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銀行裡,因為有傅齊助理的事先溝通,以及程學民如今在香江的面子,他們受到了VIP客戶的待遇,被請進了一間私密的會客室。
一位衣著考究,說著一口流利普通話的客戶經理熱情接待了他們。
“程先生,程太太,歡迎蒞臨匯豐,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到二位?”
程學民從隨身帶著的,毫不起眼的帆布包裡,取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包裹,放在光潔的柚木桌面上,推了過去。
“開兩個賬戶,一個我的,一個我太太的。另外,把這些現鈔,存進我太太的賬戶裡!”
客戶經理面帶微笑地開啟牛皮紙。
當裡面那一迭迭墨綠色,印著富蘭克林頭像的百元美鈔顯露出來時,他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凝滯了零點一秒,但立刻恢復了專業!
他迅速目測了一下厚度,心裡便有了數。
十萬美金!
在八十年代初的香江,這絕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還是現金!
“好的,程先生,程太太,請稍坐,我立刻為您二位辦理。”
客戶經理沒有多問一句,起身去準備檔案,並叫來兩位助手,當著他們的面,用點鈔機清點鈔票。
機器的咔嗒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馮家幼坐在寬大舒適的皮沙發裡,看著那一迭迭被快速清點的美金,看著那點鈔機點鈔的速度,也是吃驚不已!
沒想到在香江這邊,數錢竟然也都是用機器,根本不用人工去數。
這確實是很發達,但心裡也狐疑著,就這機器上過一遍,能數的準嗎?
萬一少算她們一張,怎麼算啊??
好在一遍機器過下來,核算正好是十萬美金,一張都沒有差,前後就一兩分鐘的時間,果然很神奇很便捷!
賬戶開得很順利!
程學民提供了必要的護照身份證明,馮家幼也是一樣!
很快,兩個嶄新的匯豐銀行存摺和對應的銀行卡便送到了他們手中。
十萬美金也清點完畢,準確無誤,存入了馮家幼名下的賬戶,存摺上立刻列印出了那一長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數字。
“程太太,這是您的存摺和卡,請收好。密碼是您自己設定的,請務必牢記。”客戶經理雙手遞上。
馮家幼有些機械地接過,手指碰到那硬質的存摺封面,感覺有些不真實。
特別是手中的這個甚麼銀行卡的卡片,這東西里面有自己十萬美金?
程學民也是有些意外,八十年代初在香江竟然已經有銀行卡了。
這樣確實方便的很!
跟著事情辦完,客戶經理禮貌地送他們離開。
坐回車上,馮家幼還緊緊攥著那個存摺,像是攥著一塊燒紅的炭。
“學民,這……這麼多錢,全存我這裡?”她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嗯,你拿著,我放心!不過,就是過一道,很快就會刷走的錢!”程學民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後,他對前面的司機說:“麻煩,去附近找一家有股票交易終端的地方,或者……去一趟聯交所看看也行。”
司機和助理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依言將車開往附近的金融區。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棟寫字樓下,助理介紹說,這裡有幾家證券公司的營業部,可以為客戶提供交易服務!
程學民帶著依舊懵懂的馮家幼,走進其中一家看起來規模不小的證券公司。
同樣,憑藉程學民這個名字和匯豐VIP客戶的身份,他們被請進了一間貴賓室,裡面有幾臺閃爍著綠光的股票行情終端!
“程先生對香江股市有興趣?”負責接待的是一位年輕的股票經紀電話女郎,態度恭敬的問道。
“看看!”程學民坐在終端前,手指熟練地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恆生指數的走勢圖。
螢幕上的曲線蜿蜒向上,雖然偶有波動,但整體處於一個明顯的上升通道。
程學民仔細看了看成交量和技術指標,又快速切換,瀏覽了幾隻權重股的情況。
他的目光專注,手指不時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不同的週期圖表。
馮家幼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和曲折的線條,完全看不懂,只覺得神秘又有點令人心慌!
她不知道學民要做甚麼,但隱約覺得,他要做的恐怕不止是看看那麼簡單!
那十萬美金……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程學民其實心裡也帶著一絲試探和期待!
他帶這筆錢來香江,首要目的是安全兌換和存放,為可能的用度做準備。
但更深一層,未嘗沒有藉著這個時代香江股市初步興起,自己又恰好擁有先知視角的機會,試一試水的念頭。
電影票房是藝術與商業的結合,而股市,則是更純粹、更直接、也更能體現資訊差價值的金錢遊戲!
他想知道,自己腦海中那份超越時代的認知,在這個領域是否同樣有效!
他凝神,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行情和腦海中那份模糊的,關於這個時代香江經濟金融的記憶碎片上。
他知道八十年代是香江經濟發展的黃金時期,股市也曾有過波瀾壯闊的行情。
但具體的時間節點,走勢細節,卻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並不十分清晰!
他需要一點提示,一點來自腦子裡那個金手指的,更確切的指引。
他默默在心底詢問:這個時間點,香江股市,機會在哪裡?恆生指數?還是某個具體的股票?
起初,腦海裡一片寂靜,只有面前終端機風扇輕微的嗡嗡聲,和遠處交易大廳隱約傳來的喧譁。
就在程學民以為這次不會有甚麼特別反應,打算憑藉自己已有的判斷來決策時。
嗡!
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腦仁深處被羽毛搔颳了一下的震顫感,驀地傳來!
並不強烈,甚至有些模糊,但程學民瞬間捕捉到了!
來了!
緊接著,一些破碎的,閃爍的畫面和資訊流,如同解凍的溪水,開始在他意識深處流淌,匯聚。
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種直觀的感知和影象。
他看到了一幅不斷向上延伸的,陡峭的曲線圖,旁邊標註著模糊的時間跨度。
很短,似乎只有一兩個月?
曲線的起點在……500點左右?而終點,竟然指向了……1500點?
甚至更高?
這攀升的幅度和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同時,他感知到一種強烈的,指向性的訊號,權重、指數、整體……而不是具體的某一隻個股。
那訊號在說:現在,全部,投入,指數。
恆生指數!
一個月左右,從五百點衝到一千五百點?
翻三倍?! 饒是程學民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金手指提示的誇張幅度,驚得心臟猛跳了一下!
這比他原本預期的,基於基本面判斷的溫和上漲,要激進太多!
簡直是瘋牛行情!
是泡沫的前奏?
還是某個特定歷史事件催生的脈衝式暴漲?
但金手指的提示向來精準,雖然有時候給出的資訊簡略甚至模糊,但大方向從未錯過。
上海談判如此,電影選擇如此,對經濟發展趨勢的判斷亦如此。
電光石火間,程學民腦海中已閃過數個念頭!
八十年代初……香江……中鷹談判?地產狂潮?銀行危機後的復甦?
具體的觸發點他一時難以完全對應,但那個暴漲的影象和強烈的投入訊號,卻無比清晰。
風險?
當然有!
任何股市投資都有風險,何況是如此迅猛的拉昇。
但金手指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最不講理的風險對沖!
而且,他投的是指數,不是個股,避免了黑天鵝風險。
十萬美金,在這個時代的香江股市裡,不算小錢,但也絕非能影響市場的主力。
進退的空間都有!
最重要的是,時間視窗!
如果提示準確,這波行情就在眼前,稍縱即逝!
等他戛納回來,可能湯都涼了!
幾乎是在瞬間,程學民做出了決定。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恭敬等候在一旁的股票電話女郎,那位穿著合體西裝套裙,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士。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種下注時的銳利光芒。
“幫我用我太太的賬戶,開立一個證券交易戶頭,許可權開到最大。”程學民的聲音平穩,不容置疑。
“好的,程先生,請程太太提供一下身份證明和簽字。”電話女郎立刻應道,迅速取來開戶檔案。
馮家幼還在懵懂中,就被程學民示意在幾份檔案上籤了字。
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繁體字條款,心裡直打鼓,但還是信任地照做了。
開戶流程很快!
電話女郎將屬於馮家幼的股東程式碼卡,和交易密碼條恭敬地遞上。
然後,程學民說出了讓房間內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話:
“現在,用我太太賬戶裡所有的美金資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馮家幼瞬間蒼白的臉,又回到電話女郎臉上,清晰地說道:
“全部買入。恆生指數期貨……或者,直接買入跟蹤恆生指數最大權重的藍籌股組合,要能最大程度模擬指數漲跌的,今天就完成建倉,全部。”
“全……全部?”電話女郎這次是真的愣住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才程學民詢問時,她以為只是常規的瞭解,最多試探性買一點。
這可是剛存的十萬美金,一次性,全部,滿倉,買入指數?
這操作太激進,太罕見了!
尤其是對一位初來乍到,看起來對本地市場並不特別熟悉的客戶。
“學民!”馮家幼這下終於聽明白了,也徹底急了。
她一把抓住程學民的胳膊,手指冰涼,聲音因為驚惶而拔高,又強行壓低,帶著顫抖:
“你……你要用這些錢買股票?全部?這……這怎麼行!股票風險多大啊!
萬一虧了怎麼辦?這可是十萬美金啊!我們……我們還有小松鼠要養,家裡……”她急得語無倫次,眼圈瞬間就紅了。
股票,在她樸素的認識裡,完全是陌生的!
只停留在在圖書館,看到的有關西方資本對它的描述。
股票,賭博、風險、血本無歸幾乎是同義詞!
她男人這是怎麼了?
剛剛還在為住豪華酒店感到不安,轉眼就要把全家幾乎所有的外匯積蓄,扔進這看起來就讓人頭暈的股市裡?
“程先生!”電話女郎也忍不住出於職業操守提醒,雖然知道可能沒甚麼用,說道:
“您確定要全倉買入嗎?恆生指數近期雖然向好,但市場波動依然存在,全部資金投入,風險非常集中。”
“是否……先建一部分倉位觀察一下?”
她見過不少豪客,但像眼前這位程先生如此年輕,如此果斷到近乎魯莽地將大筆資金一次性押注指數的,還是少數。
程學民沒有立刻回答馮家幼,而是先給了電話女郎一個明確的眼神,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我確定,全部!按我說的做,現在!”
他的目光中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電話女郎將到嘴邊更多的勸說話語嚥了回去。
客戶是上帝,尤其是一位能讓傅齊先生親自安排VIP接待,隨身帶著十萬美金現金的上帝!
她不再多言,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電話,開始向交易員傳達指令。
她的聲音恢復了專業和冷靜,快速報出馮家幼的股東程式碼、交易密碼、買入標的、價格、數量。
程學民這才轉過身,雙手握住馮家幼冰涼顫抖的手,將她帶到貴賓室角落相對安靜的沙發區坐下。
他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媳婦兒,看著我。”程學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聽我說,別慌!”
馮家幼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她看著自己男人,眼裡充滿了不解。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你覺得股票風險大,是賭博,對不對?”程學民緩緩說道,語氣不急不躁,“在一般情況下,沒錯。但這次不一樣。”
他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香江現在的經濟,就像一條凍了很久的河,春天來了,冰要化了,水要開始嘩嘩地流了。”
“恆生指數,就是測量這條河水漲了多少的尺子。我看過很多資料,也跟傅先生他們聊過,所有跡象都表明,這把尺子,很快就要往上躥一大截。不是一點半點,是很大一截。可能……一個月就能漲很多。”
“可是……萬一你看錯了呢?萬一它不漲反跌呢?”馮家幼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麼多錢……”
“沒有萬一!”程學民打斷她,眼神銳利而堅定,“我看過,分析過,也……有一種直覺,這次,不會錯!”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看錯了,這筆錢虧了一些,我們虧得起。我在國內的稿費,電影獎金,以後還會源源不斷。但這波機會錯過了,可能就不會再有了。”
“媳婦兒,你相信我,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尤其是在關係到咱們家,關係到小松鼠未來的事情上。”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這筆投資,短期內我們不會動!”
“就當是給我們家,在香江這個未來可能會越來越重要的地方,埋下一顆種子。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會看到這顆種子發芽,長得比你想象得還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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