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祈天大陸的老瞎子信誓旦旦的如此斷言的時候,中土仙域至高之地的殿宇中,一位坐在白玉輪椅上,面如冠玉長著黑色長鬚的白袍中年人,心中也莫名生出悸動,遙遙望向殿外雲氣深處,那四處蔓延又很快隱沒的空間鴻溝,眼神不由變得幽深,內裡似乎有無窮無盡的濃郁金光在翻湧,幾有侵吞天下萬方之勢!
誰能想到正是這位似是身有殘疾的中年人,就是此方世界,統御恆河沙數大中小世界的主人,天庭七君之首,無尚至尊——古或今!
下一刻,他撫摸著腰間微微鳴顫的九龍玉佩,將其壓住,一時陷入了沉默。
前一刻他還想立刻動身前往祈天大陸找那個老瞎子問卜,但此時不用了,這枚封印了九頭天龍的一品仙器方才發出了對同源血脈的呼應,這其中代表的含義自然不言自明,這是又一位新的高階真龍出世,而且還是能滅殺一位頂階至尊法則大羅的真龍!
半響之後,中年人才情緒莫名的嘆息了一聲:“龍脈不絕啊!真仙界的局勢正在走向未知的局面,九天應元之雷後,不到千年,仙界九天就再次發生異象!”
空冢潰脈!太虛柩衣!
他和他的前身本我記憶相通,是完美繼承,前後兩任軀體的主人一共在位超過五億年,前後歷經了四代魔域夜陽族魔主的更替,他和天庭的很多古老一些的道祖一樣,都不會對這空間大道第一人隕落後的天地異象陌生!因為這異象在一兩千萬年前的短時間內,就前後出現了兩次。
一次是石空魚石空解石空墨這一輩兄弟的祖父道隕,一次是石空解的法則本源被抽取,前者的異象跟這一次差不多,石空解的那次因其只是法則本源被剝離,異象遠遠比不上今日和石家祖父那次,但也被擁有‘仙界絕對秩序’的天庭探知到了。
而按照近些年天庭對魔域境況的瞭解,魔主的傳承還未開啟,其他石家子嗣還未開啟修煉空間法則,那肯定不是死於道天大劫,就是死於鬥法隕落了!
但加上九龍玉佩的異動,也就不需要猜了,大機率是後一種!
若沒有九龍玉佩的意外顫鳴,這異象本該是個喜訊,久攻不下的魔域其主君死了,代表著天庭又一個心腹大患的勢力陷入衰弱和混亂,可以讓天庭有機會趁虛而入,這本該是好事,但多了九龍玉佩的異動,此時中年人就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了!
“龍族怎麼就殺不絕呢!最後一批高階真龍,煉成了三品仙器‘九龍銜珠仙爐’、二品至五品十餘件‘九龍火神罩’仙器、再加上我這件一品仙器‘九龍鎖神珩’,以百造山的無上器道鎮壓龍族氣運的策略難道是錯的?還是說我不該在仙界留下‘陳如煙’這個龍族顯世一脈?難道有她在,天道對此族的鐘愛、龍族的氣運,都始終未曾斷絕?”
一個巧合可能是巧合,但是許多個巧合合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當這些偶然事件接連發生,形成一系列看似不可能的巧合時,或許應該思考背後是否有其他因素在起作用了!
而九天應元之雷和空冢潰脈發生的時間如此接近,再加上九龍鎖神珩的莫名異動,古或今即使天機術的修為比不上那位老瞎子,也在這些看似巧合的異象中,大概猜到了某種真相!
龍族中又有不容小覷的絕頂強者誕生了!還是踩著一位至尊法則大羅的屍體上位!
“承受天命的運氣而生的嗎?但我之前能將龍族毀滅,如今當然也不會例外!”中年人的目光陡然轉冷。
正在此時,兩個極為恭謹的身影出現在了殿宇門口,恭聲見禮:“白雲、蒼梧,拜見至尊!”
中年人回過神來,平靜的輕輕頷首:“白雲道友、蒼梧真君,你們來的倒快!”
進來的是兩個仙風道骨的老者,一位是身材高大的灰袍老者,灰袍有些破敗,雖然氣勢不俗,但與另一人比起來,就顯得有些平凡了,但從其站位和在中年人威壓下泰然自然的姿態來看,其至少也是一位道祖。
後者正是明面上執掌天庭諸仙域無數仙宮事務的天庭大管家--白雲,其被一團縹緲靈動的白色雲氣籠罩,面容和身形皆有些模糊不清,彷彿真身處於無盡虛空的深處,這道身影只是其一道投影,身上有股跟端坐在輪椅上的中年人近似實質的天道威壓,這代表著他也是一位道祖,而且還是狀態極佳,可以不用閉死關就能免除天道侵蝕的道祖!
這位白雲道祖,如今是諸多仙域中最被人熟知的天庭道祖,雖不入天道七君之列,但法力之高法則本源之盛,絕對處於本源道祖之下的前三,只因他身為中年人最信重的助手,從來不缺菩提道果等珍奇,本身就強再加上不虞天道侵蝕的侵害,自然能作為衝鋒陷陣的天庭爪牙頭目來使用。
白雲道祖一絲不苟的躬身施禮,在抬頭的瞬間,小心的看了對面中年人的臉色,見其依舊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心中有些焦灼的心情不由為之一鬆。
這些年這位至尊不理事,各大仙域在他的操持下兵戈大減,呈現出一片繁榮昌盛的‘景象’,但出了魔主身死他們之前卻一點情報和徵兆都不知道的紕漏,按規矩是要被明旨申飭的,嚴重的話要被罰沒接下來菩提仙宴的‘仙品’道果份額。
而看中年人還算和煦的語氣,貌似不打算如此了,‘仙品’菩提道果代表的可是千萬年的法則修為、清澈元神、滌盪天道侵蝕啊!由不得白雲道祖不重視!
此刻他小心翼翼的試探開口:“魔域疆域內有大事發生,是否要屬下徵調道祖前去探查?”
輪椅上中年人神色微動,反問道:“哦?你打算徵召哪位道祖與你一起前往?”
白雲道祖想了想,緩緩道:“既然魔主隕落,那尋常道祖去了恐怕不堪大用,若是沒有三位以上的普通道祖,就最好有一位本源級數的道祖為我壓陣,魔主既然死了,那魔域肯定陷入內亂,若是能趁此機會拿下魔域,收攏魔域的諸多強者,那對天庭來說也是一大助力,其諸多強者聚成的三十六天煞魔神大陣,也是不輸給‘十方萬仙陣’的無上戰陣啊!”
白雲道祖沒說讓面前這位至尊親自去,不說其是天庭至尊,不到關鍵時刻不能輕動,另外的一個原因在場的三位都知道,那就是菩提仙宴的邀請帖已經全部發出,至尊走了,那菩提道果誰來催熟?
而此時蒼梧真君站在一旁,卻是默然不語,一副盡力抹除自己存在感的低調做派。
土黃曰蒼,崗死為梧,顧名思義,蒼梧真君修煉的正是土之本源法則之下的蒼梧法則,貧瘠土黃的地脈、枯死的山崗中,長出畸形梧桐,乃是蛻皮化山的無上大神通。
儘管名義上尊奉天庭的道祖強者有不少,但大多聽調不聽宣,天庭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些表面效忠的道祖,其實各懷鬼胎,名義上劃分天道七君的格局,更是極大的分化了天庭的整體實力。 而中年人之所以將蒼梧真君留在中土仙域的至尊仙宮中,其背後的含義就有些耐人尋味了,要知道作為土之本源大道之下排名第一的道祖,一旦現任的土之本源道祖‘軒轅傑’隕落,其就會自動成為暫時的土行第一人,這對天庭來說,很好控制又不怕其脫離掌控。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蒼梧真君別的不說,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此刻是一點也不打算露頭,絕不做毛遂自薦之舉。
廢話!魔主石空魚的實力可是半點不弱於他們這些本源法則之下的道祖,能殺死魔主的人自然也能殺死他,此時若主動請纓,一個應對不好,就有身死的可能,越老越妖,蒼梧真君自然不會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老老實實等著菩提仙宴召開不好嗎?
雖然不立下大功,就沒有‘仙品菩提道果’的份額,但仙品沒有,天品也可以啊,天品也能延緩天道侵蝕,增加百萬年修為呢!
不過蒼梧真君實在是多想了,對面的中年人淡淡撇了他一眼,對蒼梧真君的想法心知肚明,他本來就沒打算讓這個表面效忠的道祖去,在中年人的大計劃中,這位道祖在服下他這批特製的菩提道果之後,有著另外的作用,到時候才是這位道祖給自己和天庭大計獻身的時機!
這位可是他預定的偽五行大藥之一啊!是組成三千道神大陣的重要支柱之一,可不能此時讓其犯險,要時刻放在眼皮子底下,中年人才安心,所以就算此時對方出言請戰,他也不會同意,對方不開口,正好省了他的口舌。
白雲道祖見至尊沉吟不語,也是乖巧的給出建議:
“火之本源能灼盡天煞真魔之力,我看可以讓赤夢仙子乘坐天門傳送陣,把她祖母請來,與我一同前往,再徵調九位大羅、三百位太乙監察、三千位金仙巡查,組成第二等的十方萬仙陣,應該就十拿九穩了!仙宴召開在即,更多的本部大軍還要防範可能作亂的輪迴殿,不宜輕動!”
“嗯!白雲你做事還是穩妥的!兩千多年後仙品菩提道果少不了你的!”
中年人滿意點頭,但這還不夠,下一刻他臉上就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九龍鎖神珩有感應,斬殺魔主的生靈中,有一位至少天龍層次的真龍!想來之前應該是躲在某個秘境中的,大機率是自稱規則的積鱗空境!收服魔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探明魔主隕落的真相,把兇手找出來!或禽或殺!這樣的話你們和二等萬仙陣就有點勉強了!所以還要再加一位本源道祖,才能確保此行功成!”
“天龍?除了龍淵仙域之外,居然還有天龍層次的真龍隱藏?”
白雲道祖一怔,下一刻心中忽然靈光一閃,語氣有些詭異的道:“至尊的意思是,讓赤夢仙子去請赤融道祖!我則帶著十方萬仙陣的人手,順便去龍淵仙域走一趟,請水之本源道祖一起,為我們壓陣?”
中年人呵呵一笑,微笑不語。
一旁蒼梧真君微微驚訝,有些頭皮發麻,這一招可太壞了,眾所周知,水火不容大道相沖,水火兩種本源大道本來就對立剋制,這兩位道祖天然厭惡彼此,億萬年來兩方麾下的勢力更是小摩擦不斷,雖在天庭的威壓下,不至於發生大的戰爭,但至少是兩相看厭!
讓這兩位湊到一起,負責征伐魔域,期間會發生的事,若是代入其中,想想都讓蒼梧真君頭疼。
更惡毒的是,讓背叛真龍族的陳如煙去搜捕真龍族的遺脈,若是陳如煙動手了,那就是自絕於曾經的真龍乃至真靈陣營,裂痕就會再難修補,徹底讓其孤立,逼得她不得不做出選擇,真正融入到天庭之中。
而若是陳如煙選擇不出手,甚至打算暗中對那個天龍施以援手的話,自然有跟她相逢就衝突的赤融道祖,時刻盯著她,這乃是釜底抽薪之毒計!
“望之不似人君啊!”這一刻蒼梧真君暗中心驚,如此毒辣的手段,哪有半分天道至尊君主該有的博愛之心?今日能對歸順天庭的陳如煙如此,那他日
“天庭不是善地!該尋機歸隱,躲開這個漩渦!嗯!菩提仙宴之後就走!”這一刻,蒼梧真君暗自下定決心。
中年人見白雲道祖已經領會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言,掀起一片金光,就將身形遮蔽,再次陷入了自己的靈域之中,催熟菩提道果去了!
而與此同時,龍淵仙域的九天之上,一個頭生兩隻粉嫩翠綠龍角,與瀾清子長相氣質極為相似的黑髮少女,也遙望著魔域的方向,烏溜溜滾圓的眸子中,顯露的情緒極為複雜。
有欣喜,有茫然,更多的是苦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