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江，晚上！
傅齊依舊坐在書房裡的書桌前，不停的抽著悶煙，手裡捏著兩份厚厚的劇本，封面已經被他摩挲得有些發皺。
這是阿揚從內地帶過來的，說是燕影廠那個年輕人，送給他們長城影業的。
當時傅齊就十分的吃驚。
在聽到阿揚轉達了一下，那個年輕人想跟他們說的話，更是讓傅齊為之錯愕驚歎。
原來，他們在香江這邊孤軍奮戰，內地那邊還是有人懂他們的，而且為了支援他們的戰鬥，親自寫了兩個劇本送過來。
傅齊看了劇本！
一個叫《人嚇人》，講的是一場騙局和陰謀：
【劇中人物朱宏利是極樂號紙紮店的夥計，由二叔公撫養長大。朱宏利的好友馬麟祥在外闖蕩多年後，某天深夜被一支抬棺隊伍送回，其懷孕的妻子李月盈也一同歸來。
馬麟祥的蹊蹺死亡引起朱宏利懷疑，他在守喪之日假扮紙人混進靈堂調查。
原來，馬麟祥並未死亡，他與江湖術士等人合夥，計劃扮死盜取祖墳陪葬品，不料卻被同黨真的殺死。
馬麟祥陰魂不散，苦求朱宏利替他報仇。朱宏利架不住鬼魂的反覆騷擾，只好答應。
馬麟祥的魂魄借朱宏利的身體去報仇，然而完成任務時已到黎明，朱宏利的魂魄不及返回自己的身體，被陰差解往地獄。
朱宏利的未婚妻小云在二叔公的指點下，準備在頭七之夜與陰差展開惡鬥，試圖搶回朱宏利的魂魄……】
另外一個劇本應該是個系列片，名字叫《人嚇鬼》，說的是：
【戲班裡頑皮搗蛋的武生阿貴經常扮鬼嚇人，連戲班的臺柱新少佳也常被他捉弄。
一次，阿貴又扮鬼嚇人時，碰上了真鬼——潮州鬼，嚇得他屁滾尿流。
老衣箱聲叔經驗豐富，得知潮州鬼生前被人分屍，死後冤魂不散，便和阿貴決定找全潮州鬼的屍骸，讓其安息。
不料，他們錯挖了另一個惡鬼的屍骸，一時間，戲班被惡鬼弄得烏煙瘴氣，惡鬼不僅在戲班中製造各種恐怖現象，還上了新少佳的身，大鬧戲班。
為了嚇走惡鬼，聲叔決定和阿貴一起扮天師。
他們佈下陷井，試圖捉拿惡鬼。經過一番激烈的爭鬥，最終利用戲班裡的神像鎮住了惡鬼，並將其炸燬，戲班恢復了平靜。】
說實話，這兩個劇本都是跟鬼有關，可是現在香江的電影行業，卻鮮有跟鬼有關的電影上映。
這讓傅齊有點拿不定主意，而且特別他們是老左啊！
在香江雖然有自主拍攝發行權，但也受內地政策的影響，可從來沒有拍過跟鬼有關的電影。
現在怎麼啦？
內地開放的腳步這麼快嗎？
那個年輕人，竟然直接給他們送來了兩個劇本，而且都是跟鬼神有關，這可是封建迷信。
在內地，肯定是絕不可能過審的。
不過他們香江這邊倒沒甚麼過審不過審，幾乎拍甚麼都能上映發行，只要不是強烈治政色彩的電影。
可問題是，目前香江也沒有這方面的電影，吃不太準有沒有市場。
如果沒有市場的話，就會讓本來就不景氣的長城影業，越發的艱難。
所以傅齊雖然收到了劇本，心裡也十分的感動。
但卻是遲疑考慮了足足一個多禮拜，都沒有拿下最後的主意。
“這是又抽了多少？平時也沒見你，對原始劇本這麼認真慎重過！”夫人石蕙推開了房門，沒差點被裡面煙氣繚繞，給嗆的咳嗽，沒好氣的關心問道。
跟著走到窗前，幫著把窗戶給推開，散散氣。
傅齊擺了擺手，目光又落回到劇本上。
《人嚇人》裡有句話，讓他印象深刻：“香江的光再亮，也照不進心裡的角落”。
這句話像根針，輕輕刺中了他。
長城電影公司這些年，確實已經靠邊站，站在了香江電影行業的角落了。
前有邵氏、嘉禾的擠壓，後有新聯成這種後起之秀的強勢崛起，他們長城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可謂是一日不如一日。
上個月的財務報表顯示，除去給《少林寺》預留不能動的資金外，公司賬上的流動資金都不夠投一部低成本的。
傅齊原本想跟風拍一部都市武打片，畢竟這是香江電影的拿手好戲，不容易虧本。
可程學民送來的劇本像塊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拍還是不拍？”傅齊對著窗外的雨幕喃喃自語。
拍吧，萬一市場不買賬，公司可能就要關門大吉；不拍吧，又覺得辜負了程學民的信任，更辜負了自己心裡那點對“好故事”的執念。
“有甚麼糾結拍不拍的？”夫人石蕙看在眼裡，笑在臉上，說道，“劇本我都看了，確實是非常新穎的好本子！”
“我也找人評估了一下，其實連個低成本的本子都不算，預估有個三四十萬就能，我們再怎麼拮据，這點錢還是能勻得出來的！”
“而且也不用請甚麼大牌明星，就讓李雪華她們幾個新人上。雪華那孩子我見過，眼睛裡有戲，應該沒問題的。”
李雪華是去年長城電影公司簽下的新人，從無線訓練班出來的，長得不算驚豔，卻有種鄰家女孩的親切。
傅齊也想起她試鏡時的樣子，緊張得手心冒汗，可一進入角色，眼睛就亮得像星星。
“新人片酬低，場景搭起來也簡單，要不了幾個錢。”石蕙一筆一筆地算著賬，繼續說道，“服裝道具就用現成的，我們倉庫還留著不少老衣服。這樣算下來，成本還能再降點。”
傅齊看著夫人認真的樣子，突然笑了，夫人他是懂自己的。
其實現在阿惠跟他說的這些，他早就找人算過了，確實正如阿惠說的這樣，成本確實不是很高。
“就算賠了，也不過三四十萬。”石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種篤定，“可要是成了呢？不僅能給公司帶來轉機，還能讓觀眾知道，我們長城不只會跟風拍片，還能拍出自己特色的新穎好故事。”
“那就拍！”
得到夫人阿惠的支援，傅齊他還能有甚麼後顧之憂？
也正如他夫人所說的，即便要是賠了，也就三四十萬而已，他傅齊現在再怎麼拮据落魄，但這點錢還是虧得起。
可一旦誠如阿惠說的，成了呢？
……
“學民，相比於《高山下的花環》，我倒是更想要你這個《木棉袈裟》的劇本！”
廬山上面，程學民他們花了三天的時間，把有關程學民的戲份，全部補拍完了。 在程學民臨走的時候，老謝給他弄了個歡送聚餐，用的基本都是程學民前幾天，用車子拉上來的慰問食材。
這段時間謝進他們劇組在廬山之上，雖然也算是閉關，跟外界並不怎麼聯絡。
但月初海子裡發出來的全民閱讀，那個動靜不可謂不大，謝進這邊再怎麼與世隔絕，跟這邊的招待所肯定是斷不了的。
所以程學民的《高山下的花環》全民閱讀，這樣天下皆知的訊息，謝進他們肯定是知道的。
而且招待所這邊，也組織了他們整個劇組，一起閱讀過《高山下的花環》。
說到這個高山下的花環，謝進跟招待所這邊的工作人員，以及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最有吹噓的內幕詳情了。
畢竟程學民南下去前線慰問的光輝事蹟，當時在拍《牧馬人》的時候，可都有聽程學民本人詳細的提及過。
所以書中不少場景，老謝都能跟大家夥兒，吹噓一波。
更是有著敏銳的預感，覺得上面應該很快會趁著全民閱讀的熱潮，給他們製片廠下任務，將《高山下的花環》電影版，儘快拍攝出來放映。
這可是一項十分光榮的任務，電影拍的好拍的出彩的話，其影響力絲毫不會比程學民這個原著作家的差。
可以想象，一旦上面定了基調下了任務，勢必那幾個大製片廠，肯定會搶破腦袋都想要搶到這個任務的拍攝權。
謝進當然也不例外，他肯定希望這個光榮的任務，能下個他們上海電影製片廠，並且有他謝進執導。
可也知道想想就好，畢竟原著作者現在算是燕影廠的人。
人家可不得近水樓臺先得月？
當然他老謝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他原本打算趁著程學民這次上山探班慰問，給燕影廠來個釜底抽薪，劫程學民這個原著作家的道。
說服程學民把這個電影交給自己來拍，走個後門。
可卻是沒想到，程學民竟然給他帶來了一個，更為驚爆的訊息。
合著他們上海《故事會》雜刊，這兩期跟公牛發情爆發式創下的銷量成績，竟然是程學民這傢伙在背後推波助瀾？
人家最近連續爆火的《木棉袈裟》《大丈夫小媳婦》等幾本通俗演義小說，竟然是程學民他揹著大家，寫的。
卻是沒有把這個筆名捂好，被有心人給扒了出來，更是上了頭版頭條抨擊。
好傢伙！
竟然有人跳出來，拿這個做程學民的文章，當真是引得一手好戰。
不知道程學民這小子在憋著大招嗎？
報紙上抨擊程學民自甘墮落，竟然為了幾個稿費銅臭，去給地攤通俗演義雜刊供稿，而且一供就是好幾篇，當真是為了錢甚麼都能折腰，給當今文壇文人丟大臉。
那些傢伙卻是不知道的是，為了幾個稿費去寫地攤演義小說，是自甘墮落的話！
那我們海子裡為了創匯賺美金，讓程學民去拍演義武打電影，去賺老外的美金外匯，又算甚麼呢？
崇媚洋外？
反正等著好戲看吧！
謝進知道程學民現在不理會，就是在憋那個大招，等大招大成施展出來，必定亮瞎國人眼球，也同時能讓那幫傢伙統統的閉嘴。
所以，謝進也低俗墮落了！
他想趁著時間還來得及，拍一兩部程學民寫的通俗演義小說改篇的武打片電影。
等程學民的那部《太極》在國外大放異彩，美金外匯鈔票嘩啦啦的賺時，他這邊拍好的通俗演義武打片，也跟著在國內同步上映。
謝進相信，他的電影複製必將領創新高，開啟屬於他謝進的武打時代。
到時搞不好，還能賺個‘南謝北程，武開啟山祖師爺’的榮耀稱號，當然北程應該在前，他謝進可以屈居在後。
“老謝，我暫時可沒甚麼空閒，去寫這兩個的劇本！”
“所以不管《高山下的花環》，還是《木棉袈裟》，都得等年底的創匯情況來定！”
“所以你也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山下陳家溝那邊，我真的要趕過去把把關，黃健中拍電影還是嫩了一點！”
在山上耽擱了三五天，加上之前在縣城開座談會的三天，這都一個多禮拜過去了。
雖說陳家溝那邊的太極拍攝，有黃健中執導，大差不差應該出不了岔子。
畢竟重點戲份，他們聯合香江來的袁氏兄弟，該拍的已經拍完，沒拍完的也都幫著提前設計好了套路方案，黃健中那邊照葫蘆畫瓢就是。
但多少還是程學民本人在現場把關，讓人放得下心來。
“那行那行！”謝進聞言也不再多說，跟著舉起酒杯，預祝說道，“那別的不多說，都在這酒裡！”
“反正就一句話，我等著看學民你今年年底的大放異彩！”
“我對你，有這個信心！”
程學民本來不怎麼喝酒，但也真的高興，跟謝進也很投機，便碰了一個感謝道：“謝謝，謝謝老謝，預祝我們都能成功，大放異彩！”
“好好好，那下個月燕京見！”
跟謝進預定下個月燕京見，因為謝進也早就收到邀請函，參加下個月在燕京召開的文代會。
文代會因為特殊原因，停辦了二三十年。
這次是改開以來，文壇文藝界最大的一次動作，全國各地的文學藝術家，幾乎都會受邀參加，可謂是空前浩大。
所以這場盛會，應該沒有誰會缺席。
程學民當然也不例外，他可是老領導親自當面邀請，更是做出了指示，要在會上發言講話的。
就這樣，跟謝進他們話別之後，程學民便直接回了陳家溝，都沒敢驚動一下當地廬山縣委一下。
否則還真不知道要拖到甚麼時候，才能回劇組幹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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