備箱】上。
這種裝備箱與常規擊殺強敵後掉落的史詩級寶箱不同,它們有極大機率開出一系列非常規部位的稀有裝備,例如披風、面具、耳環、吊墜、臂環、刀鞘甚至是內甲等等。
這類裝備除了極少數大師級匠人能夠嘔心瀝血打造出極品外,大部分時候,契約者們想要獲得合適的部件,就只能依靠這種特殊的隨機裝備箱來碰運氣。
其價值,往往比同品質的武器或防具還要高昂,因為過於稀缺。
幻師顯然也注意到了魔女那帶著掠奪意味的眼神。
她下意識地像一隻護食的小獸,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用自己的身軀擋在了林逸和吧檯之間,試圖隔絕魔女的視線。
那動作流暢自然,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逸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不禁莞爾。
只能說,女生之間那點所謂的閨蜜情誼脆弱得跟一張浸了水的紙一樣,一戳就破。
一旁的咕嚕純屬看熱鬧不嫌事大,她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包類似瓜子的小零食,一邊嗑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眼前這出“二女爭寶”的大戲,臉上洋溢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至於她為何能如此淡定,原因很簡單——她現在已經是個“無產階級”了。
為了支付給林逸那筆天文數字般的靈魂結晶(完整),她個人空間裡積攢多年的家底幾乎被掏空,除了留下一些必要的保命物資和實在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全身上下加起來也湊不出幾件能入林逸法眼的東西。窮,就是她此刻能夠置身事外、安心吃瓜的最大底氣。
沒辦法,她實在是沒錢參與這場“血腥”的資本角逐了。
魔女自然將幻師那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紅唇微啟,似乎準備說點甚麼。
但幻師的反應更快,她根本不給魔女開口的機會。
“義父!”幻師的聲音瞬間切換成甜度超標模式,她轉過身,仰起那張極具欺騙性的娃娃臉,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真誠”和“關切”。
“你累不累呀?剛才過來是不是有點累?要不要我先幫你按按肩膀?放鬆一下再談事情效果更好哦!”
說著,她還真就繞到林逸身後,伸出那雙看起來軟乎乎的小手,力道適中地按上了林逸的肩膀。
她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專業,顯然並非生手,精準地按壓在幾個容易酸脹的穴位上,帶來一陣舒適的鬆弛感。
這一套從“哭喊抱大腿”到“甜膩喊義父”再到“專業按摩小妹”的組合拳下來,直接把林逸給整得有點不會了。
前一刻還是抱著大腿哭喊“義父帶我飛”的活寶戲精,下一秒就變成了貼心可人、技藝精湛的按摩師,這角色轉換之絲滑,讓林逸再次對幻師的“多才多藝”和“能屈能伸”有了顛覆性的認識。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坐在椅子上,任由幻師施展。
幻師一邊賣力地“服務”著,試圖用溫情攻勢軟化林逸,她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內心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她在快速清點自己個人空間裡的資產,思考著能用甚麼來換取林逸手中那堆讓她垂涎欲滴的寶貝。
一番盤點下來,幻師自己都沉默了。
一股名為“貧窮”的絕望感如同北極的冰水般,從頭頂澆灌而下,瞬間涼透了心扉。
她,幻師,走的乃是重力系、靈魂系外加技法系的三重路線。
這在賦予她強大實力和詭異手段的同時,也意味著她同時踏入了公認的“三大窮逼”職業中的兩個大坑——法爺和技法系。
為甚麼靈魂系不配被稱為三大窮逼之一?原因很簡單——低階契約者根本不配發展靈魂系。
這個路線對基礎屬性、天賦、特殊傳承的要求都極高,通常只有到了中高階,契約者才有足夠的資格和資源去觸碰這個領域。
但這絕不代表靈魂系省錢!恰恰相反,靈魂系職業消耗的珍稀物資,其數量、種類和昂貴程度,比起其他三大窮逼職業只高不低。
之所以名聲不顯,純粹是因為靈魂系的很多關鍵材料、傳承卷軸、修煉媒介,在常規市場上根本有價無市,想買都買不到。
這就導致很多靈魂系強者給人一種“不差錢”的錯覺,因為他們經常揮舞著大把樂園幣卻找不到賣家,空有財富無法轉化為實力。
但實際上,他們的“窮”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結構性貧窮”——有錢都沒地方花!
想提升?要麼靠命去高危世界拼死尋找那一絲渺茫的機會,要麼等待那機率更低的拍賣行出現相關物品,往往還會引來天價爭奪。
相比之下,三大窮逼職業雖然也燒錢,但至少花錢有門路,市面上總能找到相應的提升資源。
幻師現在就處於這種尷尬的境地。
她的重力系和技法系已經透過無數次的生死搏殺和海量的資源投入,提升到了相當高的水準,但作為核心輔助和殺手鐧之一的靈魂系,卻因為相關資源極度匱乏,至今仍停留在六階的水平,嚴重拖累了她的整體實力和後續發展。
林逸拿出的這一批高品質靈魂系物資,對她而言,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必須拿下!無論如何都要拿下!”幻師在心中吶喊。
但問題是,錢呢?資源呢?拿甚麼去換?
她快速思考著自己所有的珍藏,甚至包括幾件壓箱底的、用來在絕境中翻盤的保命道具,但一番折算下來,距離買下林逸擺出來的所有東西,尤其是那三個讓她和魔女都眼熱的史詩級隨機裝備箱,依舊是杯水車薪,差距大得讓人絕望。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讓她按摩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放緩帶上了一絲沮喪。
當她下意識地掃過一旁正在嗑瓜子,完全置身事外看戲的咕嚕,幻師腦中靈光一閃。
她記得很清楚,咕嚕手裡經常有些好東西,其中不少是幫團長代售或者暫時保管的。
她曾經在咕嚕那裡見過一張極其特殊的技能卷軸,價值無可估量,對她這種多體系發展者而言更是意義非凡。
當時就是因為價格高得離譜,她掏空家底也遠遠不夠,只能望而興嘆。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幻師腦中形成——貸款!
就像咕嚕之前為了湊齊支付給林逸的靈魂結晶(完整)而向團長求助一樣,她也可以找團長預支那枚卷軸的價值,或者直接借一筆鉅款,用來支付給林逸!
至於還款……先把東西拿到手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想到這裡,幻師一邊維持著給林逸按摩的動作,一邊悄悄朝著咕嚕的方向,不動聲色地勾了勾手指,同時遞過去一個“你懂的,幫幫忙”的眼神。
與此同時,編號為TWP-741,一個正處於衰變期、資源瀕臨枯竭的特殊原生世界。
天空是永恆的暗紅色,大地龜裂,流淌著灼熱的岩漿。
旅團的團長,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正靜靜地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中。 他右手隨意地提著一顆仍在滴血的猙獰頭顱,那頭顱的主人顯然生前是一位強大的存在,此刻卻只剩下死不瞑目的驚恐。
暗紅色的血液沾染在他純白的面具邊緣,為他那原本淡漠的氣質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狂暴與煞氣。
在他的對面,還殘餘著十幾名氣息兇悍的違規者。
他們每一個人的實力,放在七八階的世界裡都算得上是一方豪強,但此刻,他們卻如同被猛虎盯上的羊群,雖然數量佔優,卻無一人敢上前,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絕望以及一絲瘋狂的掙扎。
地面上,以團長為中心,方圓數百米內,已經鋪滿了層層迭迭的屍體,構成了一個以死亡繪就的殘酷圓環。
剛剛那些敢於率先動手,試圖利用特殊手段逃跑隱匿的違規者,此刻都變成了這血腥畫卷的一部分,用他們的生命詮釋了何為絕對的差距。
雙方之間的實力鴻溝,已然不是靠數量、勇氣或者僥倖可以彌補的天塹。
團長似乎有些意興闌珊,微微偏頭,面具下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違規者,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在疑惑為甚麼總有人喜歡不自量力,給他增添無謂的工作量。
這聲嘆息,卻成了壓垮那些違規者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跟他拼了!不然我們都得死!”
“殺!就算是死,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剩餘的違規者們在極致的恐懼下爆發了,各種能力、禁術、一次性道具的光芒瞬間亮起,如同最後的煙火,朝著團長席捲而去。
面對這足以毀滅一個小型世界的合力攻擊,團長只是抬起了那隻沒有提著頭顱的左手。
十幾秒後。
所有的光芒、聲音、爆炸都消失了。
團長站在原地,姿態甚至都沒有太大的改變。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看著自己左手拳峰上不小心沾染到的一絲血跡。
他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塊潔白如雪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一點血跡,動作優雅得如同正在參加一場高雅的宴會。
而他周圍,那些原本站立著的違規者們,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均勻鋪灑在大地上、與原本的屍塊混合在一起、難以分辨的肉泥。
剛才還喧囂的戰場,瞬間陷入了死寂,只有岩漿流動的咕嘟聲和風吹過裂谷的嗚咽聲作為背景。
就在這時,團長的人物面板,好友通訊欄輕輕震動了一下,提示有新的訊息。
團長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會在這個時候聯絡他的人不多。
他意念微動,開啟了通訊欄,發信人的名字讓他面具下的眉頭輕輕一挑。
幻師?
對於這個自己親自拉進旅團,看中其獨特天賦和潛力的成員,團長的印象是:潛力巨大,實力不俗,成長速度驚人,但行為模式有些…跳脫且難以預測,思維迴路異於常人,而且平日裡幾乎從不主動與他聯絡,屬於旅團裡比較“宅”和“獨”的那一類,平日裡幾乎從不主動與他聯絡。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點開了幻師發來的資訊。資訊很長,語氣從最開始的試探性問候、到中間帶著諂媚的懇求、再到最後近乎破罐子破摔式的“求救”與“畫餅”,情感層次相當豐富,堪稱一篇小作文。
核心內容概括起來就是:看上了一批極品靈魂系物資和三個史詩級隨機裝備箱,窮,買不起,求團長預支點資源,她願意支付利息或者接下幾個高難度任務作為補償。
看完資訊,團長沉默了半晌,面具下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他怎麼感覺自己這個團長當得越來越像是個老父親?
今天咕嚕來借點“生活費”,明天魔女變著法子從他這裡“順”走點好東西,現在連平日裡最“宅”、最“獨”的幻師,都開始為了買裝備而找他貸款了。
“難道是我太久沒回旅團駐地,她們都忘了誰才是團長了?”團長不禁產生了一絲自我懷疑。
還是說,旅團的財政狀況,已經困難到需要團長個人提供無息貸款的地步了?
他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這些莫名的念頭驅散。
幻師看上的那批物資,從她的描述來看,確實對她至關重要,能極大提升她的靈魂系能力,這對旅團整體實力而言是好事,而且林逸的身份他也清楚,使用那枚卷軸並不算浪費。
略一思索,團長回覆了資訊。
內容言簡意賅:可以。
但作為條件,幻師需要在下個任務世界,前往一個經過虛空之樹公證的七階原生世界——【暗血古堡】。
那個世界不知何時已經演變成一個半公開的違規者聚集地和黑市交易平臺,裡面龍蛇混雜,藏匿了不少棘手的傢伙。
團長本人懶得為了這些小角色專門跑一趟,正好讓急需“賺錢”還債的幻師去清理一下。
輪迴樂園,魔女的酒吧內。
幻師還在焦急地等待著團長的回覆,按摩林逸肩膀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放緩了許多。
她心裡也沒底,不知道團長會不會同意她這略顯突兀的貸款請求。
就在這時,她的樂園印記微微發熱,提示有新的訊息。
幻師精神一振,立刻分神檢視。
當看到團長那言簡意賅卻充滿“支援”的回覆,以及附帶的那個清理違規者聚集地的任務時,幻師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把他們骨灰都揚了!”幻師幾乎是秒回,語氣中充滿了幹勁和……感激。
正愁沒錢呢,團長這就送來了一個“提款”任務,還有甚麼比清理違規者來錢更快的方式嗎?沒有!
她立刻結束了給林逸的按摩,興沖沖地跑到咕嚕面前,低聲快速交流了幾句。
咕嚕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瞭然地撇撇嘴,似乎對團長會答應幻師的請求並不意外。
她嘀咕了一句“又一個掉進坑裡的”,然後還是從自己的個人空間裡取出了那份讓幻師心心念唸的卷軸。
幻師接過卷軸,心臟激動得砰砰直跳。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而自信。
然後,她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吧檯前,在林逸、魔女以及咕嚕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將那份卷軸,“啪”地一聲,輕輕拍在了吧檯的桌面上。
幻師挺了挺並沒有甚麼料的胸脯,臉上帶著一種“我已經梭哈了”的決然和自信,對著林逸,用一種儘可能沉穩的語氣說道:“義父,你看看這個。我相信,應該足夠換取你拿出來的這些……所有東西了。”
她特意在“所有東西”上加重了語氣,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逸,等待著他的裁決。
林逸聽到這話不由挑了挑眉,能讓幻師如此自信,看樣子這個卷軸絕對是一個好玩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