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順道送老媽回來,所以程學民在老家這邊,並沒有待多久。
給大隊上承諾的磨面機榨油機,因為受縣裡曹書記的熱情邀請,程學民便去了一趟縣裡參加了一場座談會。
在會上談了一下《高山下的花環》的創作初衷,那是總政下的任務,程學民親臨前線採風,創作的結果。
跟著又是給曹書記他們言簡意賅的,講了一下現在燕京那邊的風向,以及改開的力度,反正座談會上,程學民對整個縣裡的改開發展前景,倒是說了不少建議。
會後,程學民又跟縣裡表達了一下,給大隊上購買磨面機榨油機的請求,曹書記他們聽了高度讚揚,更是打包票會讓縣農機廠,安排最新的機器過去,不要錢。
可不要錢這哪行呢?
程學民不能因為他那特殊的身份關係,就走地方縣裡的後門,給自己大隊上謀這麼大的福利,傳揚出去別的公社別的大隊,不都得鬧起來。
出於這個考慮,程學民給縣裡交了三萬塊,這本來就是自家媳婦兒馮家幼,讓他帶回來造福鄉親的備用金。
而且以程學民馮家幼現在兩口子的家底,這三萬塊錢對他們來說,算不得甚麼。
但對於程家灣的父老鄉親來說,確實是雪中送炭,造福了他們。
不說記程學民他們一輩子,但多少給家鄉做出了一些貢獻,傳揚出去也有個好名聲。
不過後續的安裝調機還得有段時間,反正縣農機廠那邊是保證,在收秋完成之前,會把機器拖進村安裝試機,並進行基礎性的培訓。
程學民肯定是沒那個時間,在老家這邊乾等。
另外就是大隊上有了磨面機,榨油機,也算是有了一個集體加工廠了,就肯定要選廠長,還有加工工人。
好傢伙!
加工廠直接開到家門口來了,而且還有工人的崗位,這算是不用進城裡就能當工人了。
這可是工人啊!
端鐵飯碗吃國家飯的工人,再也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下地賺工分的工人。
所以機器還沒有拖進村,村裡有腦子靈的鄉親,就開始走後門想要進廠當工人。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加工廠的廠長肯定是程學民他爸,所以基本都是往程學民家裡跑。
可是程學民他爸竟然跟他說,其實早在程學民暑假提出要辦加工廠的事,就一直有人在明裡暗裡爭著這幾個不用下地賺工分的工人崗位。
所以程學民去縣裡把機器搞定之後,程父跟大隊書記他大爺,就把已經定好的工人名單,給程學民過了目。
廠長果然是程學民他老子,怪不得幾個電話催著他去燕京,都一直說太忙走不開,感情原因是在這裡。
而且因為程學民,不僅在公社的老舅升了副主任,就是家裡他老子,也被村民推舉成了程家灣大隊的大隊長。
一邊是加工廠的廠長,一邊又是大隊的大隊長,往後他老子有得忙了,就更別指望他進城了。
對此!
程學民倒不想怎麼過問,他老子熱心於大隊上的事情,也好。
等過了這幾年,等他老子積攢一點管理經驗,給他搞個民營企業乾乾,帶領著父老鄉親一起發家致富,這是後話。
“這這這……這個許靈均他是學民?電影裡面竟然是學民?”
“嚇,原來真是學民?我說隔壁大隊老楊家的女兒,一個勁的跟額說甚麼許靈均是額們學民,她們在縣裡剛看的電影,額們當時還莫名其妙來著。”
“呀呀呀,還真是學民,真是學民!怪不得縣裡的放映員專程下來一趟,給我們放映新電影《牧馬人》,原來裡面有額們的學民啊!”
“為甚麼沒有家幼?這個李秀芝為甚麼不讓學民他媳婦兒家幼來演?”
“要是家幼的話,那可就是天生的一對啦!”
“可不是嗎!都是燕京下來的女知青旺夫,學民不就是跟著去燕京找他媳婦兒家幼,才這麼有出息的嗎!”
……
縣裡特別安排了放映員下鄉,在程家灣公社放映了最新上映的新電影《牧馬人》。
《牧馬人》電影雖然在燕京,已經上映了一個月,但下面地方出於節省複製的原因,鋪開放映的時間就慢了很多。
等到程學民他們縣裡,已經是上過禮拜的事情。如果按照正常程式,放映員下鄉怎麼都得再等上個把月。
甚至可能還要等到年關的時候,放映員才會把壓箱底的新電影,拿出來放映。
所以,這也是看在程學民的面子上,縣裡的電影院提前安排放映員,去他們大隊上放映最新電影《牧馬人》。
不過這個時候,程學民早就已經離開了程家灣,已經到了廬山腳下。
而且面臨著是上山進《廬山戀》劇組,還是找牛車或者拖拉機,去幾十公里開外的陳家溝。
算算時間,黃健中他帶隊的《太極》劇組,應該早他一個禮拜的時間,到了陳家溝那邊的。
按道理,都到廬山腳下了,應該先上去客串一下《廬山戀》劇組,畢竟謝進沒少打電話催。
可也知道這一下子上山後,想要輕易下山可就沒那麼容易,程學民還擔心黃健中第一次出外景拍攝,沒甚麼經驗,到目前都沒有把場地搭建起來。
真要等著程學民他過去,可不是耽誤自己的拍攝進度嗎?
所以在廬山腳下思量了一下,還是先捨近求遠,去自己劇組把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再抽空回來客串拜訪一下。
可是這牛車啊,拖拉機啊,就不是那麼好攔了。
程學民攔了好幾個牛車,可惜都不是去陳家溝的,而且聽說陳家溝在山的那一頭,最裡面很偏僻很偏僻,他們那邊的村民社員,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會出來一趟。
所以根本沒有直達陳家溝的牛車,只能順路一趟趟的換乘過去,而且還得正好有順道那個方向的,否則一茬沒接上,可能就在半道半山腰上過夜不可。
這年頭就是這樣,交通極度的不方便,陳家溝又是最偏僻的村落,常年對外不怎麼交流,這就愁了程學民啦。
也不知道黃健中他們一行那麼多人,是怎麼進的山,又是怎麼翻的嶺。
實在不行,程學民準備花重金僱一輛牛車,翻山越嶺去陳家溝了。
目標都已經找好了,這個時候卻正好有一輛小轎車,往這邊的山路開了過來,瞬間吸引了當地村民的注意力,同樣也包括程學民的。
“陳書記的車子,陳書記這又是要下公社了?”
“應該是,陳書記的車子我見到過,之前還去了我們花園公社考察來著。”
程學民打聽了一下,當地村民嘴裡的陳書記,竟然是他們縣裡的書記。 這也難怪!
現在這個年頭還沒有私家車的概念,像這種小轎車更是縣機關裡獨一輛,一般都是書記的座駕。
這跟程學民他們縣上的情況,一般無二。
他們當地縣委陳書記的車子?
這是要下鄉去?
看這個方向,還是準備進山,跟程學民去陳家溝所在的樂園公社,一個方向。
所以……
程學民直接招手,要把這位縣裡的配車攔停了再說。
“柯副縣,路邊有個年輕同志在攔車,您看是停車還是衝過去?”正開著車的司機,見路邊有個年輕人在攔他的車,趕緊彙報請示道。
“不要管他!”
“陳書記剛剛從地區打電話回來,說燕京那個改開先鋒程學民同志,現在就在我們縣樂園公社陳家溝指導工作,讓我趕緊派車去把人請回來!”
“陳書記下午就會從地區趕回來,到時肯定是要見到人的,所以我們不能耽擱,趕緊進山去陳家溝請人!”
車上坐著的並不是陳書記本人,而是副縣柯賢福,他現在急著完成陳書記交給他的任務,哪顧得上其他。
更何況聽說是個年輕人,八成就是個好吃懶做,想要搭順風車的流氓,就更懶得答理了。
“好的!”司機得了一個指令,也便直接一腳油門,連剎車都不帶一下的,就衝了過去。
車子衝過去的時候,柯賢福回頭還注意了一下,見還真是個年輕人,陌生面孔但卻被那個年輕人的穿著打扮,給驚了一下。
很快就說道:“怪不得敢攔縣裡的車子,應該是從外面回來的,可能還是個大學生!”
柯賢福心裡這麼想著,否則地方的那些流氓,在縣裡幾乎都有名有姓的在冊登記過,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擋路攔縣裡陳書記的車子。
即便不是那幾個好吃懶做的流氓,噹噹地村民也一般不敢攔縣裡的車子,坐順風車。
真有攔的,那肯定是認識陳書記的,跟陳書記關係很近的。
但擋路攔車也會喊出來。
可剛才那個年輕人不但沒有喊,而且還面生的很,跟陳書記肯定不熟。
所以柯賢福直接判斷,應該是去省城或者外地上大學的大學生,中途回來想要搭個順風車。
對此,要是放在平時,柯賢福肯定會讓停車,順道捎上。
但今天情況特殊啊!
那可是燕京下來的改開先鋒,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去了他們縣轄下的樂園公社,他們陳書記還是去地區開會,才聽說的。
這還得了!
當即就是火燒屁股一樣,打電話回縣裡,讓柯賢福這邊趕緊去接人,他下午趕回縣裡時,必須要看到人。
可現在眼看都十點多了,樂園公社陳家灣,又是他們縣最偏,山那邊最裡頭的公社,平時村民一進一出都得過一夜。
即便他們開車進山,能在天黑之前出山回縣裡,都不太好說。
時間這麼緊,柯賢福哪敢在路上,有任何的耽擱。
“我看他那穿著打扮,也覺得是個大學生!可現在大學不都在上課,也不逢年過節,怎麼會突然跑回來呢?”
“而且我看著也面生的很,我們縣裡的那幾個大學生,縣裡都嘉獎過,我是都見過的,可這個一點印象都沒有啊!”司機也是接話,點頭認可了柯副縣的話,但又表示疑惑。
“管他呢!先去把那個改開先鋒接回縣裡再說!”短暫的疑惑過後,柯賢福就沒了那個心思,現在趕緊進山去陳家溝接人要緊。
跟著也是嘀咕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那改開先鋒是抽甚麼風,怎麼突然跑到我們縣來了!”
“而且還是山高皇帝遠,山最裡面最偏僻的樂園公社陳家溝,真是怪啦!”
司機也是點頭稱道:“確實奇了怪,他一個在皇城腳下,被欽點的改開先鋒,是怎麼知道我們縣裡的陳家溝的?!又為甚麼大老遠的一頭紮了進去,事先一點招呼都沒打?”
“難不成陳家溝裡面有甚麼大秘密不成?”
“可縣裡又沒聽到樂園公社那邊,一點點彙報啊!”
司機又是這麼連番跟著分析,越分析越是不對頭,搞得柯賢福也深以為然,說道:“他們公社不是一點沒有彙報,上個月不還想縣裡打報告,要求安裝一臺電話座機來著嗎?”
“早知道,就該跟給他們裝一臺的!”
現在柯賢福也後悔了,早知道燕京來的改開先鋒會進駐他們樂園公社陳家溝,那就早該給他們裝臺電話機。
要是這樣的話,他們倒是可以直接一個電話打進公社,詢問到底具體是個甚麼情況。
現在好了,甚麼都不知道,只能派車趕緊進山,去了樂園公社再說。
司機這話就沒有接,因為樂園公社那邊的情況確實複雜。
就比如安裝電話機的事情!
按道理,一個公社配備一臺公務電話機,這其實是每個縣每個公社的基本配置。
但樂園公社實在是太偏太裡面了,就光拉電話線進去,都是一個十分嚴峻苛刻的工程,否則要是好拉的話,其實早就給安裝了,哪能拖到現在?
“呃……”
程學民也是沒想到,他這一滿懷希望的攔車,最後是吃了滿嘴的汽車尾氣。
看在那所謂陳書記的小轎車,從自己身邊揚長而去,甚至是直接猛踩油門衝過去,讓他吃了一屁股灰,頓時傻眼了!
這甚麼個情況?
不僅不停車,還一腳油門衝了過去,能不能有點素質啊?!即便你說不方便搭順路車,好歹也客氣一點,哪有這樣的?
行嘛!
沒了這小汽車的順風車坐,程學民只能苦哈哈的去僱牛車進山了。
問了幾個都擺手,說那地方太遠太裡面了,都不去。
好在任何時代都一樣,重金之下必出勇夫,程學民足足出了五塊錢的高價,這才顧得一位大爺的牛車,拉他進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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