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傳送感出現,林逸再一次回到了現實。
他習慣性地推開中醫館的門窗,讓清新的空氣湧入。
在原生世界這種危險的地方廝殺慣了之後,身體回到現實世界之後總會不自覺的放鬆下來,包括精神狀態也是如此。
林逸指尖的茶香還沒散盡,屁股底下的椅子就猛地一顛,震得杯裡的茶水差點潑出來。
“砰——!”
一聲悶響,像是誰家高壓鍋炸了膛,緊接著就是玻璃稀里嘩啦碎裂的聲音,源頭清晰無比——隔壁蘇曉的首飾鋪。
林逸輕嘆一聲,放下了剛提起的熱水壺。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有些發白的亞麻布衫,踱步出門。
店門口,馬胖子那圓滾滾的身影和海東瘦高的個子也剛湊過來,兩人臉上都帶著點驚疑不定。
馬胖子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啃完的蔥油餅,油光蹭在指頭上。
“哎喲我去,白夜那鋪子動靜不小啊,仇家找上門了?”
“過去看看。”林逸點點頭,三人一起走向那間此刻正瀰漫著些許焦糊味和煙塵氣的首飾鋪。
推開搖搖欲墜的玻璃門,裡面的景象讓林逸都挑了挑眉。
店裡倒還算整齊,沒想象中那麼狼籍,但空氣中那股子焦糊味揮之不去。
最顯眼的是布布汪,原本威風凜凜的雪白長毛,此刻東一塊西一塊地糊成了黑灰色,尤其靠近屁股那塊,毛都燎捲了,黑乎乎地打著綹,還沾著些可疑的灰燼。
大狗子正蔫頭耷腦地趴在收銀臺旁邊,眼神裡透著委屈和後怕,看到林逸進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般的低鳴,尾巴都沒力氣搖了。
再往上看,巴哈那隻聒噪的傢伙,此刻也異常安靜,縮著脖子蹲在天花板一根粗壯的橫樑上,綠豆眼警惕地四下掃視,一副隨時準備振翅高飛的架勢。
“咳……”一聲咳嗽從後面傳來。蘇曉掀開通往後廚的門簾走了出來。
這位平時總帶著點冷峻疏離感的獵殺者,此刻形象有點狼狽。
身上的黑色T恤袖子燎掉半截,露出結實的小臂,衣服前襟也破了幾個洞,沾滿了菸灰和不明汙漬,臉上還蹭著幾道黑灰,頭髮也亂糟糟的。
他手裡拎著個同樣嚴重變形的……大概是鍋蓋的東西?
“沒事。”蘇曉把手裡報廢的鍋蓋隨手丟到牆角,發出哐噹一聲響,他抹了把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廚房那個老舊的煤氣灶,年頭久了,剛才點的時候,閥門那兒可能有點漏,火星子一撩,‘嘭’地一下炸了。還好,人沒事,就是灶臺廢了,廚房門也崩壞了。”
馬胖子和海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信你才有鬼”的神色。
不過兩人都是在這條街上混久了的人精,深知蘇曉身上秘密多,不該問的絕不多問。
“哎喲,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馬胖子趕緊打著哈哈,油膩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白夜你這這老房子是該檢修檢修了。那啥,沒啥事我們就先回去了啊,鋪子還開著門呢!”
海東也趕緊附和,兩人腳底抹油似的,飛快地溜出了首飾鋪,彷彿多待一秒就會沾染上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看著兩人倉皇離去的背影,蘇曉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林逸倒是沒走,他慢悠悠地走到店裡唯一一把看起來還算完好的太師椅旁,把手裡的茶杯穩穩放在旁邊的小几上。
布布汪一看林逸坐下,彷彿找到了救星,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蘇曉,蹭到林逸腿邊,把毛茸茸的大腦袋擱在林逸的膝蓋上,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可憐聲音,眼神裡充滿了控訴。
安撫了一下可憐的布布汪,林逸這才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一片狼藉中、形象同樣“慘烈”的蘇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白夜,你這‘煤氣灶爆炸’,動靜是不是稍微大了那麼一點?”
蘇曉看了看縮在一旁的布布汪,再看看房樑上那隻“此地不宜久留”的巴哈,最後迎上林逸那副“我洗耳恭聽,你儘管發揮”的平靜眼神,心裡清楚,這點小把戲糊弄馬胖子他們還行,瞞林逸那還是有點早了。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放棄掙扎,走到林逸對面的一個矮凳上坐下,給自己也倒了杯水,潤了潤被煙塵嗆得發乾的嗓子,給林逸解釋了一下詛咒金幣的事情。
得知詛咒金幣的負面效果是24小時內臨時降低15點幸運屬性之後,林逸立刻將自身的椅子往後拉了拉。
在輪迴樂園裡混的人都知道,“幸運”這屬性玄之又玄,但關鍵時刻能救命也能坑死人。
蘇曉本身的幸運值……在契約者中就是個謎,但絕對與“鴻運當頭”無緣。
這一下子再扣掉15點……這已非運氣差,簡直是行走的人形災厄源。
廚房做個飯能把煤氣灶搞炸,這完全是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厄運值還沒飆到頂峰的表現。
他看了一眼賴在林逸腿邊死活不肯過來的布布汪,又瞥了眼房樑上警惕的巴哈,感覺有點心累。
“嘩啦——哐當!!!”
巨大的玻璃爆碎聲如同平地驚雷,毫無徵兆地再次炸響。
首飾鋪那扇本就佈滿裂紋的臨街玻璃大門,連同旁邊的窗玻璃,瞬間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徹底粉碎。
玻璃渣子像冰雹一樣激射進來,噼裡啪啦落了滿地。
一個棕黃色的龐大身影裹挾著大型猛獸的腥臊氣,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車,蠻橫撞開殘餘門框,轟然衝入鋪內。
那赫然是一頭成年的棕熊,體型壯碩,肩背厚實,一身棕毛沾著些草屑泥土,巨大的熊掌踩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
它似乎也被這突然的撞擊和滿地的玻璃弄懵了,巨大的熊頭左右晃動著,喉嚨裡發出帶著困惑和些許暴躁的呼嚕聲。
“別跑!別刺激它!它是人工馴養的!不咬人!”店鋪外傳來幾聲焦急的大喊。
林逸眼皮都沒抬一下,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只是另一隻擼著布布汪的手停了下來。
蘇曉的臉色已經黑得堪比鍋底了,他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冰冷,一股屬於頂尖獵殺者的森然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這並非刻意針對,只是遭遇突發狀況時本能的反應。
門外,幾個穿著動物園工作制服的人連滾帶爬地跳下車,其中一個手裡還端著一把麻醉槍,神色慌張無比。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闖進店鋪的棕熊,在短暫的茫然和暴躁後,那雙小眼睛對上了蘇曉投來的冰冷目光,讓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嗚……嗷……”棕熊喉嚨裡的呼嚕聲瞬間變成了恐懼的嗚咽。
它甚至沒有再看第二眼,龐大的身軀竟然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它後腿一軟,巨大的屁股“咚”地一聲,結結實實地坐在了滿地玻璃渣子上。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騷臭味瀰漫開來。
這頭被蘇曉一個眼神嚇破膽的棕熊,身下迅速蔓延開一灘渾濁的、帶著泡沫的黃色液體,還混雜著一些不可名狀的固體……它被嚇得當場失禁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且氣味感人。
林逸默默地把茶杯湊近鼻尖,用那清雅的茶香稍微抵禦了一下空氣中的混合型生化攻擊。
布布汪嫌棄地退後兩步,鼻子皺成一團。
蘇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恨這個這該死的負面效果。
動物園的工作人員舉著麻醉槍,看著店鋪裡這詭異的一幕——一個衣衫破爛但氣勢嚇人的男人,一個坐在椅子上淡定喝茶的長衫青年,一條毛髮焦黑的大狗,房樑上一隻聒噪的鸚鵡,以及他們那隻被嚇得屎尿齊流、癱坐在地瑟瑟發抖的棕熊……這場面實在超出了他們的處理手冊範圍。 “那個……先生,您別緊張,我們馬上把它弄走……”工作人員試圖安撫,聲音都在發顫。
然而,蘇曉的黴運顯然沒有因為一頭嚇尿的棕熊而得到滿足。彷彿是為了給這荒誕的一幕加個更震撼的註腳——
轟隆隆!!!
一聲比剛才煤氣爆炸猛烈十倍、如同地震般的巨響,猛地從首飾鋪的側面傳來!
整個小樓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林逸手中的茶杯水面劇烈盪漾,幾滴茶水濺到了他手背上。
布布汪被震得一個趔趄。巴哈尖叫著從橫樑上飛了起來。
“怎麼回事?!”動物園工作人員驚恐地回頭。
只見首飾鋪側面那堵承重的磚混圍牆,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餅乾,轟然倒塌!煙塵瞬間沖天而起!
一輛滿載著某種袋裝貨物的重型卡車,車頭嚴重變形,引擎蓋扭曲翹起,冒著滾滾白煙,如同一個失控的鋼鐵巨獸,硬生生地從那倒塌的豁口裡撞了進來。
巨大的輪胎碾過碎磚爛瓦,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聲,一直衝到首飾鋪後院的空地上才歪歪扭扭地停下。
駕駛室的門被撞得變形,裡面傳來痛苦的呻吟聲。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滿臉是血的卡車司機,艱難地從扭曲的車門縫隙裡爬了出來,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顯然還沒從劇烈的撞擊中回過神。
煙塵瀰漫,遮蔽了小半個天空。
倒塌的圍牆,嵌入後院的卡車,首飾鋪裡嚇尿的棕熊,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員,嗚咽的警笛,以及店鋪裡神色各異的兩人一狗一鳥……
馬胖子和海東其實根本沒走遠,兩人就蹲在林逸中醫館的屋簷下,一邊假裝抽菸一邊探頭探腦地往蘇曉鋪子這邊瞅。
先是看到棕熊破門而入,兩人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緊接著卡車撞進來的恐怖景象,更是嚇得馬胖子手裡的半截煙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滴個親孃嘞……”馬胖子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這……這白夜……他今天這是犯太歲還是刨了閻王爺的祖墳了?又是熊又是撞車的……這地方還能待嗎?”
海東也心有餘悸,連連點頭:“邪門,我看咱倆還是離遠點,再待下去,指不定天上掉下個飛機來!這黴運簡直跟瘟疫似的!”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又往林逸的醫館門廊裡縮了縮,只露出半個腦袋,打死也不敢再靠近蘇曉店鋪半步了。
他們不懂甚麼詛咒金幣,但眼前這越來越離譜的“意外”,足以讓他們對蘇曉敬而遠之,生怕沾染上一點那可怕的黴氣。
蘇曉看著後院那輛還在冒煙的卡車,再低頭看看自己腳下這片彷彿被詛咒籠罩的土地,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煩躁,剛想開口對林逸說點甚麼,或者至少先把那頭還在失禁的熊和卡車司機弄出去——
“砰!砰砰砰!”
尖銳刺耳的槍聲,如同爆豆子般,毫無徵兆地在街道另一頭炸響,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這槍聲來得極其突兀,而且密集,絕非走火或者鞭炮。
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和引擎的狂暴轟鳴聲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站住!別跑!”
“媽的,把貨留下!”
“砰砰砰——!”
混亂的叫罵聲和槍聲交織在一起。
一輛沒有牌照的破舊桑塔納轎車,如同喝醉了酒的瘋子,車身上佈滿了新鮮的彈孔和撞擊凹痕,車尾冒著黑煙,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從街道拐角處猛衝出來。
它後面緊跟著兩輛同樣瘋狂、同樣傷痕累累的麵包車,車窗裡探出人影,手裡赫然拿著手槍,正不停地朝著前面的桑塔納開火。
子彈打在街邊的牆壁、路燈杆上,濺起一溜火星和碎石。
顯然,這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黑幫火拼。
而這三輛亡命飛車衝出來的方向……好死不死,正對著蘇曉那已經沒了大門、側面圍牆還塌了個大洞、院子裡還杵著一輛大卡車的首飾鋪。
桑塔納的司機似乎已經殺紅了眼,或者說被追得慌不擇路,根本沒有注意到前方首飾鋪的慘狀和那輛礙事的卡車,更沒有減速的意思,方向盤猛地一打,竟然試圖從首飾鋪門前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直接衝過去,準備繞開堵路的卡車。
“我操!瘋子啊!”剛從卡車駕駛室爬出來的司機,看著那輛直衝過來的桑塔納,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
然而,桑塔納的駕駛員顯然低估了地面的溼滑程度,也高估了自己這輛破車的效能。
就在它的車頭即將擦著首飾鋪大門衝過去的瞬間,巨大的前輪猛地壓上了一灘還混合著碎玻璃的熊便便!
吱嘎——!!!
刺耳的輪胎打滑聲響起!
黑色的桑塔納瞬間失去了控制,車尾猛地一甩,如同一個失控的巨大陀螺,在狹窄的空地上甩出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漂移。
砰!嘩啦!
車尾狠狠地掃中了首飾鋪門口僅存的一根門柱,將本就搖搖欲墜的門廊徹底掃塌。
但這還沒完,巨大的離心力讓這輛破車打著旋,車頭朝著另一個方向——那輛剛剛撞塌了圍牆、停在院子裡的重型卡車——狠狠地懟了過去。
咣噹!!!!
一聲令人心肝脾肺腎都跟著一顫的金屬撞擊巨響!
桑塔納的車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重型卡車的巨大輪胎上!整個車頭瞬間癟了下去,引擎蓋高高翹起,徹底報廢。
車裡的幾個身影被巨大的慣性甩得東倒西歪,慘叫聲被淹沒在撞擊的餘音裡。
追在後面那兩輛麵包車也完全沒料到這個變故,剎車不及!
第一輛麵包車為了躲避失控的桑塔納和卡車,司機猛打方向盤,車子在溼滑的地面上同樣失控,斜著衝了出去,一頭撞在了首飾鋪另一側還算完好的圍牆上。
轟隆一聲,又一段圍牆宣告犧牲,磚塊嘩啦啦落下,把車頭埋了小半。
第二輛麵包車更絕,眼看前面連環車禍堵死了路,司機也是個狠人,竟然猛踩油門,試圖從旁邊那片空地上強行衝過去。
不過它忘了地上不僅有玻璃渣和熊便便,還有之前被桑塔納撞塌的門廊散落的大量磚塊和木頭。
哐當!咯噔!咔嚓!
麵包車底盤被狠狠地颳了幾下,顛簸得像是在坐過山車。
就在它即將衝出這片“雷區”時,右前輪不幸碾上了一塊尖銳的、被撞斷的門柱基石……
噗嗤!
輪胎瞬間爆裂!
失去平衡的麵包車如同脫韁的野馬,斜刺裡衝了出去,一頭撞在了路邊一棵碗口粗的行道樹上。
咚!咔嚓!
樹被撞得劇烈搖晃,麵包車車頭也凹進去一大塊,引擎蓋下冒出白煙,徹底趴窩。
短短不到一分鐘!
蘇曉的首飾鋪門口及後院,上演了一出集動物出逃、交通事故、黑幫火拼於一體的災難片現場。
玻璃渣、碎磚爛瓦、扭曲的金屬、翻倒的車輛、冒著煙的引擎、癱坐失禁的棕熊、頭破血流的卡車司機、撞得七葷八黑幫分子全部都擠在了一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