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嘗試想要開啟這些隔離倉,但這些材料的防禦力明顯要比普通的材料強度高上不少。
“嘖,真結實。”咕嚕撇撇嘴,“想悄無聲息弄開看來是沒戲了。”
林逸沒有理會咕嚕的抱怨,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名幾乎要癱軟在地的研究員身上。
對方的白大褂沾滿了汙漬和冷汗,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眼神渙散,嘴唇無意識地開合,發出意義不明的氣音。
他的心理防線顯然已經崩潰,但過度的恐懼和長期的精神壓力讓他的思維處於一種混亂癲狂的邊緣,這樣問不出太多有條理的東西。
林逸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毫無預兆地抬手——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研究員的臉上。
巨大的力道讓他腦袋猛地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清晰的指印浮現,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這突如其來的物理刺激似乎強行打斷了他腦內惡性迴圈的恐懼思緒,他懵然地轉過頭,眼神裡的渙散和瘋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暴力的畏懼和一絲茫然的清醒,彷彿從一場噩夢中被強行抽離。
林逸盯著他的眼睛,指向零的隔離艙:“開啟它。”
“打開啟?”研究員被打得有些發懵,但聽到這個要求,瞳孔再次因恐懼而收縮,他瘋狂地搖頭,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不能!絕對不能開啟!那些晶體……那些顆粒……高濃度……洩露出來……我們都會死!或者變得跟他們一樣!不能開啟!”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呼吸再次急促起來,眼看著剛剛被巴掌扇回去的癲狂狀態又要捲土重來。
林逸皺了皺眉,沒時間也沒耐心慢慢安撫了。
他嘆了口氣,對旁邊的咕嚕使了個眼色。
咕嚕心領神會,動作快如鬼魅,瞬間上前,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研究員的頸側。
研究員眼睛一翻,身體倒下。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林逸已經取出一支高壓注射器,毫不猶豫地扎進了他的頸部大靜脈。
強力鎮定劑和肌肉鬆弛劑的混合藥劑被迅速推入。
研究員最後一絲掙扎的意念也消失了,徹底陷入深度昏迷,像一灘爛泥般倒在地上,只有胸膛還維持著藥物維持下的微弱起伏。
咕嚕踢了踢徹底失去意識的研究員,眼中閃過一絲殺意:“要不要以絕後患?帶著也是個累贅。”
林逸搖了搖頭,指了指研究員手腕上那個剛剛發出過警報此刻螢幕依舊微亮的腕錶:“這玩意可不是擺設。他只是暫時脫離預定區域就引發了警報,如果生命體徵徹底消失,你覺得會只來個語音提示?現在這樣正好,生命體徵平穩,反而不會立刻觸發更高階別的警報,能給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咕嚕撇撇嘴,算是認可了這個判斷,但還是嘀咕了一句:“麻煩死了。”
兩人不再理會地上昏迷的研究員,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隔離艙上。
林逸嘗試著用自己的許可權卡刷向艙門旁的感應區。
【嘀!許可權不足!警告,A級許可權無法操作S級隔離單元!】
冰冷的電子音無情地拒絕了他的訪問操作,操作檯螢幕上閃爍著一個紅色的鎖形圖示。
操作檯上,除了卡槽,還有一個清晰的指紋識別區和一個虹膜掃描器。
顯然,開啟這玩意需要特定人員的生物許可權。
“切,真麻煩。”咕嚕啐了一口,“看來那傢伙的許可權也不夠開啟這些‘成品’艙體。”
林逸眼神微冷,既然正常途徑走不通,那就用他的方式。
他心念一動,黑白薔薇悄然滑入手中。
林逸抓住劍柄將其輕輕抵在零所在的隔離艙艙壁上,微微用力往下刺入。
嗤——
一種極其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能抵禦重擊的特種高分子複合材料,在黑白薔薇的鋒銳面前被輕而易舉地刺穿了一個小孔。
淡藍色的營養液立刻從小孔中汩汩湧出,帶著一股略帶甜腥的氣息流淌到地上。
林逸和咕嚕後退半步,仔細觀察著艙體和小孔。
沒有刺耳的警報,沒有閃爍的紅燈,只有內部液體壓力變化導致的輕微“滋滋”聲。
艙體內部的系統似乎將這種區域性的破損歸類為“可承受損傷”或“內部壓力變化”,並未觸發最高階別的洩露警報,這給了林逸更大的操作空間。
他不再猶豫,手腕一翻,長劍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
唰!
堅韌的艙壁如同被撕開的紙頁,從被刺穿的小孔處向上被整齊地切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更多的營養液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瞬間在地面上蔓延開來,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藍色水窪,水窪中漂浮著一些細微閃爍的結晶顆粒。
零的身體失去了液體的浮力,順著破口滑落出來,“噗通”一聲摔在冰冷的、浸滿營養液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像一具被衝上岸的詭異雕塑。
在動手之前,林逸已經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了兩個覆蓋大半張臉的功能型面具,將一個扔給了咕嚕。
“戴上,這玩意是我花大價錢找人定製的,內建微型生態迴圈系統,淨化效能堪比小型飛船的生命維持單元,能過濾掉已知的大部分生物、化學毒素乃至負面能量侵蝕。”林逸一邊解釋,一邊熟練地將面具扣在臉上,面具邊緣的智慧材料自動收縮,與他的面板緊密貼合,形成一個完美的密封環境。
眼部是兩片先進的複合鏡片,提供清晰的視野和多種環境資料示蹤。
咕嚕依言戴上,面具自動適配了她的臉型。
她好奇地吸了口氣,發現呼吸到的空氣異常清新幹燥,完全隔絕了外界那股越來越濃的怪異味道。
全副武裝後,兩人材小心地靠近倒在地上的零。
林逸蹲下身,毫不客氣地扒開零的眼皮。
露出的眼球渾濁不堪,佈滿了蛛網般的晶狀結構,瞳孔對光線沒有任何反應,擴散得很大,幾乎佔據了整個虹膜。
他又拿出小手電筒照射,檢查膝跳反射等各種神經反應。
結果令人失望,零的身體雖然還保持著最低限度的生理活動,但對外界刺激幾乎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反應,與醫學上定義的植物人狀態高度吻合。
“怎麼樣?”咕嚕在一旁低聲問。
“肉體還‘活著’,但裡面已經空了,或者說,‘訊號’斷了。”林逸總結道,眉頭緊鎖,這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沉吟片刻,決定嘗試一下非常規手段。
他伸出手,淨化術落在了零的身體上。
“咦?沒用?”咕嚕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疑惑,“你的淨化術失靈了?還是這傢伙已經‘髒’到沒救了?”
在她看來,淨化術失敗雖然少見,但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法術效果取決於雙方的許可權層級。
看到這一幕之後,林逸的心卻猛地一沉。
咕嚕不明白,但他自己清楚!
EX級的淨化術,其許可權級別極高。 絕強以下的存在,只要是處於“異常狀態”,或多或少都應該有反應,至少會被淨化之力刺激而產生排斥或淨化效應。
但現在這種徹底的“虛無”感,彷彿淨化術的目標根本不存在。
剎那間,許多線索在林逸腦中飛速串聯:蔓延的嗜睡症、詭異的夢境、無法喚醒的沉睡者、身體結晶化、淨化術無效、以及這個處處透著詭異和超現實感的“醫院”、還有那過於順利的潛入和眼前這個輕易崩潰又似乎知道些內情的研究員……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他臉上的探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和……一絲被拙劣戲法試圖矇騙的嘲弄。
他站起身,毫不憐惜地一腳將零那佈滿裂紋、脆弱不堪的身體踢開,讓他像破布娃娃一樣滾落到一邊的營養液水窪裡。
咕嚕被林逸這突如其來的粗暴舉動弄懵了,“你發現甚麼了?這傢伙沒救了?還是……”
她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林逸沒有回答她,而是環視著這個排列著無數“水晶棺槨”的大廳。
“我發現了我們在浪費時間,在一個精心佈置但畫蛇添足的舞臺上,陪著一個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實則漏洞百出的演員演戲。”
話音未落,他心念一動,身旁的影子如同沸騰的墨汁般劇烈湧動。
下一刻,上百名黑影兵團士兵從陰影中蜂擁而出。
它們接到林逸的命令,立刻化身最有效率的破壞者,揮舞著陰影凝聚的武器,瘋狂地砸向周圍的隔離艙、控制檯、能源管線、一切看起來精密的儀器!
轟!砰!嗤啦——!咔嚓!
震耳欲聾的破壞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死寂,隔離艙被暴力拆解,碎片四濺,藍色的營養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裡面的“病人”紛紛摔落在地。
控制檯火花四濺,螢幕炸裂,電線被扯斷,爆發出耀眼的電火花。
能源管線被切斷,洩露的能量發出危險的嘶鳴,隨即引發更劇烈的爆炸。
火焰迅速蔓延開來,吞噬著一切可燃物,濃煙滾滾升起,刺耳的火災警報終於被觸發,發出尖銳至極的鳴響,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整個地獄般的場景映照得光怪陸離。
林逸就站在這片瘋狂燃燒、爆炸不斷的火海中心,面具下的眼神冰冷而平靜,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咕嚕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進入戰鬥姿態。
很快,電梯方向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緊張的呼喊聲。
幾名全副武裝、穿著重型防護服的警衛衝了進來,似乎是被這裡的巨大動靜和火災警報吸引來的。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看清火場中心的狀況,甚至沒來得及舉起武器,林逸只是隨意地抬起手,黑白薔薇劍尖微揚。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劍氣離刃飛出,無聲無息地掠過兩者之間的空間。
那幾名警衛連同他們身後的電梯廂門,瞬間被齊整地一分為二。
鮮血和內臟尚未潑灑開來,就被劍氣附帶的深淵之力侵蝕湮滅!
他們身後的電梯井道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和重物墜落的轟隆巨響——整部電梯都被這恐怖的一劍斬斷纜繩,跌落了下去。
清理了雜兵,林逸的目光再次投向火場入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個原本應該被強力麻醉劑和肌肉鬆弛劑放倒,癱在地上如同死狗的研究員,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完全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恐懼、疲憊和崩潰,而是一種空洞、漠然,深處又帶著一絲好奇與審視。
他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徹底改變,隱隱帶來一種令人心悸的威脅感,與之前判若兩人。
他就這樣一步步地走進熊熊燃燒的火海。
更加詭異的是,他所過之處,狂暴的火焰如同擁有生命般,畏懼地自動向兩旁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道路,彷彿在覲見它們的君王。
他無視了周圍的一切破壞和混亂,徑直走到林逸面前,隔著面具,那雙非人的眼睛似乎能直接看到林逸的表情。
他用一種平穩到沒有絲毫波瀾,卻又帶著真切疑惑的語調開口問道:“這個場景……哪裡出現了問題?”
“這裡汲取了你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記憶與認知對映而成,本應完美無瑕,足以以假亂真,讓獵物沉溺直至融化。”
“我的計劃,本是悄然置換表裡世界的規則,將這片‘迴響’穩固為新的表世界,而將你們熟悉的現實拖入裡側,完成最終的吞噬。為何……計劃才剛剛啟動,便被你識破了?這不合邏輯。”
林逸面具下的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冰冷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對某種不自量力行為的嘲諷。
他沒有興趣回答對方的問題,更沒有興趣進行任何形式的辯論或滿足它的好奇心。
回應對方的,是快到極致的一劍!
黑白薔薇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瞬間洞穿了“研究員”的胸膛。
然而,並沒有鮮血流出。
被刺穿的“研究員”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怪異的表情,彷彿一件精心製作但突然損壞的木偶。
他的身體開始如同沙雕般崩塌,從劍創處開始,迅速化為縷縷濃稠如墨的黑霧,向上飄散。
與此同時,整個地下空間開始發生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變化。
周圍的景象開始瘋狂地閃爍、扭曲。
前一秒,林逸和咕嚕還站在燃燒的隔離艙大廳,下一秒,腳下的地面可能就變成了流淌著汙水的古老石磚河道,而頭頂或許是某個中世紀餐廳的木質橫樑和吊燈,牆壁則可能是現代醫院的蒼白牆皮與古老城堡的石牆胡亂地粘合在一起……各種不同時代、不同風格、不同功能的場景碎片被強行拼湊在一個空間裡,拼接處卻離奇地吻合,形成一種荒誕離奇又毛骨悚然的超現實景觀。
整個世界,彷彿一個素材庫崩潰的虛擬現實遊戲,正在他們眼前徹底崩解重組,顯露出其光怪陸離的本質。
而那團從研究員體內飄出的黑霧,則在扭曲的空間中央緩緩凝聚。
“有趣的反應。”黑霧發出一種非男非女的聲音,直接回蕩在兩人的腦海。
“粗糙的手段。你以為窺見了一些碎片,就能編織出完美的牢籠?”
“粗糙?”黑霧的聲音帶上一絲被冒犯般的波動,周圍的空間扭曲得更加劇烈,一座巨大的圖書館書架轟然砸落,“這些皆源於你們自身!你們的恐懼,你們的記憶,你們對‘研究’、‘夢境’的認知!”
“不,你只是拙劣地模仿和拼接。”林逸嗤笑一聲,劍尖隨意地劃過一個從身邊漂浮而過的、半截中世紀燭臺與半截現代輸液架的詭異組合,那東西立刻如同泡影般消散。
“真實在於內在的邏輯自洽,在於即使荒誕也自成一體,能讓人沉溺其中而不自知,而非這種毫無意義的混亂大雜燴。你太急於求成,太想用恐懼和怪誕來壓垮我們,反而暴露了你的存在——一個尚未完全掌控此地規則,只能依靠蠻力扭曲現實的雛形。甚至可能,只是一個更大系統執行中意外產生的、有了些許自我意識的‘BUG’。”
黑霧劇烈地翻滾了一下,林逸的話戳中了它最不願承認的真相。
“至於為甚麼能這麼快識破?最大的破綻就是你對我們本質的無知。”
“你根本不瞭解我們來自何方,你試圖窺探我們的記憶來構建場景,但你看到的,只是浮於表面的碎片。所以你編織的場景,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無法自圓其說的矛盾和不協調感,就像一個不懂密碼的人試圖解讀加密資訊,只能得到一堆無意義的亂碼。”
林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嘲諷的意味十分的明顯。
即使林逸跟咕嚕短時間內沒有看出問題,但是長時間之後對方也必定會露出破綻。
原因很簡單,兩人並不是沉眠之地的本地人,只要關於輪迴樂園的事情對方圓不上,那麼遲早就會出現漏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