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歌莉婭歌劇院二樓。
混亂的人聲在身後越來越遠，一縷明亮的暖光從窗簾的縫隙間投灑進來，平日裡平平無奇的陽光在這一刻的班寧看來是如此美麗。
“是出口！”班寧大叫一聲，腳下步伐因激動而不斷加快，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越過走廊上一扇又一扇漆黑的窗戶，來到了那唯一的一個有著陽光灑落的窗臺。
“是出口啊。”
一個平淡的聲音打斷了班寧心中沸騰的狂喜情緒，如水般溫潤的女聲輕輕呢喃著他聽不懂的漢語，一名姿容美豔的白皙貴婦人邁著優雅端莊的步伐款款來到窗臺邊，曲線優美的豐滿身體沐浴在溫暖陽光之中，從她腳下延伸出的，卻是一道龐大猙獰如惡魔般的龐大黑影。
“就是這裡了。”寧哲伸手掀起窗簾，刺目的陽光乍洩進這條幽暗長廊，橙花綠葉映入眼簾，那是栽在窗臺上的金盞花，窗臺之外，巨大的泳裝廣告牌高高矗立在薇薇安港大賣場的城牆之上。
來不及注意這女人腳下的詭異情形，窗外久違的人間光景令班寧忍不住喜極而泣，兩行熱淚不斷滾落，顫抖著道：“是出口，太好了，是出口……”
終於找到出口了，在這鬼地方徘徊至今，他走遍了聖歌莉婭歌劇院的正門、側門、後門，以及所有的緊急逃生通道，他一次次滿懷期待地開門，一次次被門後堅硬的漆黑把希望擊碎。
這裡的每一扇門都是封閉的，每一扇窗都是漆黑的，彷彿有一位看不見的神明將整座歌劇院都當作要移栽的花卉連根挖起，裝進了密封的黑盒子裡，而他尋尋覓覓到現在，終於找到了這盒子的一條縫隙。
“很抱歉打斷你的感慨，但你看到阿姨的臉了。”寧哲微笑著用歐羅巴通行語說道：“最後再多看一眼太陽吧，以後就沒這個機會了。”
撲通一聲，班寧的屍體倒在了走廊裡。
寧哲掀開簾子走出窗臺，一襲絳紫色的束身長裙無縫切換成了棕黑的男式獵裝。這名叫做班寧的男人是歌劇院裡第3個找到出口的人，前2位成功逃生的幸運兒穿過窗臺時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影子使寧哲注意到了這裡——弗索勒斯用墨斗將歌劇院畫地為牢時留下的唯一缺口。
“不出意外的話弗索勒斯應該已經離開歌劇院了……這麼久了還沒把這個缺口封上，是在等我麼？”
寧哲用範·戴克的雙手撐住窗臺邊沿，傾身俯視下方的街道，空蕩蕩的馬路上只有剛拉起不久的明黃警戒線以及路障，幾輛警車停在路口處。
忽然，彷彿注意到了甚麼，寧哲起身後退，無聲隱入窗簾後的黑暗之中。
“嘖。”
歌劇院對街的一家酒店裡，站在窗邊的男人嘖了一聲，遂即將手伸到腰後，摸出一把手槍。
“額，發生甚麼事了嗎，米利卡託先生？”坐在不遠處的幾名警員見狀有些意外，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沒甚麼。”弗索勒斯呵呵一笑，左手從懷裡摸出一枚藥片含進口中，就著紅酒一同嚥下，隨後用另一隻手將手槍的槍管塞進了自己口中。
砰——
在幾名警員驚愕的目光之中，弗索勒斯的屍體重重倒下，淋漓的鮮血如紅珍珠般滾落在打了蠟的地板上。
片刻的愣神之後幾人立刻手忙腳亂地圍了上來，小心翼翼將弗索勒斯的屍體扶起，“沒救了，是吞槍自殺，子彈直接打碎了腦幹……”
瀰漫的血腥味讓幾名警員面面相覷，他們想不通這位有錢有權的米利卡託先生為甚麼要突然自殺，但疑惑之餘，幾人更擔心的是此事的後續影響，歌劇院才剛封閉不久，少數幾名倖存者之一的米利卡託先生就這樣自殺了，說是自殺有人信嗎？他們要怎麼向上級交代？
慌亂的氣氛中沒有人注意到，一隻山雀在窗外無聲飛過。
寧哲振翅飛過被封鎖的街道，落在一處居民樓的露天庭院之中，他在一處隱蔽的角落裡恢復人形，一邊從懷中摸出與夏語冰聯絡的筆記本，一邊整理著腦海中的資訊。
“這個弗索勒斯果然有問題，他先服毒再自殺，顯然是為了防止被我用買命錢復活，為了隱藏一些不能被我知道的訊息。”
“……是不能被範·戴克知道，還是不能被‘寧哲’知道？”
寧哲翻開筆記本，腦中思緒快速流轉，這個問題的答案直接關係到這薇薇安港裡發生種種事件針對的究竟是範·戴克，還是他寧哲。
好的，好的，先捋順一下目前已知的資訊。
首先，弗索勒斯·米利卡託是甚麼人？
此人是歐羅巴的貴族，米利卡託家的少爺，以及，範·戴克的好朋友。
“我竊取範·戴克的身份離開九州，來到歐羅巴之後，剛一落地，第一時間來迎接我的就是弗索勒斯，把私人飛機借給我前往凡妮莎堡的也是弗索勒斯，邀請我來聖歌莉婭歌劇院參加拍賣會的……還是弗索勒斯。”
“目前為止，我出國之後遭遇的每一場詭異事件都與這個弗索勒斯有著或深或淺的關係。”
“可是弗索勒斯和範·戴克至少20年前就認識了，兩人交情匪淺，他們倆在非洲壓榨黑奴的時候，我都還沒出生。”
寧哲微微搖頭，他要到下個月才過18歲生日。
“難道說弗索勒斯看穿了我的身份？他看出了我不是真正的範·戴克，為了調查朋友被冒名頂替的真相才頻頻設計於我？不，這樣說不通……他剛剛就在我面前自殺了。死得千真萬確。”
“那會是和沉玉谷監獄裡一樣的情況嗎？忿蕪跟著我的行蹤一路追到了國外，用洗腦那個叫做嚴於寬的獄警一樣的方式，洗腦控制了弗索勒斯？”
“不，這樣也說不通……”
寧哲的心中不斷閃過一個個可能性，但很快又被他一一否決，自相矛盾的線索混亂糾纏在一起，根本無法理清。
這時，他手中的筆記本上緩緩出現了四個字：
【我賭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