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學民的腳步,終於踏上了舞臺的臺階!
聚光燈的光暈更加熾烈,溫度似乎都升高了幾分。
他能看到臺下黑鴉鴉的人頭,無數張表情各異的臉,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熾熱、羨慕、嫉妒、探究,以及……
來自日本代表團方向的,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毒!
電影節主席,那位白髮蒼蒼的法國老人,已經捧著那尊沉甸甸的,造型優美的金棕櫚獎盃,站在舞臺中央等著他!
老人的臉上帶著欣慰,讚賞,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這位老人承受的壓力,恐怕不比任何人小!
確保這場充滿爭議和銅臭味的賭約,沒有玷汙戛納藝術評判的純粹性,讓真正打動人的作品獲得最高榮譽,他做到了!
“程先生!”電影節主席用帶著口音,但清晰有力的英語說道,同時將獎盃遞向程學民,“恭喜您,和您的團隊!”
“《救贖》是一部偉大的電影,它觸及了人類靈魂中最共通的部分,對自由的渴望,對希望的堅守,在絕境中人性光輝的不滅。”
“這座金棕櫚,它當之無愧。戛納,為能發現並褒獎這樣的作品,感到榮幸!”
程學民雙手接過獎盃,入手微沉!
金屬的冰涼觸感透過掌心傳來,上面棕櫚葉的紋路清晰而富有生命力。
聚光燈下,金色的光芒流轉,晃人眼目!
他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法語回應,聲音透過別在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大廳:“謝謝您,主席先生!”
“謝謝戛納電影節,謝謝評審團每一位成員的專業與勇氣!”
“這座獎盃,不屬於我個人,它屬於《救贖》背後每一位付出心血和才華的電影人,屬於那個故事裡所有不曾放棄希望的人們,也屬於……所有能被這個故事打動,並從中汲取力量的靈魂。”
他的聲音平靜,沉穩,沒有獲獎者慣常的激動哽咽,也沒有長篇大論的感謝名單。
卻自有一種沉靜的力量,讓原本喧囂沸騰的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想聽清,這位剛剛創造了歷史,贏得了四億美金豪賭的中國年輕人,會說些甚麼。
程學民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臺下!
他看到了激動揮手的布萊恩,看到了神色複雜的其他國際片商,看到了許多曾經對他和《救贖》抱以懷疑,如今卻不得不送上掌聲的電影同行。
最後,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再次掠過日本代表團那片死寂的區域。
“電影,是造夢的藝術,也是照進現實的鏡子!”
《救贖》講述的,是一個關於黑暗與光明,囚禁與自由,絕望與希望的故事。
我們把它帶到戛納,帶到這個世介面前,並非為了爭奪甚麼,證明甚麼,僅僅是為了分享這個關於人的故事。
我們相信,好的故事,能夠跨越語言、國界、文化的隔閡,直抵人心!”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加重:
“我們也相信,藝術的殿堂,應該保持其應有的純粹與尊嚴。電影的評判,應基於其本身的藝術價值,思想深度和情感力量,而非任何場外的因素、算計,或賭注。”
最後賭注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配合著剛剛那場驚天賭約的結果,卻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臺下不少人情不自禁地點頭,尤其是那些對賭約傳聞感到反感的嚴肅電影人。
程學民這番話,無疑是在為這場風波,也為戛納的最終選擇,做了一個最好的註腳!
藝術戰勝了算計,純粹贏得了雜音!
“這座金棕櫚!”程學民將獎盃稍稍舉高,金色的光芒映亮了他平靜的側臉,說道:
“是對《救贖》藝術價值的肯定,也是對電影本身力量的致敬。它提醒我們,無論現實如何,希望永在,自由可貴,人性的光輝,終將刺破最深的黑暗!”
“謝謝大家!”
他再次微微欠身,結束了簡短至極的獲獎感言。
沒有提及賭約,沒有炫耀勝利,甚至沒有多看失敗者一眼。
但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對那場剛剛結束的豪賭最有力,也最優雅的回擊!
你們用金錢和算計玷汙藝術,而我,用藝術本身,贏得了金錢,更贏得了尊嚴!
掌聲,再次如同海嘯般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持久,帶著由衷的敬佩和歎服。
許多人起立鼓掌,向這位年輕而深不可測的中國電影人致敬!
程學民捧著獎盃,在掌聲和目光的簇擁下,轉身下臺。
他剛走下兩級臺階,腳步尚未離開舞臺的光暈,一個身影就急匆匆地,幾乎是踉蹌著從側面的通道衝了過來,攔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參贊!
這位外交官的臉上,此刻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極盡震驚,狂喜,後怕,以及一種近乎虛脫的激動!
他的額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額頭上,一向熨帖的西裝也顯得有些凌亂!
他看著程學民,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勉強發出聲音,聲音嘶啞而急促:
“學民同志!學民同志!這……這……金棕櫚!真的是金棕櫚!你……你怎麼……天哪!”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伸手似乎想抓住程學民的胳膊,又像是想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夢。
四億美金!
不,不僅僅是四億美金,是金棕櫚!
是中國電影從未企及過的巔峰榮譽!
這一切,竟然真的被這個年輕人,用這樣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實現了!
李參贊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到現在還在狂跳,血液衝擊著耳膜,嗡嗡作響!
程學民看著李參贊激動的樣子,臉上淡淡的一笑!
他一手穩穩地捧著金棕櫚獎盃,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李參贊的手臂,低聲道:“李參贊,穩住!事情還沒完,更大的收穫,還在後面等著我們去收割呢!”
他的話像,也是讓李參贊從極致的狂喜中稍稍清醒過來。
是啊,金棕櫚是榮耀,是藝術上的巨大勝利!
但真正實質性的,牽動國家鉅額利益的,是那份剛剛決定了歸屬的四億美金賭注!
那才是今晚,乃至接下來一段時間,真正棘手和關鍵的事情!
李參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他的眼神依舊亮得驚人,壓低聲音道:“學民同志,你放心!使館這邊,還有國內,一定會全力支援,確保賭約的順利履行!”
“日方那邊……我剛才看到,土光野奈子暈過去了,但他們代表團其他人還在,而且,這種事情,她個人暈倒解決不了問題,日立重工必須出面!”
“我知道。!”程學民點點頭,目光掃向日本代表團那片依舊死寂,說道,“他們跑不了,也不敢跑!”
“這場賭約是在全世界媒體面前立下的,涉及金額如此巨大,日立重工要是敢賴賬,他們在國際商界的信譽就徹底完了。現在,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程學民心裡還有句話沒說,鬼子野娘們她們也不敢賴賬。
因為那份技術轉讓的協議主動權,依舊還是在程學民手裡。 一旦鬼子野娘們讓程學民一個不爽,直接把她們日立重工的熱軋機致命缺陷,給公佈出去!
到時死的可是鬼子野娘們她們的日立重工!
所以,手裡有這個,可以吃鬼子野娘們她們日立重工一輩子!
“對!主動權在我們手裡!”李參贊用力點頭,他其實根本不清楚技術轉讓協議的真正內容,只當是一份高度機密的技術協議而已。
所以聽了程學民的話,也是感覺一股豪氣從胸中升起,之前的擔憂,焦慮,惶恐,此刻都被這巨大的勝利沖刷得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揚眉吐氣的興奮和責任感,堅定的說道:
“我建議,閉幕式一結束,我們立刻以官方名義,要求與日方代表團進行緊急磋商,落實賭約履行事宜!不能給他們任何喘息和耍花招的機會!”
“正合我意!”程學民聽了也點頭,說道,“不過,不用太急。讓他們先緩一緩,消化一下這個結果!”
“我們也要有點時間,稍微……準備一下。十分鐘後,在電影宮二樓的小會議室,請李參贊以大使館名義協調安排,就說是關於電影節後續文化交流事宜的友好磋商!”
他特意在友好磋商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裡,帶上了一絲冷冽的鋒芒。
李參贊會意,立刻點頭:“好!我馬上去辦!你放心,場地、見證人、必要的記錄,我都會安排好!”
程學民不再多言,捧著獎盃,繼續走下舞臺!
早已等在下面的團隊成員立刻湧了上來,將他團團圍住。
傅齊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抱住他,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學民……學民啊!好!好啊!金棕櫚!四億美金!你……你真是……真是給我們中國人長臉了!長了大臉了!”
黃健中也擠過來,緊緊握住程學民的手,用力搖晃著,眼淚無聲地流著,只是反覆地說:
“值了!值了!這輩子,值了!”
馮家幼則像一隻受驚後歸巢的小鳥,撲程序學民的懷裡,緊緊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甚麼話也不說。
只是肩膀不停地聳動,釋放著之前積壓的所有恐懼,和此刻洶湧而來的,無法言喻的狂喜與激動!
程學民一手抱著獎盃,一手輕輕撫摸著媳婦兒的頭髮,低聲安撫。
龔膤、朱淋、李連潔等人也圍在旁邊,又哭又笑,激動地互相擁抱,擊掌。
周圍的閃光燈對著他們瘋狂閃爍,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許多其他國家的電影人也紛紛上前,用各種語言表達著祝賀和敬佩。
但程學民只是簡短地回應著,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眼前的喧囂,投向了不遠處那個正在李參贊低聲交代下匆匆離開,去安排會議室的外交部工作人員的背影。
十分鐘後!
電影宮二樓,一間可以俯瞰戛納灣夜景,裝飾典雅卻此刻氣氛凝重的會議室。
深紅色的長條會議桌一側,程學民、李參贊,以及兩名從使館緊急調來的,精通國際商法和金融的法律財務顧問已經就座。
程學民面前,除了那尊剛剛到手的,依舊吸引眼球的金棕櫚獎盃,還攤開了一份檔案。
正是之前鬼子野娘們起草並蓋章後,交給程學民可以隨時簽字畫押生效的賭約合同!
李參贊面色沉靜,但眼神銳利。
兩位顧問則全神貫注,快速翻閱著手中的資料,做著最後的準備!
會議桌的另一側,椅子還空著。
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發出清晰而冰冷的嗒嗒聲。
又過了大約五分鐘,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土光野奈子走了進來。
她換下了那身華貴的和服改良禮服,重新穿上了那套標誌性的深灰色職業套裝,頭髮也重新梳理過,挽在腦後。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除了依舊殘留著血絲和難以掩飾的疲憊,蒼白,已經強行恢復了往日的冷硬與鎮定。
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微微緊繃的下頜,以及走進來時略顯虛浮的腳步,還是洩露了她此刻真實的狀態!
那是一種強撐著的,瀕臨崩潰邊緣的鎮定。
她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臉色凝重,眼神陰鷙的日本男子,看氣質和打扮,顯然是日立重工法務部門的高層人員。
土光野奈子在程學民對面坐下,兩名法務人員一左一右坐在她兩旁。
她沒有看程學民,而是盯著桌上,那尊讓她們極盡慘敗的金棕櫚獎盃!
“程桑,李參贊!”土光野奈子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沙啞,但竭力保持著平穩和禮節。
她抬起眼皮,目光首先看向李參贊,微微欠身,“抱歉,讓諸位久等了。奈子方才身體略有不適,失禮了!”
“奈子小姐客氣了,身體要緊!”李參贊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外交辭令拿捏得恰到好處。
土光野奈子這才將目光轉向程學民,那目光復雜至極!
有殘留的震驚與不甘,有深切的屈辱與恨意,有被逼到絕境的冰冷,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認命的灰敗!
她的視線在程學民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然後迅速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灼傷自己。
她看到了程學民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平靜到近乎殘忍的微笑,也看到了他面前那份攤開的賭約合同。
“程桑,恭喜!”她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恭喜的意味,只有冰冷的機械感,“《救贖》獲得金棕櫚獎,實至名歸……奈子輸得心服口服!”
這話說得極其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承認失敗,對於她這樣驕傲且剛剛還志在必得的人來說,不啻於一種酷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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