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空】的第三隻手施行盜竊行為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1、知道要盜取的物品的外觀及其所在地
2、自己和自己要盜取的物品都不處於‘被觀測’的狀態
3、鬼手的長度有限,與盜取物品之間的直線距離不能大於一定程度
當丁偉匆匆闖進屋內,制止秦壽給苗妙妙畫臉的同時。
寧哲便藉助那本帶有兮照規則、能夠彼此同步狀態的便籤本,隔著漫長時空的阻隔與普露梅莉雅進行了一場遠端‘賭博’,將【榮空】的所有權贏了過來,長出了第三隻手。
這無形的第三隻手無視房屋牆壁的阻隔直接伸進了秦壽的懷裡,將他藏在懷裡的布包給摸了過來。
“我對這支筆挺感興趣的。”寧哲將布包的繩子緩緩解開,淡淡道:“畫鬼點睛,畫上無常的臉譜,就真的有了陰差的特性,很神奇不是嗎?”
秦壽冷笑一聲:“神奇是神奇,但你這樣把別人的東西不告而取,實在不太禮貌。”
“你把別人哄來替你難道就禮貌麼?”寧哲輕笑道。
似乎被這句話噎住了一般,秦壽閉上了嘴巴不再言語。
寧哲解開了繩子,將布包完全拆開,露出裡面蠟黃的顏色,這是一支筆。
“這……天啊,這……”苗妙妙只看了一眼便被嚇得臉色發白,拿著攝像機的手微微顫抖。
那是一隻很難用言語來形容的筆。
它的筆桿蠟黃,像是一個人長期營養不良餓得面黃肌瘦的膚色,上面雕刻著一道道栩栩如生的深刻線條:
伸直併攏在一起的雙腿、挺直的腰桿、垂落交迭在小腹前的雙手、清晰的肋骨、和一張雙目緊閉好似睡著了一般的安詳人臉。
這整支筆桿都被雕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縮小版人體,頭朝下、腳朝上,吸飽了墨水的烏黑筆尖便是它的‘頭髮’,拿在手裡寫字就像是握住了一個倒立的人。
“是授格道具麼?還是以一支筆的形態存在的鬼?”寧哲把玩著手中蠟黃的人筆,饒有興致地問道。
——蛇神召又就是以一本黃曆的形式存在的,太一則是一尊未完工的四面佛像。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這個。”秦壽冷冷地說道:“鬧夠了就把筆還給我,現在還差一個陰差的臉沒有畫完,明天的送葬如果出了變故,我們都會永遠困在這裡。”
“那如果沒出變故,送葬順利完成了呢?”寧哲問道:“我們就能安全離開這裡了麼?”
秦壽當即道:“那是自然……”
“你說謊。”寧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完成送葬儀式之後,你肯定能安全離開不錯,但我們就不一定了。”
“沒有的事。”秦壽果斷搖頭:“我們都能安全離開。”
“你說的這個‘我們’,裡面包括我嗎?”
這次說話的是丁偉,經過寧哲這一番提醒,他顯然已經反應了過來: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陰差不止要在戲臺下站崗維持秩序,戲劇散場後還要負責將全村的孤魂野鬼押去陰間……這一去,還能回來麼?”
秦壽不語,沉默便是他的回答。
話已至此,再愚鈍的人也能想通其中內情了,丁偉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軀,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活人冒充鬼差下陰間,怎麼可能回得來呢?”秦壽良久才嘆息道:“但總要有人去的,必須有人做出犧牲,其他人才能離開。”
若不這麼做,結果便是所有人一起困死在這裡。
丁偉和張根碩兩人對視一眼,又看向了自始至終便沒表露出甚麼情緒的寧哲,低聲道:“謝謝。”
寧哲本不必把這件事點出來的,他不是陰差,等到明天送葬完成他就可以登上列車離開這裡,秦壽的做法並未侵犯他的利益,他只需保持沉默就可以安全離開這裡,根本不用管他們的死活。
但他還是將真相說了出來。
“寧哲……”門外的馮玉漱有些好奇地看著寧哲的背影,心中有些不解。
寧哲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嗎?他甚麼時候在乎過他人的生死?這完全不像他的作風……
“好吧,好吧,你是好人,我是壞人。”秦壽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無奈道:“那麼好人先生,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推出四個人來當陰差,其他人安全離開,要麼大家一起困在這裡別走了,你選一個?”
“我選擇現在就走。”寧哲將那支詭異的人筆往口袋裡一塞,轉身就走。
“哎?”馮玉漱愣了一下,忙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你!”秦壽怔住了,似乎是沒想到寧哲會這麼做,眼看著兩人越走越遠,他只好大步流星追了上去,呼喊道:“等下!你這樣是走不了的!只要義莊的孤魂沒有被送葬,列車就不會開動!”
彷彿是聽了進去他的話,寧哲居然真的停下了腳步。
秦壽忙氣喘吁吁地說道:“改變主意了?趁現在還來得及,把筆還給我,我有辦法讓他們昏睡過去,讓陰差的本能接管他們的身體,完成送葬……”
寧哲緩緩轉過頭,冷漠的臉上面無表情,一字一頓道:“你……為甚麼要攔我?”
秦壽臉色一變:“糟了。”
寧哲默默退後兩步,將阿姨護至身前,幽幽說道: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只要義莊的孤魂沒有被送葬,列車就不會開動,那麼你根本就不必攔我,只需呆在這裡等我無功而返就行,等我撞了南牆再提出剛才的提案也為時不晚。”
“但你還是追上來了,甚至無視了我說的‘再走近一步就會死’的警告。
“你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一定要將我攔下,這是為甚麼?”
寧哲平靜地說著,將手伸進口袋,摩挲著那支詭異的筆,秦壽呆呆的愣在原地,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鬢角留下。
“你為甚麼這麼著急?你在害怕甚麼?”
寧哲直勾勾地注視著著他的眼睛,幽冷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你是在害怕我帶著這支筆上車之後,列車會直接開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