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貘特意警告我們，要小心‘那些沉溺於自身或世界之噩夢而不自知者’。”
咕嚕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不是笨蛋，此刻被林逸一點，立刻也品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咕嚕的聲音壓低了下去。
“我們之前進入的那個‘沉眠之城’，你覺得它是甚麼？”林逸問道，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迭迭的夢境迴響，看到了那座看似秩序井然的城市。
咕嚕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們認為自己生活在現實世界，對抗著名為‘夢魘界域’的災難。但……”
“但別忘記了。”
林逸打斷她，一字一句地道：“你是以精神體的形式被輪迴樂園送入這個世界的。從本質上說，我們進入的就是一個大型的夢境世界！輪迴樂園的判定中，這裡的一切，包括沉眠之城，都屬於‘夢境’的範疇！”
之前，因為沉眠之城表現得太過“正常”，擁有近乎完美的物理規則、嚴謹的社會結構，這一切都讓林逸潛意識裡將其當成了一個安全的“表世界”據點，一個可以休整、獲取情報、甚至暫時喘息的現實區域。
那種真實感，太具有欺騙性了。
但食夢貘的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林逸。
哪裡有甚麼表裡世界之分？這裡全都是“裡世界”，全都是“迴響”！只不過是不同形態、不同性質的夢境碎片而已！
沉眠之城，就是其中一種極其特殊且危險的存在形式——一個龐大的集體噩夢。
裡面的居民，就是食夢貘口中那些“沉溺於自身或世界之噩夢而不自知者”。
他們堅信自己是真實的，生活在現實，並將真正的迴響景象視為需要對抗的災難。
這種集體的錯誤認知，本身就可能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力量，甚至扭曲了部份的規則，形成了那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脆弱的平衡和巨大的謊言之上的。
“我們之前能安全進出，或許是因為我們潛意識裡‘相信’了他們的那套規則，或者至少沒有主動去戳破它。”
林逸快速分析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但現在不一樣了。”
“一旦我們離開這片界域，回到沉眠之城，等待我們的絕不是甚麼歡迎儀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走！”咕嚕不再猶豫，立刻抓住林逸的手臂。
她的身影變得模糊，帶著林逸一起脫離了夢魘界域，返回酒店房間。
周圍的色彩再次扭曲拉長，然後定格。
熟悉的酒店房間景象重新映入眼簾。
柔軟的地毯、整潔的床鋪、復古的檯燈……一切似乎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幾乎在兩人起身的瞬間，林逸和咕嚕的感知能力都在瘋狂報警，那種危險感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點，而是瀰漫在整個環境之中。
林逸小心翼翼地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向下望去。
街道上，行人似乎比平時少了一些，但依舊有三三兩兩的人影在走動，車輛也偶爾駛過，看上去似乎……還算正常？
但那些行走的路人，那些停在街邊的車輛，甚至那些看似隨意的窗戶後面……都散發著惡意。
這些惡意毫不掩飾，如同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他們所在的這個房間。
就在林逸的目光掃過街對面一棟大樓的某個看似空無一人的視窗時——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城市的寂靜！
至少數十道拖著尾焰的火箭彈，如同蜂群般從周圍多個建築的視窗、樓頂射出，目標直指他們所在的酒店高層房間！
“操！”林逸只來得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怒罵，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和咕嚕同時向著房門方向暴退。
但就在他們動身的瞬間——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接連不斷地在他們身後的窗外炸響！
玻璃在這種級別的正面轟擊下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震成齏粉。
灼熱到極致的氣浪和可怕的衝擊波混合著致命的金屬射流、碎裂的建材、以及被瞬間汽化的傢俱裝飾，如同毀滅之神揮出的鞭子，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席捲而入。
整面外牆被徹底炸開，房間內的傢俱、裝飾在剎那間被撕碎。
酒店大樓外層劇烈震顫，硝煙瀰漫。
若不是兩人退得快，光是這第一波飽和火力打擊就足以將他們重創甚至殺死。
“走樓梯。”咕嚕拉開門就想往外衝。
當門開啟的瞬間，兩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門外，酒店的走廊已經擠滿了人。
酒店的服務員、保安、清潔工、甚至一些穿著睡衣的房客……他們密密麻麻地堵在走廊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呆滯，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但偏偏又散發著那種冰冷徹骨的惡意。
他們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廚房的切肉刀、消防斧、甚至還有幾把老式的手槍和霰彈槍。
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那個之前對林逸拋過媚眼、笑容甜美迷人的前臺女接待。
她此刻臉上沒有任何嫵媚，只有一種程式化的僵硬，手中舉著一把看起來保養得不錯的左輪手槍，槍口直指林逸。
她的嘴唇機械地翕動著，發出模糊不清如同夢囈般扭曲怪異的聲音：“先生……需要……客房……服務嗎？”
話音未落——
砰！
槍口火光噴濺！子彈毫不留情地射向林逸的面門！
嗡！
一層淡薄的半透明護盾瞬間在林逸身前展開，輕鬆擋住了這顆子彈。
彈頭扭曲變形，噹啷一聲掉在地毯上。
攻擊，就是最好的回答，沒有任何溝通的必要了。
這些沉眠之城的居民，或者說這座城市本身，已經將他們視為了必須清除的病毒。
“殺出去！”林逸眼神一厲，再無任何遲疑。
鏘——！
長劍出鞘，劍光如同冷電般乍現，瞬間掠過前方。
噗嗤！噗嗤！
站在最前面的幾名居民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們的身體在劍刃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撕裂。
鮮血和內臟碎片噴濺而出，將走廊牆壁染上觸目驚心的紅。
狹窄的走廊限制了圍攻者的人數優勢，卻極大發揮了林逸和咕嚕這種高階契約者個體戰鬥力極強的特點。
林逸的劍快如閃電，每一劍都能清空一小片區域，斷肢殘骸四處飛濺。
這些被控制的居民雖然不畏死亡，前仆後繼，但他們的身體素質大多並不強，偶爾有幾個稍強一點的個體，也遠遠無法對兩人構成實質威脅。
戰鬥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
短短十幾秒後，走廊裡已經再也站不著一個活人。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腳下是粘稠的血漿和堆積的屍體，牆壁上滿是潑灑狀的血液和肉糜。
林逸持劍而立，黑色的袍服下襬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冰冷的劍鋒匯聚到劍尖，一滴滴地墜落在地毯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咕嚕站在屍體堆的另一端，輕輕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現在怎麼辦？去哪找線索？這鬼地方的人好像全都瘋了！”
林逸甩淨劍上的血水，目光掃過狼藉的走廊和窗外依舊不斷傳來的騷動聲，看樣子其他樓層的居民和城裡的武裝力量正在趕來。
“研究學會。”林逸沉聲道，“如果說哪裡最有可能藏著讓這座城市變成這樣的線索，那裡可能性最大！”
咕嚕眼睛一亮，但隨即看向門口，“怎麼下去？樓梯和電梯肯定全是這種鬼東西了。”
“不走尋常路。” 林逸說完，猛地抬腳，然後重重一腳跺在地板上。
轟隆！
本就因為火箭彈襲擊而結構嚴重受損的地板根本無法承受他這一跺，塌陷下去一個巨大的破洞，露出了下面空無一人的客房樓層。
林逸毫不猶豫，直接縱身跳了下去，咕嚕緊隨其後。
透過這種暴力無比的垂直拆樓方式，兩人一層層快速向下突破，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埋伏在樓梯間、電梯井以及走廊裡的敵人。
沉重的跺地聲和樓板破碎的轟隆聲在接連響起。
偶爾有聽到上方巨大動靜從下方房間衝出來的居民，也會被林逸順手一劍解決。
十分鐘後，伴隨著又一次沉重的跺地聲，林逸和咕嚕直接踏碎了酒店一樓大廳華麗的地板，伴隨著紛飛的碎石和煙塵，落在了酒店金碧輝煌卻空無一人的大堂中央——之所以空無一人，大概是因為能動的都已經跑到樓上或者門外去圍堵他們了。
兩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酒店那旋轉玻璃大門外。
只見門外的大街上，已經黑壓壓地圍了不知道多少人，一眼望不到頭。
男女老少，各行各業，他們全都保持著那種詭異的僵硬和空洞，手中拿著各種能找到的武器，菜刀、鋼管、扳手、槍支……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剛剛破地而出的兩人身上。
在兩人身後，從樓梯間和破損的樓板處，更多的居民正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沉默地形成合圍之勢。
“嘖，真是熱情好客啊。”咕嚕舔了舔嘴唇，握緊了手中的匕首，語氣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林逸面無表情，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遙指前方黑壓壓的人群。
一場徹徹底底的血戰，一場兩人一城之間的戰爭，已然不可避免。
林逸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和硝煙味刺激著他的神經。
“衝出去。”
林逸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和咕嚕如同兩顆出膛的炮彈，撞碎了酒店的旋轉玻璃門，衝入了外面被黑壓壓人群包圍的街道！
嘩啦啦——！
玻璃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飛濺。
迎接他們的，是死寂一瞬後徹底爆發的瘋狂！
那些原本只是僵硬站立的人群，在兩人現身的剎那，如同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瞬間暴動起來。
他們揮舞著手中五花八門的武器，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那場面，宛如喪屍圍城。
“別糾纏！衝出去！”林逸低喝一聲，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圓弧。
嗤——！
劍光過處，衝在最前面的五六個人瞬間被攔腰斬斷。
鮮血和內臟潑灑開來，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
但後面的人立刻面無表情地踩著自己人的殘肢瘋狂地湧上填補空缺。
槍聲開始零星響起，然後變得密集，子彈呼嘯著從兩人身邊掠過，打在周圍的牆壁和地面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
兩人一左一右，硬生生在密集的人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向著街道的一個方向突圍。
然而，沉眠之城的“歡迎儀式”顯然不止於此。
就在他們衝出去不到五十米，即將突破第一波人潮的包圍時——
轟隆隆！
沉重的引擎轟鳴聲從街道盡頭傳來！地面微微震動！
林逸瞳孔一縮，只見街道拐角處，一輛塗裝著沉眠之城治安署標誌的裝甲運兵車粗暴地撞開幾輛廢棄的轎車，龐大的車身蠻橫地衝了出來。
那厚重的裝甲、粗大的輪胎以及車頂那挺閃爍著寒光的重機槍，無不散發著壓迫感。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裝甲車後面，還跟著數輛加裝了鋼板和撞角的改裝皮卡，車上站滿了手持自動步槍的武裝人員。
咕嚕看到這一幕罵了一句：“我踏馬是在玩現實版GTA嗎？！”
她的吐槽聲未落——
噠噠噠噠噠——！！！
裝甲車頂那挺重機槍的恐怖咆哮聲驟然壓過了一切喧囂！
粗大的子彈如同狂暴的金屬風暴般席捲而來，瞬間將街道上的鋪路石打得粉碎，留下一個個碗口大的恐怖彈坑！
幾個躲閃不及的失控居民也被這無差別的火力瞬間撕成了碎片，化作一團團爆開的血霧。
林逸和咕嚕早在機槍轉動的瞬間就做出了規避動作。
林逸向側方一撲，撞進路邊一家商店的櫥窗裡。
咕嚕則如同壁虎般貼地疾掠，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彈道。
重機槍的火力瘋狂傾瀉，壓制得兩人幾乎無法冒頭。
街道上的普通居民卻彷彿毫無所覺，依舊前仆後繼地試圖衝進商店和咕嚕所在的掩體後方。
“不能被困在這裡！”林逸眼神一寒。
裝甲車的出現，意味著對方的武力升級到了新的層次，拖延下去只會更危險。
就在機槍火力因為更換彈鏈而有瞬間間歇的剎那——
林逸動了！
他如同獵豹般從破碎的櫥窗後暴射而出，不是直線前進，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呈Z字形向前突進！
同時，他左手向前一甩，數枚從蘇曉那邊拿到的特級鍊金炸彈精準地飛向了裝甲車兩側的改裝皮卡和密集的人群。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車隊兩側和前方炸開！
火光沖天，兩輛皮卡直接被炸得側翻出去，上面的槍手慘叫著被甩飛。
密集的人群更是被清空了一大片，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爆炸產生的硝煙和混亂瞬間遮蔽了視線。
“就是現在！”咕嚕心領神會，趁著爆炸的掩護，急速貼近街道一側的建築牆壁，向著裝甲車側後方迂迴。
裝甲車上的機槍手似乎被爆炸干擾了一下，槍口胡亂地掃射著硝煙瀰漫的區域。
而林逸已經趁著這個機會，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直衝裝甲車。
“吼——！”幾名穿著重型防彈衣的壯漢從裝甲車後跳出，舉起手中的霰彈槍和突擊步槍對準林逸。
叮叮噹噹！噗嗤！
大部分子彈被劍幕彈開，少數漏網之魚打在他的護盾上，也被擋下。
他的劍光則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掠過了這幾名壯漢的脖頸。
鮮血噴湧，頭顱滾落。
林逸一步踏在裝甲車的引擎蓋上，借力高高躍起，精準地落在了裝甲車頂部。
車頂的機槍手這才反應過來，調轉槍口試圖瞄準近在咫尺的林逸。
但太晚了。
林逸右腳灌注巨力，猛地向下一跺。
咔嚓——！！
厚重的機槍防盾連同其下的旋轉機構，被他這蘊含恐怖力量的一腳硬生生跺得扭曲變形、碎裂開來。
裡面的機槍手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震碎了內臟，口鼻噴血地癱軟下去。
解決掉最大的威脅，林逸一劍插進了裝甲車頂部的艙門縫隙。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堅固的艙門被他硬生生撬開！
他看也不看，直接朝裡面扔了兩顆高爆手雷，然後翻身躍下。
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裝甲車內部傳出，伴隨著一陣短促的混亂聲響，整輛裝甲車猛地一震，冒起黑煙，徹底癱瘓在了街心，成為了一個巨大的路障，反而阻礙了後面車輛的跟進。
“走！”林逸落地瞬間，對著剛剛解決掉側翼幾個槍手的咕嚕喊道。
兩人再次匯合，趁著敵人因為裝甲車被毀而出現的一瞬間混亂，如同兩道颶風，沿著被爆炸和鮮血清空的街道，向著研究學會的方向疾衝而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