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因驟然增大的重力帶來的不適。
在令人窒息的重力場中，林逸嘗試著屈伸手指。
這個平日裡輕鬆自如的動作此刻卻變得異常艱難，指節如同灌了鉛般沉重，每一次彎曲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磨擦聲。
他恍惚覺得自己的關節變成了生鏽的齒輪，在運轉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想要像往常那樣隨意挽個劍花，簡直是痴人說夢。
林逸沉下心神，不再試圖追求速度和流暢，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最基礎的劍式上——刺。
他的肌肉纖維在20倍重力的壓迫下繃緊到了極限，傳遞著撕裂般的痛楚。
肩胛骨、肘關節、腕關節……每一處都承受著極大的負荷。
汗水瞬間浸透了林逸的後背，但很快又迅速蒸騰，在衣服上留下鹽漬的痕跡。
劍尖艱難地向前移動，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林逸能清晰地感覺到重力場像粘稠的泥沼，死死拖拽著劍身。
空氣的阻力被無限放大，每一次前進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他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並非恐懼，而是純粹的生理性過載。
為了對抗這無處不在的重力場，林逸體內的深淵之力被迫開始運轉。
嗡——！
劍刃周圍無形的壓力又憑空增加了數分。
深淵之力被重力場強行束縛。
它們無法像往常那樣自如地流淌包裹劍身，形成破壞性的能量鋒刃，反而被一股沛然巨力狠狠地壓縮禁錮，壓回了劍刃之中。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閃電般劃過林逸的腦海。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執著於追求快與輕，不過是停留在“舉重若輕”的初級階段。
劍道真諦，豈止於此？
但此刻，20倍重力場竟成了最好的老師。
在極致的“重壓”之下，力量本身可以發生質變。
以往，林逸一直都習慣性地將深淵之力外放，追求摧枯拉朽的破壞力。
但在20倍重力的極限壓迫下，這種外放被強行打斷，能量被迫向內凝聚。
這種被重力“鍛造”過的深淵之力，其內在蘊含的破壞性，似乎遠勝於平常狀態。
它們不再肆意張揚，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危險——就像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只待一個契機，便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
對於林逸而言，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如果……如果我能主動控制這種壓縮？”林逸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發現了寶藏的狂喜。
林逸立刻放棄了對於劍法的演練，而是轉而開始思考如何將深淵之力完成壓縮。
林逸的意念沉入手臂，沉入劍身。
他不再試圖用蠻力對抗那20倍的重壓，反而開始有意識地引導體內奔湧的深淵之力，嘗試在重力的天然“鍛錘”下，主動去壓縮它們。
每一次刺出，他都需要分心二用。
一部分意志驅動肌肉骨骼，在粘稠的重力場中練劍。
另一部分意志則強行約束深淵之力，試圖讓它們變得更加凝聚。
嗤…嗤…
汗水不再是滴落，而是如同小溪般從他額頭、鬢角、脖頸流淌而下，在滾燙的沙地上瞬間蒸騰起白汽。
林逸感知到自身的手臂肌肉劇烈痙攣，骨骼也隱隱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哀鳴。
但林逸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專注。
三個小時過去，林逸已經記不清自己失敗了多少次。
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蒸乾，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有時壓縮力道不足，深淵之力剛凝聚成形就逸散開來，被重力場無情碾碎；有時又用力過猛，導致能量結構扭曲變形，在劍身內部引發連鎖爆震，震得他虎口迸裂。
不過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對壓縮深淵之力這一技巧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漸漸地，在無數次崩潰邊緣的嘗試中，某種微妙的變化開始顯現。
在某一次極其緩慢、凝聚了林逸全部心神的基礎直刺中，當劍尖艱難遞出過半時——
嗡！
劍身內部傳來一聲清越的鳴響。
雖然這狀態只維持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壓縮的幅度也極其微小，但林逸感覺到了。
就在那一瞬，劍鋒劃過空氣的阻力突然消失了。
不是重力場減弱了，而是當深淵之力被壓縮到某個臨界點時，能量本身的性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就像一塊生鐵在千錘百煉中逐漸蛻變為精鋼，劍身內部承載的能量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內斂狀態，與外界重力場的相互作用也隨之改變。
好似沉重的金屬暫時剝離了一部分無形的“殼”。
但對林逸而言，這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星光。
“成功了……第一步！”
林逸給自己扔了一道治療術，方才數百次失敗的嘗試，每一次能量反噬都如同在掌心引爆微型炸彈。
要不是黑白薔薇材質夠強，還真的扛不住如此多次的反噬。
與此同時，數百道黑色人影出現在了林逸的身後。
這些由修煉場模擬出來的幻影，每一個都在重複著林逸方才的壓縮技巧，以各種不同的角度演繹著能量壓縮的可能性。
隨著人影逐漸破碎，化作無數黑色光點湧入林逸體內。
十小時後。
空間再次轉換，無垠的金色沙海與灼熱烈日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遼闊的汪洋大海，鹹溼的海風撲面而來，取代了沙漠的乾燥酷熱。
林逸正穩穩站立在一隻巨大的龜殼之上，這只不知名的巨龜如同一座移動的島嶼，在深藍色的海面上緩緩漂浮。
海浪溫柔地拍打著龜殼邊緣，濺起細碎的白色浪花。
此刻，林逸周身那令人窒息的20倍重力場散去。
他感受著久違的“輕盈”感，經過上萬次在崩潰邊緣的錘鍊，他對力量的掌控也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上萬次的嘗試當中，林逸對深淵之力的壓縮技巧，在20倍重力的“鍛錘”下，已從最初的笨拙失控，變得駕輕就熟。
意念微動間，便能引導深淵之力在劍身內部進行高效凝練的壓縮，如同將散漫的蒸汽壓縮成高壓水流。
可沒有了20倍重力的“助力”，主動壓縮的難度陡增。
這種反差太過強烈，彷彿前一秒還在使用精密的工業鍛壓裝置，下一秒卻要徒手捏鐵成鋼。
林逸嘗試著調動精神力繼續壓縮，卻發現效率不足重力場中的十分之一。
失去外力約束的深淵之力開始本能地反抗，就像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隨時可能反彈爆發。
這其中的鴻溝，遠非意志堅定就能輕易跨越。
林逸深吸一口氣，排除海浪聲的干擾，意念高度集中。
嗤啦——！
壓縮的阻力大得超乎想象，在失去重力場的束縛後，深淵之力變得異常“活躍”，瘋狂地抗拒著向內壓縮。
一次，兩次……林逸的嘗試如同泥牛入海，狂暴的能量只是被稍稍約束，旋即又劇烈反彈，震得林逸手臂發麻。
第七次嘗試時，劍身突然爆出一團黑芒。
林逸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反震力推得踉蹌後退，在龜甲上劃出兩道痕跡。 “還不夠……給我……凝！”
林逸深吸一口氣，但這一次，他不再追求整體壓縮，而是嘗試分段控制——就像馴獸師先馴服猛獸的利爪，再製服其獠牙。
嗡——！
一道細微的黑色流光自劍尖閃過，隨即林逸感知到劍刃內部的深淵之力再一次不穩定。
電光火石間，林逸本能地抬腕上撩。
一道薄得幾乎透明的黑色劍氣悄無聲息地掠出，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纖細的白線。
嗤！
平靜的海面如同被天神執筆劃開，一道深達數十米的筆直溝壑驟然顯現。
裂縫兩側的海水竟像被施了定身術般凝固不動，連翻湧的浪花都保持著飛濺的形態懸在半空。
整個海面彷彿變成了一塊被利刃切開的藍色琥珀，那道幽深的裂縫中甚至能看到被整齊切斷的魚群和珊瑚。
更詭異的是，裂縫兩側的海水竟沒有立即合攏，而是如同被某種力量“凝固”了一般，停滯了整整三秒，才轟然坍塌，激起滔天巨浪。
“這是……？”
林逸原本只是想釋放掉不穩定的壓縮能量，避免反噬，卻沒想到，這一劍的威力竟遠超預期。
雖然還不穩定，但方向對了。
下一瞬，十道朦朧的人影如霧氣般在他身後凝結。
它們同時揮劍，十道截然不同的劍氣縱橫交錯，將整片海域分割成詭異的幾何圖案。
有的區域海水倒懸如瀑，有的區域波瀾凝固如鏡。
人影破碎的聲音如同風吹書頁，無數光點湧入林逸體內。
林逸閉上眼睛，開始細細的感知來自於這些人影的經驗。
林逸再次調動深淵之力，但這一次量極少，如同一條纖細的黑線緩緩注入【黑白薔薇】的劍脊。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狂暴的能量波動外洩，所有的破壞力都被極致壓縮在那道幽暗的微光中。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的漆黑劍氣，無聲無息地從劍尖射出。
這道光線，沒有之前劍氣撕裂大海的狂暴氣勢，甚至飛行時連空氣的波動都微乎其微，彷彿只是一道被拉長的影子。
當它觸及海面的剎那——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滔天的巨浪。
光線接觸的海水，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一個直徑不過尺許、邊緣光滑如鏡的渾圓孔洞出現在海面上。
孔洞深不見底，直透下方幽暗的海水深處。
三秒……五秒……十秒。
直到十幾秒後，那凝固的“邊緣”才彷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轟然向內坍塌。
巨大的水壓差瞬間爆發，形成一個向內瘋狂旋轉的微型漩渦，發出沉悶如雷的吸噬聲，將周圍的海水瘋狂地扯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孔洞之中，攪動起一片混亂的湍流。
附近三條倒黴的鯊魚被螺旋水流裹挾著，在慘白的骨肉分離聲中化作血霧。
雖然只是一個開始，但對於林逸而言，萬事開頭難。
他已經成功從0完成了向1的跨越，接下來的就只是經驗的積累而已。
兩天後，林逸站在傾斜的摩天大樓殘骸頂端，腳下是鋼筋水泥扭曲成的猙獰骨架。
風捲著塵埃與紙張碎片，在死寂的街道間嗚咽穿行。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的悲鳴。
‘淵影·斬月。’
一道壓縮到極致的劍氣出現在林逸面前，朝著遠方飛去。
林逸順著劍氣飛行的方向，發現這道劍氣掠過了兩棟在之前的災難中僥倖保持相對完整的摩天巨塔，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瀰漫的塵埃之中，劍氣毫無阻滯地掠過了它們的中段。
兩棟巨塔被劍氣掠過的高度，瞬間出現了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漆黑細線。
細線環繞塔身一週，巨塔的上半部分，開始以一種詭異而緩慢的姿態，沿著那條黑線滑落。
如同被無形的巨刃切斷的積木，上半截塔身帶著萬噸的鋼筋水泥，在重力的牽引下，沿著光滑如鏡的切割面向下位移。
最終，當滑移的距離足夠大，失去支撐的上半截塔身終於徹底失衡，帶著毀滅性的動能砸向下方的廢墟，引發了驚天動地的撞擊與連鎖崩塌！
煙塵如同核爆的蘑菇雲般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
現在的林逸已經能夠在常態下完成對於深淵之力的壓縮，由此也導致他的劍技殺傷力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不過作為殺傷力提高的代價，林逸所需要消耗的深淵之力也呈幾何倍數提高。
就比如剛剛那道斬月劍氣，通常而言只需要十幾點深淵之力就能夠完成，但是壓縮之後的足足漲到了200點深淵之力，消耗可以說翻了十番。
“該離開了。”
林逸伸了個懶腰，這幾天的時間，林逸一直泡在眾生之地當中，口袋中的樂園幣也如同流水般消失。
“難怪那些技法型的契約者一個個都窮得叮噹響”
核心技能的提升費用本就驚人，再加上眾生之地這個無底洞般的消耗，再厚的家底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核心技能提升貴只是一個方面，眾生之地這個吞金大戶則是另外一個方面。
走出試煉場的大門，溫暖的陽光灑在臉上，讓他有些不適應地眯起眼睛。
看了一眼訊息，林逸這才注意到裡德昨天就發了好幾條訊息催他去取裝備，只是當時沉浸在修煉中，完全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咚、咚、咚……
林逸敲響鍛造鋪的門，裡面的打鐵聲停止。
片刻的寂靜後，裡面傳來裡德粗獷的吼聲：“誰啊？！要是推銷的現在就給我滾蛋！”
“是我，來取裝備的。”林逸無奈地回道。
“靠！你小子終於捨得來了？！”伴隨著一陣叮叮咣咣的響動，鍛造鋪的大門被猛地拉開，裡德那張被爐火燻得通紅的大臉出現在門口。
“你知道老子等了你多久嗎？再不來我都要把你的裝備當廢鐵賣了！”
就在這個時候，鍛造鋪內突然又開始叮叮噹噹的響起了打鐵的聲音。
“喲？”林逸挑眉看向裡德，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嗯？鐵樹開花了？居然收徒弟了？我記得某人說過，這輩子寧願把手藝帶進棺材也不——”
“再逼逼裝備就別想要了。”聽到這話，林逸立刻閉嘴。
環顧了一下鍛造鋪內的陳設，林逸發現比之前明顯乾淨很多。
原本散落一地、沾滿油汙的邊角料和廢棄模具被歸攏到了角落的箱子裡。
牆壁上常年累積的菸灰似乎也被清理過，露出了下方被燻得發黑的磚石本色。
雖然工具依舊繁多雜亂地掛在牆上或堆在工作臺上，但至少有了明確的區域劃分，不再像被龍捲風掃蕩過。
“這小東西是喔喔，我半個月前到虛空進貨，看她可憐，就撿來養了。”
“老子一個人打鐵還要收拾屋子，哪有那閒工夫！這小東西手腳還算麻利，就是力氣小了點，當個打雜的正好。”
林逸看向裡德說的喔喔，這是名身高1米左右，全身面板呈青綠的亞人類，她有些瘦弱，每次揮動鐵錘，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哦？居然是思林特斯族？我記得，他們已經滅族了，你從哪個犄角嘎達裡面找到的。”
“白夜那小子來的時候也這麼說過。反正老子又不去虛空混，這小東西在樂園裡打打雜挺好，只要以後不把這傢伙帶到虛空去就行。”
裡德現在在輪迴樂園呆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對於虛空當中的勢力分佈也有所瞭解，自然也清楚思林特斯族得罪的是甚麼人。
原本里德也是有點慌張的，畢竟奧數永恆星的名頭在虛空當中太響亮了，但是後面裡德發現自己擔心個錘子，有輪迴樂園兜底，他怕個球。
“給，你的裝備。”
裡德將升級完畢的深淵祈願套裝扔給了林逸，這玩意提升的過程比裡德想象的還要麻煩不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