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黃導！”
程學民跟黃健中剛到酒店，剛交待黃健中甚麼都不要管，甚麼都不要說，一切讓程學民他自己去應付。
小李子就不知道從哪裡跳了出來，跟他們打招呼喊道。
“你真沒進去啊？”
黃健中見小李子都凍得跟麻瓜一樣，不由得驚問道。
泊林的天氣開始下雪了！
算算時間，西曆的新年元旦也快到了，西德這邊肯定是要放假的！
所以電影節的閉幕式在他們放假的前面一天。
“沒有啊！程哥沒讓我進去，我哪敢進去啊？”李連潔這會兒十分的聽話，因為程學民能帶他出去拍電影，讓他認乾爹可能都會認。
“你也不進去看看，裡面是個甚麼情況！”
這傢伙確實夠實誠，還真在外面傻等著，也不進去貓兩眼看看，萬一胡主任人家忙著外出交流學習，不在酒店呢？
事實上！
胡主任他們還真不在酒店，雖然《廬山戀》沒有拿獎都可能，但後面還有不少參賽電影，在陸續安排著首映。
是肯定受到了邀請前去觀禮，所以胡建這些天基本都在外面忙，一般都是要到很晚才回來。
果不其然！
程學民他們仨回房間的時候，確實沒有看到胡主任，連老謝趙副廠長和龔膤都沒在。
只有朱淋一個人說身體不舒服，被留在了酒店！
見他們總算是回來了，不由得喜出望外，程學民問了一句，這才今天有安排廬山戀的交流活動，大家都去參加活動，還沒有回來。
“淋姐，你是不知道……”
“既然胡主任他們還沒有回來，那我們簡單的開個碰頭會！”
程學民沒等李連潔搶著向朱淋報喜，而是臉色肅然的把大家叫過來，宣佈開個簡短的碰頭會！
“程哥，你說吧！現在有甚麼指示，你儘管提！”李連潔算是認識到了他程哥本事，是真的心悅誠服頂禮膜拜，讓他向東肯定不敢往西。
“那都坐過來吧！”黃健中也是應聲，又吩咐李連潔說道，“小李子，你去把房門反鎖好了！”
這會兒黃健中猜到程學民要交待甚麼，便讓小李子去把房門鎖好，免得中影的胡主任突然殺回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學民……”
朱淋本來還想問一問，他們那邊的成績到底怎樣，但見程學民臉色這麼肅然，到嘴邊的話也就嚥了回去。
“淋姐，聽說小鬼子的大和電影公司，今天上午又找過胡主任？”
“他們談的怎麼樣？”
老謝趙副廠長都沒在，中途也沒有打電話聯絡，所以不太清楚最後具體的情況。
“有的學民！”
“今天日方的大和電影公司有找過胡主任的，還是昨晚謝導打電話跟你們說的那事！”
“說是要胡主任今天就把協議簽了，本來胡主任他是想簽了的！”
“不過旁邊的謝導和趙副廠長都在拖著，後來電影節的那個主席也來了！”
“說是幫忙安排了一場廬山戀的交流會，胡主任這才忙著那頭的交流會，日方的大和電影公司也跟了過去！”
“最後合同協議到底籤沒簽，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朱淋把她今天留在酒店看到的聽到的，一五一十跟程學民說了一下。
程學民聞言也點點頭，說道：“老謝他們沒跟我們電話，應該是還沒有籤！”
“應該是沒簽的！”黃健中也點點頭，因為昨晚學民就交待過，如果老謝他們那邊實在拖不住，就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
可今天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接到老謝他們的電話，想必小鬼子的圖謀還沒有得逞。
“是這樣的！”
跟著程學民便接過話頭，開始正入主題，說道：“淋姐，想必我們這次泊林之行，到現在你也應該猜到了一點甚麼！”
現在整個來泊林的太極劇組，也就朱淋還不知道具體的實情，所以程學民有必要先跟她通一下氣。
見朱淋點點頭，等著程學民他的下文，也便直接說道：“不錯，淋姐你猜的沒錯！”
“我搞這個《太極》，打一開始就是奔著泊林電影節來的！”
“就是想在泊林電影節上面，把我們中國電影推向全世界！”
“但這裡面繞不開的就是中影集團，因為國內全國各地所有的製片廠，拍攝的所有電影，無論是國內賣複製，還是海外發行權，都在中影集團手裡！”
“底下的製片廠是根本沒有自有發行權賣複製的權利，否則就是嚴重違反組織規定，是嚴重侵害國家利益的行為！”
朱淋一聽程學民自己都這麼說，臉色瞬間就煞白了。
因為她們這次泊林之行，程學民就直接繞開了中影集團，私下向海外那些電影片商，推銷販賣太極的海外發行權。
如果真的按程學民現在說的這樣，這是嚴重違反組織規定，更是嚴重侵害國家利益的行為。
這要是被中影的胡主任捅回國內，顯然學民回國後，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程哥，我們這怎麼能算嚴重侵害了國家利益呢？”
“我們可是為國家，賺了足足兩千多萬美金的外匯，怎麼算是侵害了國家利益呢？”
“難不成我們幫國家創匯賺美金，反倒還有錯了？”
小李子快人快語，並不覺得程學民這樣說的對，因為他們這次幫國家賺了兩千多萬的美金外匯，反倒還錯了？
“甚麼？”
“多少？！”
“兩千多萬美金外匯？”
本來李連潔就是為他們做出的成績爭辯一句，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瞬間把朱淋給嚇到啦。
她跟龔膤還有謝導他們，一直在等著學民那邊的成績。
可一直都沒有等來！
現在好不容易把學民等來，可還沒等自己開口問，就見學民的臉色這麼肅然的要跟自己開會，以為出了甚麼大事，朱淋哪還敢問。
卻是被李連潔這麼一說，瞬間給震驚嚇到了。
“不錯，我們這次確實為國家，創下了兩千零九十萬美金的外匯成績！”
“這份成績確實彌足珍貴，跟淋姐，小李子，還有老黃你們付出的辛勤努力，都息息相關！”
“反正不管這次回去會如何，該給你們請功的肯定會有人去幫你們請功……”
“不是學民，你這話甚麼意思？”黃健中怎麼聽學民這話，是在交待後事一般，甚麼該請功的自然會有人幫他們去請功？
跟著就追問道：“就是要請功，也是學民你幫我們去請功啊？！”
“再說我們能有甚麼功勞？就是拍了一部電影，而且從劇本，到組織劇組，到拍攝以及後期工作，基本都是學民你前前後後在操持！”
“而且這次泊林之行更是你一個人的功勞，沒有學民你，我們的太極肯定會跟老謝他們的廬山戀一樣，撲街！”
“所以，學民你到底想說甚麼？”
黃健中一口氣問完，這都賺到了兩千多萬美金，都已經把六百多萬美金的預付款，都打回了國內。
現在就是衣錦還鄉的時候，學民他竟然語氣這麼肅然的說這個！
這是要鬧哪出呢？
“是啊學民！你不要這麼嚇我們好不好！”
“如果真有事，我們肯定要一起擔著，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擔呢？？”朱淋還沒從兩千萬美金的衝擊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被黃健中這嚇人的話，給嚇到了。
“老黃，剛才我就跟你說了！革命鬥爭向來都是殘酷的！”
“並不是我們為國家賺了兩千多萬美金的外匯，就代表著我們就能安全著陸！”程學民又強調了那句，剛才在外面就跟黃健中提到的那句話。
“學民，你的意思是，中影還是會向你發難？”
“這是肯定的！”程學民點點頭，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中影跟燕影廠上海製片廠他們那些大製片廠的內部鬥爭，已經到了極其尖銳的地步。
本來大家一起來泊林撲街還好，誰也沒有打破那個平衡，那中影還能一如既往的站在制高點，掣肘著下面的燕影廠他們。
讓底下的製片廠，根本抬不起頭，只能一如既往的看中影的臉色。
但現在！
程學民在泊林憑藉一部《太極》，一鳴驚人為國家創下了高達兩千多萬美金的外匯，將那個微妙的平衡，算是一把直接給掀翻了。
所以，中影集團會坐以待斃，乖乖的把他們的命根子交出去？
要知道！
發行權可就是中影集團的命根子，如果把發行權交出去，他們可不僅僅是斷一臂，而是直接被閹了。
試想，他們會乖乖的等著，程學民這把閹刀，把他們的發行權給閹割了？
勢必會拼命反擊！
而且必定會反擊在打破這個微妙平衡的核心點，程學民的身上。
只有將程學民給搞了，把這次兩千多萬美金的創匯成績搶過去，他們中影才能算是高枕勿憂，該幹嘛還是跟以前一樣幹嘛。
最多，往後海子裡會對他們中影，加一點創匯擔子。 畢竟太極在海外為國家，賺取了高達兩千多萬美金的外匯，這是不可磨滅的不世之功。
他們中影貪了這份功勞，就得再接再厲勇創新高！
當然，那是後面的事情。
現在，白熾化的鬥爭可能就一觸即發，就看中影的胡主任，甚麼時候察覺出來。
好在對程學民還算有利的的是！
胡主任他老同志一個，聽不懂外面洋鬼子說的話，也看不懂洋鬼子的那些報紙新聞。
所以只要程學民他們不主動暴露，應該問題不大。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黃健中又聽到學民在強調鬥爭是殘酷的，也是被嚇到了，完全沒有了方寸，疾聲問道，“要不學民，趁著胡主任他還不知道，我們現在就訂機票飛回國內，找老廠長，讓他做主吧？”
這確實是一個辦法，趁著中影的老胡甚麼都不知道，確實可以以《太極》的參展活動已經結束，申請提前回國。
但多少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也會讓胡主任起疑心，勢必肯定會去外面打聽，那不就直接原地事發了？
到時程學民他們還在天上飛，胡主任的跨洋國際電話，就已經打回了國內，提前彙報給了中影總部。
到那時，程學民可能剛落地，就會被有關同志，直接從機場帶走交待問題。
“還沒到那個地步！”
“我的意思是，我們簡短的碰個頭，統一一下口徑！”
“第一，暫時不能讓胡主任知道！好在他老同志一個，跟這邊的交流不便，再瞞個幾天，問題應該不大！”
因為隨團有程學民這個外語通，所以領事館那邊就沒有另外再安排隨行翻譯，反倒幫了程學民不少忙。
可人家胡主任也沒有想到，領事館沒有安排隨行翻譯，程學民這個自帶翻譯，壓根就配合他的工作。
苦逼得人家胡主任，交流起來全靠人家對方帶的翻譯。如果人家的隨行翻譯不會中文，那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這個學民你放心，接下來我們就一直跟著胡主任他，讓他沒有那個機會了解我們太極的具體情況！”黃健中點頭，跟程學民說道。
其他李連潔跟朱淋也是連連點頭，反正一句話，就是欺負人家老同志一個。
如果中影這次安排來的是一個精通外語的過來，那程學民他們反倒棘手了。
“第二點就是，等回了國內，你們勢必都會被請去交待任務！”
聽到程學民這麼一說，大家當場直接傻眼，李連潔更是疾聲問道：“程哥，我也會被叫去交待任務嗎？”
“當然，我們這次泊林之行的，不管是我們太極主創，還是老謝那邊的廬山戀主創，都會被請去交待任務！”
“當然也僅僅只是走個程式，所以我不希望你們弄巧成拙，把事情搞得越來越複雜！”
“怎麼說？”黃健中問道！
“你們就一句話，他們問你甚麼，你們都說不知道，不知情！”
“再問，就是都是我安排你們做的，你們之前是甚麼都不知情甚麼都不知道！”
“多餘的話不要多說，也別擔心這樣往我身上推，會把我害的怎麼怎麼樣？”
“你們要是擅作主張，把根本不知情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反而會把事情越搞越複雜，反而讓我很被動，知道嗎？”
程學民主要就是要跟他們統一一下口徑，讓他們不知道的就別亂說，其實他們也就知道太極是要來泊林創匯的。
至於怎麼個創匯法子，確實不太知情。
比如程學民打一開始就準備繞開中影，別說剛知道的朱淋小李子，就是黃健中這個導演，都不知道程學民是準備繞開中影。
一直以為程學民這次泊林之行，是要跟中影的胡主任一起，把太極推銷出去。
可哪知道！
到了泊林之後，程學民就直接脫離了中影的胡主任，自己私下跟國外那些電影發行片商在談。
所以他們確實至始至終，都不知道程學民的心裡打算，這樣讓她們統一口徑也沒問題。
“可是……”
朱淋的臉色早已經嚇得煞白，方寸以亂說不出話來，黃健中也還想說甚麼，被程學民直接打斷，說道：
“其實這也是最壞的打算，或許沒有這麼糟糕，或許等待我們的是舉國人民的熱烈歡迎！”
“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學民你為國家付出了這麼多的心血，又為國家創了兩千多萬美金的外匯成績，他們……他們怎麼還能反過來害你呢？！”朱淋摸著眼淚，哽咽的泣聲道。
“淋姐……”
本來程學民還想安撫兩句，但門外傳來龔膤的敲門聲，顯然胡主任他們交流結束，回來了！
“就這麼說好了，回頭淋姐你再統一一下龔膤她的口徑，你們兩個住一起，她可能都知道了一點甚麼！”
最後程學民又交待了朱淋一句，便讓小李子去開門。
“你們都在啊？”
“怎麼還反鎖著一個門啊？”
龔膤見開門的竟然是李連潔，不由得一陣錯愕，這不是她跟朱淋的房間嗎？
可等伸頭看見裡面的程學民他們後，不由得納悶問道。
“我們也是剛回來！”程學民點點頭，隨便說了一句，又問道，“你們那邊怎麼樣了？聽說廬山戀今天有場交流會？”
“你就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胡主任他們正鬱悶著呢！”龔膤嘟囔了一下小嘴，示意外面老謝那邊方向，小聲說道。
也可能是聽到這邊的聲音，胡主任老謝趙副廠長他們，也都往這邊來了。
“胡主任！”
再怎麼有內部矛盾，但當面還是得保持基本的客客氣氣，程學民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小程，你們那個太極的複製剪輯搞好了沒？”胡主任跟他點了點頭，顯然已經沒甚麼心思啦！
“……搞是搞好了……”程學民本來一個錯愕，搞甚麼複製剪輯啊？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黃健中應付胡建的查崗詢問，隨口編排的一個理由。
不過沒等程學民說完，胡建就是心灰意冷的擺擺手，聲音裡滿是疲憊的說道：“電影節主辦方剛才找我談了，說今天是《廬山戀》最後一次交流活動，後面的閉幕儀式……不用參加了。”
他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但還是直接說明了一下，“意思就是，我們沒拿獎，也沒入圍後續環節，可以提前回國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房間，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謝進靠在牆上，望著天花板，眼底滿是失落。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不用參加閉幕儀式”，還是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趙副廠長想安慰幾句，張了張嘴，卻發現甚麼都說不出來。
龔雪攥著衣角，倔強的小聲嘀咕一句：“那些老外根本不懂我們的文化，沒拿獎也正常。”
胡建苦笑一聲，坐在沙發上，自嘲的說道：“是啊，他們確實不懂！”
“可我們費了這麼大勁，帶了國內第一部電影出來，最後連個安慰獎都沒有，回去怎麼跟丁總交代？”
他突然想起甚麼，轉頭看向程學民，問道：“對了，小程，你們《太極》那邊怎麼樣？”
“日方的大和影業今天還一直在催著我們，說想把《廬山戀》和《太極》一起打包幫我們發行來著。”
程學民心裡一動，知道胡建是因為《廬山戀》失利，想在《太極》上找補點“外交成績”。
他故意皺起眉，露出為難的神色，說道：“胡主任，《太極》的情況也不太好，基本跟廬山戀差不多！
說到底還是文化差異的不同，這些老外壓根就不動我們的文化內涵！”
“至於日方想要我們的發行權？！”
程學民故作沉思了一下，接著說道：“胡主任，我想著不如先帶回香江試試？”
“香江那邊跟我們一母同胞，沒有文化差異的隔閡！”
“而且長城的《人嚇鬼》都能取得那麼高的票房，我想我們的《廬山戀》和《太極》，也不至於跟在泊林這邊一樣，這麼的撲街！？”
他這話肯定是半真半假！
香江確實是功夫片的重要市場，但《太極》的海外版權早已賣空，說“帶回香江試試”，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胡建的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說道：“對啊！香江，我們怎麼沒想到呢！？”
胡主任猛地站起身，語氣瞬間振奮，說道：“西方文化跟我們差太遠，香江不一樣，都是中國人，懂我們的文化！說不定《廬山戀》在香江也能有市場！”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繼續說道，“小程，你這個主意好！反正兩部片子在泊林都沒甚麼成績，不如先帶回香江，死馬當活馬醫！”
黃健中在旁邊聽著，差點沒忍住笑！
《太極》都賣了兩千多萬美金，還說“沒甚麼成績”，也就胡建這個“外語盲”會信。
但他還是配合著點頭：“是的胡主任，學民說得對，香江市場值得試試。我們跟香江的長城影業還有點交情，說不定能談成。”
趙副廠長也趕緊附和：“是啊胡主任，早點回去也好。泊林這邊天氣越來越冷，大家也都想家了。”
胡建被說得動了心，當即拍板：“行！就這麼辦！我現在就去聯絡領事館，訂明天飛香江的機票！”
“回去後先向丁總彙報情況，再安排香江的發行事宜！”
他起身要走，又想起日方的事，轉頭叮囑程學民，“對了，日方那邊我會拖著，就說複製還在整理，等回香江後再跟他們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