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程學民很快就擬定好了，老廠長這邊也不含糊，趕緊就送到了部裡去，開的是程學民的車子。當然司機不是程學民，而是廠裡一個會開道具車的老司機。

這年頭，燕影廠的老廠長雖然沒有配小轎車，但廠裡用來拍攝電影用的道具車，可謂是五花八門多的很。

最主要的是，這些道具車可都是真車，可不是後世的模具車。所以，雖然老廠長沒有配公家小轎車，但廠里老司機可不少。

“你們聊甚麼呢？”

“何老師，事情搞定了！今晚我加班加點，爭取把上篇給你搞出來！”

從老廠長辦公室回來後，看到故事會的何成偉，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跟隔壁文學部的梁曉生，搞到一起去啦。

“好啊好啊！那就太幸苦程老師你了！”何成偉起身說道，臉上不要太興奮，繼續說道，“我跟梁老師在聊你的那個劇本呢！梁老師這邊好像寫的差不多了！”

“是的啊，學民！”梁曉生也站了起來，將手裡的稿紙拿了起來，湊了上前說道，“喬廠長上任記的電影劇本三稿，我這邊已經改編得差不多了，正好學民你在這，我想著先給你看看！”

“額，是嗎？這麼快就寫好了？”程學民笑著點點頭。

“學民你可別挖苦我了！這快甚麼快啊！都被你們後來者居上，廠裡對我的意見都非常的大了！”

“都有人在背後罵，能改就改，不能改趕緊交出來，讓整個導演組都在等著，想甚麼話！”

“學民你聽聽，這……我不是想著精於求精，謹慎對待嗎！”

“上面交待下來的任務，我敢馬虎應付嗎？”

程學民這麼一調侃，直接讓還很高興的梁曉生，臉色瞬間垮掉了。

不過最後還是補充了一句，跟程學民鞠了一躬，說道：“不管怎麼說，這次還是得多謝學民你的力挺堅持，否則廠裡那幫人，早就把我給踢掉換人了！”

“嘿！嘿！嘿！梁老師我可妥不住你這一大禮！”見梁曉生竟然給自己鞠躬，程學民趕緊讓開擺手說道，“其實我也沒多說甚麼，就是覺得把喬廠長交給你來改，我放心！”

程學民也是事後才知道，《喬廠長上任記》發表沒多久之後，就被上面欽定給燕影廠，必須馬上將電影劇本搞出來，上馬立項籌拍。

當時燕影廠得到這個專案後，本來第一時間是要找程學民這個原著作者，來改編電影劇本的，畢竟前面已經有了一個《牧馬人》，是程學民自編自改的。

而且給西影廠的《黃土高坡》劇本，當時燕影廠老廠長這邊也看了，質量非常的高，知道程學民這小子不僅能寫原著小說，改編的劇本也相當的利害。

所以，上頭立項上馬《喬廠長上任記》，這可是政治任務，老廠長肯定想著讓原著作者程學民自己來改。

可是好不巧的是，當時程學民南下去了南邊慰問，更是在前線失聯了將近兩個月。

根本沒法聯絡的上，《喬廠長上任記》電影籌拍又是上頭欽定的任務，肯定不好擱置耽誤。

所以燕影廠這邊拍板，讓他們廠裡的編劇文學部自己改，任務就交給了最年青最有幹勁的梁曉生。

當時梁曉生接到這個任務，可謂是受寵若驚戰戰兢兢，但也幹勁十足，莽足了勁就是開擼。

前後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總算將劇本一搞給弄了出來，但被老廠長這邊卡了一下，覺得差點意思，就打回來修改。

這個時候，程學民也從南邊回來了，這才知道《喬廠長上任記》已經開始在改編，他也就沒有再過多的過問。

畢竟那個時候，程學民分身乏術積攢了很多事情，都需要去忙。

陪媳婦兒坐月子，還要二嫂老姐她們的高考最後衝刺，高考後還要去大西北拍《牧馬人》電影。

等程學民從大西北迴來，梁曉生的二稿總算也出來了，廠裡這關也過了。

但送到部裡去稽核的時候，卻又被打回來了，而且還有廖公的親自批語，深度還是不太夠。

那這沒折，只能繼續改了！

這次老廠長提點小梁，不要自己閉門造車，那個原著作者小程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趕緊去找原著作者本人取取經，到底該怎麼深化一下喬廠長。

梁曉生這才幡然醒悟，找上了程學民本人，這還是上個月中旬的事。

這一晃又大半個過去了，我們的梁老師總算是把第三稿，改好寫出來啦。

“學民，反正多的話我也不說，看這稿子，全在這裡面！”

梁曉生能說甚麼呢？

自己家裡的情況，顯然程學民他是知道的，所以知道是自己在改他的《喬廠長》劇本，可謂是指點了很多。

要不是程學民一再推辭，梁曉生他都要拜程學民為師，可是被婉拒不說，連一聲‘程老師’都沒讓喊，同輩相交。

感動得梁曉生打心裡，就把這位年輕有才熱情親近的程學民，當老師了。

“好，我這邊正好空出時間，不用往外面跑了，那我們潤潤稿子！”程學民點點頭，接過樑曉生遞過來的第三稿，開始認真閱讀起來。

對於梁曉生家裡的情況，程學民確實十分的瞭解，畢竟上輩子也有打過交道，一起聊過天。

加上腦子裡金手指的記憶，知道這個時候的梁曉生，家境其實很不好。

父母都是關外老農民，他是家中長子，下面還要五六個嗷嗷待哺的弟妹們，全指望梁曉生這個進了城的哥哥養活。

所以梁曉生他每月的工資，基本都是全部匯寄回了家裡，身上根本沒有甚麼積蓄，在廠裡更是深居簡出，花銷拮据。

這就讓本就樸素無比的梁老師，更加的泯然於中人，都三十好幾的人了，依然是光棍一個，沒娶到媳婦。

好吧！

按道理梁曉生現在已經被正式調入燕影廠，也拿了燕京戶口，算體制內的金龜婿，娶個媳婦應該不難。

可大家也都知道，他家裡上有不能自理的雙親，下有五六個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誰他嗎敢把女兒嫁給他？

燕影廠哪個年輕姑娘，又敢選擇他？

而且他雖然已經調入燕影廠，也有燕京戶口，但但但……資歷太淺，排隊分房怎麼都輪不到他。

對了，人家燕影廠職工標配的腳踏車，梁老師也一直沒捨得買，反正住單身宿舍，平時也不怎麼出門，出門也有公交車，要腳踏車全是浪費錢。

所以，沒房沒車沒積蓄，又沒顏值，梁老師就成了燕影廠的一個老大難啦。

也正好因為《喬廠長上任記》這個劇本，讓程學民跟梁老師提前有了交集，又正好碰上樑老師，隨時可能會被踢下去，換人來改的尷尬地步，熱心的程學民怎麼可能不拉一把這個上輩子的老熟人？

這才有了在程學民給出建議的第三稿。

其實，梁老師前面兩稿改的其實並不是那麼一無是處，程學民反而覺得梁老師的第一稿，都有點驚豔。

程學民他自己都沒怎麼覺得，他寫的《喬廠長上任記》裡面，還能有這麼多的東西。

畢竟東西是他致敬的，不是他自己的東西，所以肯定沒有親自上手操刀的梁曉生，來得深刻。

有了第一稿嘗試的突破失敗，意氣風發準備大幹一場的梁老師，信心也被這麼打擊掉了。

第二稿也就戰戰兢兢，縮手縮腳的改，太過於保守，廠裡是滿意了畢竟不用擔風險，但上面就不滿意，覺得不太深刻。

所以，程學民現在要是說‘行，這第三稿確實非常有進步，但我還是覺得第一稿最好，就第一稿吧！’

不知道說這話，會不會被梁老師直接當場打死？

“學民，這樣寫，是不是太激進了一點？我之前第一稿就是這樣寫的，可被廠裡就直接給打回來了！”

程學民看完梁曉生這第三稿，又給出了一點建議，梁曉生還遲疑了一下下，這不跟他之前寫的初稿，一個意思嗎？

“不激進，哪能體現喬廠長的大魄力與大決心？”

“梁老師你就這麼改，廠裡要是通不過的話……我署名總可以吧？”

程學民安梁曉生的心，這樣說道。

其實之前梁曉生就要求程學民署名，而且還要署在他的前面，成為第一編劇。

可是程學民能那麼欺負人家老實人嗎？

這《喬廠長上任記》的劇本改編，程學民自始自終都沒怎麼參與，怎麼好那麼沒臉沒皮搶人家的功勞，還署名第一編劇？

所以之前就拒絕了，可梁曉生一直在堅持，說是他自己心裡沒有底，希望程學民能署名，幫他託這個底。

那行，現在又見梁曉生遲疑，在改稿方面一直縮手縮腳，放不開。

這哪行呢？

思想故步自封，得不到解放的話，就改不好這改開題材的第一部電影，所以程學民乾脆給他託底，讓他放開思想大膽的去改。

“那行那行！有學民你這句話，那我心裡就有底了！”梁曉生聽了反而非常高興，可沒覺得程學民署名佔了他的便宜。

“不過託底託底，我們得事先說好了，梁老師你是第一編劇，我的名字在你後面，給你託底的好吧！”

第一編劇程學民肯定不會去搶人家的，畢竟這都忙了前後四五個月，肯定不好在成稿的時候，摘人家的桃子，當第一編劇。

“那怎麼行！學民你肯定第一編劇……”

“就這麼說定了，我在你後面，否則就算了，梁老師你另請高明，好不好？”

“啊？”

程學民笑了笑，把劇本還了回去，說道：“梁老師，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就按你原來的想法，大膽的去改！”

“回頭這個劇本，我直接當面交去部裡稽核！”

梁曉生語氣侷促，激動的不知道怎麼說好，只能連連感謝說道：“謝謝謝謝！學民，真的太感謝了，那你說怎麼好就怎麼好吧！”

對於程學民來說，他署名是佔了大便宜，欺負老實人，可是在梁曉生這裡，他其實更多的是佔了程學民這個原著作者的便宜。

而且有了程學民這句話，他這個劇本基本就能板上釘釘，說不定這個季度就能上馬立項。

最關鍵的是，這還是梁曉生被調進燕影廠文學部，第一個獨立負責完成的劇本稿子。

一旦過稿，廠裡是要給八百塊的稿費津貼。

就因為這個，梁曉生早在五月份，剛接到這個獨立任務時，就把好訊息寫信告訴了家裡人。

所以現在他家裡人，可都在盼著梁曉生這一大筆稿費。

卻是沒想到，這反反覆覆改了這麼長的時間。

當然，對於梁曉生來說，別說就改了四五個月，其實在他們燕影廠這邊，一個劇本稿子改一年兩年，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你想一想，一個劇本動則上千塊的稿費津貼，相當於普通人一整年的工資，所以改個一年半載很正常，都是額外都是賺。

可不想程學民這樣的高產速產，一個劇本稿子小半個月，就能搞出來。

當真是撿錢搶錢都不為過。

“對了程老師，剛才聽梁老師說，你們燕影廠今晚放映《牧馬人》？”見程學民兩個忙完後，一直在辦公室窩著的何成偉，突然提道。

“哦對對對！何老師，我們廠今晚確實放《牧馬人》，等會兒晚上讓梁老師帶著你一起過去看看！”

“我沒時間，我得趕回去學校，其實我們學校那邊，也把首場放映放在了今晚。”

何成偉不提這件事，程學民還把這個給忘了，當即便提醒梁曉生，說道，“梁老師，這幾天就麻煩你啦，幫忙照應一下何老師。”

“沒事沒事，學民你這說哪裡話！其實我跟何老師一見如故，能說的到一起去。”

“學民你回去吧，何老師這邊我會安排妥當。”

程學民點點頭，也就開始一邊等老廠長把車子開回來，一邊跟梁曉生何成偉他們聊著天。

等程學民回到家裡的時候，家裡人都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就等著程學民回來，一起去燕大看《牧馬人》的首映。

從燕影廠帶回來的複製，程學民昨天就送去了燕大，學校那邊知道後非常的高興。

因為現在整個燕京，都還沒有正式上映《牧馬人》，就更別說全國其他地方啦。

所以他們燕大今晚這一場，絕對算是內幕首映。

為了能讓更多的學生今晚能看到牧馬人，燕大校方直接把大銀幕，從大禮堂搬到了大操場上，露天放映。

訊息也在今天廣播放出去了，所以等程學民他們趕過去的時候，整個操場都是人擠人，全都是躥動的人頭人影，好不熱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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