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如煙收起天龍之誓,順著旭陽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湛藍水幕的不遠處,破開了一條暗紅色的空間通道,三道隱於遁光的藐小身影從虛空亂流中走出,原本高懸虛空的暗紅色眼睛和橢圓白玉圭,雙雙極速翻滾,各自投入到其中兩個人影之中。
三道人影隨即緩緩朝這邊飛過來,似乎是為了表示自己沒有惡意,靈域、法相、仙器皆沒有展露,但身上大大方方展露的法則氣息,都極為厚重,所到之處,大道之力相隨,萬里虛空內天地法則隨之扭曲,或六道輪迴的虛影浮現又隱沒,或周身變得死氣沉沉,或附近虛空的生機極速腐化,這代表著他們都是真身親至。
“是輪迴殿主攜皇甫玉、九幽,親身前來!?他們之前聯絡我時,每次都是附身輪迴使,今天怎麼有這樣的誠意?”
陳如煙一怔,表情也變得有些玩味,輕聲道:“呵呵,赤融和白雲剛剛在此隕難,他們就敢破出虛空亂流,親身相見,就不怕我們攜大勝之勢趁機出手嗎?”
“遇山繞行,遇窪填滿,他們是識時務的聰明人!知道不可阻擋的洪流已至,既然躲不過,不如早早示弱屈服,因為輪迴殿主曾得到過掌天瓶,知道的資訊比你還要多!他知道,已經無法阻擋我崛起了!”
旭陽神色一動,淡淡說道,他早就知道輪迴殿主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性格跟一時二生的韓立不一樣,此時也沒有隱瞞陳如煙。
“掌天瓶自從上一任天庭之主遺失之後,不是一直在李元究那古怪的傢伙手中嗎?”
陳如煙美眸一瞪,有些疑惑,但身為古老的真龍族一員,她雖沒見證過真龍手握掌天瓶的時代,但對掌天瓶三大神通或多或少還是瞭解過的,下一刻便反應了過來,驚呼道:
“輪迴殿主是穿越時空之人!怪不得他在與天庭的博弈較量中處處佔得先機!他是甚麼時代的人,為甚麼我沒有任何印象?”
旭陽聞言詭異的笑了笑,取出小綠瓶對著陳如煙一晃,笑道:“如今還沒到他出生的年代呢!”
“原來如此!”
陳如煙的外表年齡看起來比旭陽還要小,此刻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些懵懂可愛,隨即她又驚異的看向旭陽,彷彿看到了甚麼震碎三觀的事物。
“你知道這麼多,難道你也是後世.嗯?!也不對!迴天返日的神通無法改變過去既定命運,這是遠古時代太易祖庭早就驗證過的!無極復無無極,無盡復無無盡,你能修成今日的混.逆天神通,越數階而戰,明明真身在此古或今都不敢妄動,肯定已經超脫迴天返日的束縛了!這”
“呵呵!”
旭陽讚許的看了她一眼,呵呵笑道:
“混沌分出時與空,時空相合化混沌,我降生以前望向真仙界,光陰長河在我的眼中,就是在看一本‘空間為軸、時間為頁’的一本典籍,我知無極無盡,自然能超脫!順其自然的掌握那種神通也只是情理之中的應有之事,這是先有蛋後有雞的道理,無中生有那是創世者才能做到的本事,你我距離那個境界,還差十萬八千里呢!”
“原來天外真的還有天!”
陳如煙跟第一次知曉這個訊息的玄武道主一樣,震驚到不能自已,對那種原始到充滿了無限的可能與未知的世界,不禁悠然神往,美眸中充滿了憧憬。
說話間的功夫,輪迴殿主三人已經到了湛藍水幕的近前,身段放得極低,異常謙遜低調的在外面等著,閉口不語。
“呵!人家有禮在先,想化解干戈,我也不好欺之過甚,好了,白雲已被玄武道主徹底鎮壓,如煙你收了靈域,你我見他們一面吧!”
旭陽輕嘆一聲,向前略微示意,有一說一,重情重義的韓殿主,比起後世‘遇事不秒就退至眾人身後’的韓老魔來,前者很難讓人升起惡感來,旭陽倒是想聽聽,這位韓殿主準備說些甚麼。
束手而立的韓殿主此時心中諸多念頭起伏,自創立輪迴殿以來,第一次覺得迷茫了。
而就在這時,前方汩汩潮水湧動之聲忽然大作,無邊無際的湛藍水潮皆朝著某一個方向奔湧而去,轉瞬間就消失的一乾二淨。
而就在無數真水消失的地方,一男一女兩個頭生龍角的年輕道人,足踏虛空,姿態悠閒的一前一後走來,轉瞬間便已經來到他們三人的面前站定,皆神色玩味的微笑頷首。
輪迴殿三位殿主對視一眼,皆無奈苦笑。
跟他們三個一樣,對方同樣沒有釋放任何靈域、法相和仙器。
陳如煙作為天道七君之一,本源道祖有這樣的自信倒不算甚麼,為首的少年道人正是先前數次爭鬥過的那位真龍,比起前幾日來說,這位的氣息已經難以測度,堂堂天道七君之一的陳如煙,反而還稍微退後半步。
事到如今,他們三人如何還不明白,這一次是他們徹底輸了。
輸了就要認,捱打要立正,這道理他們可太明白了!
輪迴殿主此刻掀去終日戴在頭上的斗篷,露出其貌不揚的樸實面目,輕咳一聲,便拱手作揖想說些甚麼。 但旭陽還未等他說話,便先一步悠悠開口了:“韓道友別來無恙,我們又見面了!”
輪迴殿主聞言只覺腦中‘嗡’的一下,如遭雷擊,愣在當場,過了數個呼吸後他才難以置信的問道:
“你怎麼可能知道我的名諱?這‘一生’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遮天斗篷我也是數千萬年來第一次摘下!這可是補天宗的老瞎子親手所煉!”
一旁的皇甫玉和九幽帝君見一向運籌帷幄的自家殿主如此失態,一驚之後也是面面相覷,作為與自家殿主相識相交數千萬年的道友和下屬,他倆也從來不知道自家殿主的名諱,如今卻被外人一口道破了。
“不可能,就算掌天瓶在你的手中也不可能,迴天返日神通有神魂穿梭和肉身穿梭兩種,但我肉身穿梭之前就已經身戴老瞎子的遺物至寶遮天斗篷,你就施展神魂穿梭,恰好在過去的時光長河中與‘我’偶遇,也不可能知道我的名諱!因為我不可能告訴你,我的名諱。
而就算退一萬步講,你從過去的我口中旁敲側擊或施展迷魂之術得到了這個訊息,一旦曾經的‘我’見過你,時間線收束之下,如今的我也會得到過去的記憶,肯定會一眼認出你!但我不認識你!
更何況,我在與掌天瓶分離的最後一刻,已經把光陰長河中關於我的時空節點,全部都抹除了,只剩下我曾經遮掩真身,窺視過的一幕幕,其中與真言門有關的節點就佔了大半!但彌羅老僧也不知道我的底細!”
輪迴殿主的雙眼中兩團暗紅色漩渦瘋狂的旋轉,口中喃喃自語,神情匪夷所思。
始終想不明白怎麼回事的韓殿主,在某一刻忽然靈光一閃,豁然抬頭死死盯著旭陽:
“時空有限!混沌卻無限!你難道進入了掌天瓶的內部空間?這才掌握了裡面的混沌之力?但也不可能啊,未曾掌握混沌法之力者,進入掌天瓶內部空間必死無疑,除非有瓶靈相助護送你前往,但瓶靈不可能同意此事!它畢生夙願就是破瓶而出,然後去往不確定到底存不存在的混沌虛空!不可能損己為人成全他人!難道是瓶靈告訴你的?對!只有這個可能!他還告訴過你甚麼?他發誓答應過我,絕不對外透露我的具體資訊,不然必遭天譴。”
陳如煙和皇甫玉九幽三個,也是第一次聽到此等資訊量巨大的辛秘,此刻皆面色震撼屏氣凝神,唯恐錯過一點。
旭陽看著對方,目光逐漸變得憐憫,他沒打算騙對方,平靜的說道:“我沒進過掌天瓶內部,嗯,確切地說,是還沒來得及進去!而且我還沒有真正瞭解掌天瓶,沒確定的把握,我是不會進去,將自己置於險地的!至於我能掌握混沌之力,另有緣由,與掌天瓶無關,不過我修行進境如此快速,的確有大半歸功於掌天瓶的造化之力,嗯我沒必要騙你。”
輪迴殿主一怔,他能從旭陽的話語中感受到誠意,旭陽說的沒錯,沒必要騙他,他呆愣了半響,才苦笑一聲:“瓶靈呢?可否讓它出來見我!”
旭陽慢悠悠搖頭:“瓶靈的目標,是奪天地之造化成全自己,願望成就之日,就是掌天瓶這天地鍾靈之物徹底毀滅之時!這樣的願望是以一己之心奪萬靈之心,與這方世界無益,與萬靈的利益相悖,此等禍害我不能容它,它的瓶靈之身已經被我徹底煉化,如今已經成了我的毀滅法則本源!或許掌天瓶內,可能還有它的分身,這也是我不真身進入掌天瓶的原因,它的話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我不信它!”
“煉化了!?瓶靈沒了?變成了毀滅法則本源?”
輪迴殿主瞠目失聲,噔噔後退了兩步,待消化了旭陽所言,他看向旭陽的目光也變了,變得極為忌憚甚至還夾雜了一絲恐懼,左右環視一圈也沒在虛空中發現甚麼端倪,不由露出苦笑,說道:
“看來我猜錯了,今日不光我無法倖免,還要連累皇甫九幽兩位道友!主動前來賠罪反倒是羊入虎.不,是羊入龍口!你既然煉化了瓶靈,自然也就得到了道神印和三千道神陣!
三千道神陣能運轉三千大道之力,重演地風水火,讓整個世界重返混沌,主持陣法之人也能借此突破天道束縛,成為天道之上的存在!
誰能不向往更高的境界呢?看來你也打算效仿天庭那位,毀天滅地繼而開天闢地!
不過也無所謂,你勢已成,連天庭那位都不曾掌握的混沌之力,你如今也已經掌握了,又多了陳如煙道友貼身守護,我們三個不可能奈何得了你,就算今日不死,也不過多苟活幾日而已,還不如早見識一番真正的混沌神通。”
說話的同時,一盞繁複到極點的六色輪盤已經出現在輪迴殿主手中,下一刻,輪迴殿主已然被濃郁到極點的暗紅法則之力所包裹。
“這不是說好是化干戈為玉帛嗎?怎麼”
虛空一片寂靜,針落可聞,皇甫九幽二人皆目瞪口呆,這形勢轉變的太快了,他們一時之間還接受不了。
陳如煙黛眉微蹙,下一刻,兩件二品玄寶已經滑落手心,身後真水虛影翻騰,浩如瀚海般的氣息還是升騰。
皇甫九幽二人見狀對視一眼,也緩緩後退,氣息開始升騰。
誰料,下一刻旭陽卻緩緩搖頭,擺手示意陳如煙收了神通,然後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對輪迴殿主說道:
“無形腦補最為致命,誰說我要殺你們,還要滅世了?”
輪迴殿主愕然,他當然不信,但能不打當然更好,他也抬手止住皇甫九幽二人的動作,反問道:
“誰能不向往強者無矩的更高境界,再不受天道的束縛?要突破天道唯有這一種方法,你能忍住不動心?你說這話,你猜我們信不信?”
旭陽無奈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你們所修的法則之力,要麼與我相同,要麼就是我的下位法則,不可能是我們一方的對手!我勸你們不要自誤,再一再二不再三,這次你們如果真的出手,那我可不會留手了!
第二,我不會滅世,我的混沌之力已成,不需三千道神大陣也能合道混沌,超脫天道!這一點,我同樣沒必要騙你,不久的將來,你自然會知道我所言非虛。
第三,天道有靈,你猜為甚麼我都掌握了毀滅世界的力量,天道卻依舊鐘靈於我,甚至多有替我遮掩?若我打算滅世,天道牠難道不應該立刻降下道天大劫,早早將我這禍害滅殺於萌芽之中?”
“嗯?似乎有些道理。”
韓殿主眉頭皺作一團,這些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心中戒備稍減之下,他繼續問道:“但我之前數次對你出手,你為甚麼願意網開一面,不予追究,又為甚麼知道我的底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