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之水感應到外來氣息,河水中登時無端生出無數條慘白的孤魂野鬼,一個個腹部鼓脹、四肢纖細,黑洞洞的眼竅中燃著綠火,其中有一些還依稀能看清楚生前的模樣,應該就是無數年來積鱗空境中失陷在此的探險者們。它們出現後,怨毒的目光齊齊望向旭陽,沒有絲毫耽擱就張牙舞爪的湧了上來,口中發出無聲嚎叫,一圈圈青黃色的波動盪漾開來,無數條手臂順著這股波動延伸拉長,纏繞了上來,轉瞬之間一個巨大的白骨囚籠就將旭陽圍在黃泉河的中央。
“六道輪迴中的地獄道?也是慘,死後的靈魂都不得歸宿,也罷,今日我就用真正的輪迴法則,送你們超脫此地吧!”
旭陽面色淡然的站立在無數條白骨手臂的中心,身軀上猛地騰起一層層暗紅色的幽幽光焰,三生涅槃真火的靜謐焰光刺破白骨囚籠。
下一刻,圍上來的這些孤魂野鬼眼眶中的怨毒情緒就褪去,變得茫然,真火的中的涅槃真意超越生死輪迴,把這些困在黃泉河的孤魂身上的怨氣化作薪柴,像一顆火星墜入滾燙的油鍋,瞬間就向外蔓延開來,鋪滿了這段沒頭沒尾的黃泉河中。
就在此時,旭陽的背後忽然浮現出一個古樸的輪盤,卻不是天、人、阿修羅道和畜生、地獄等六道,而是分成上下三個區域,底層幽暗如墨,中間鮮紅如血,上端朵朵金蓮盛開,釋放出縷縷金色毫光,好似一座拱橋,通往未知之地。
旭陽是第一次將‘三生涅槃真火’催動到極致,也是第一次見這古怪輪盤,他明明沒有修煉過任何一門輪迴法則功法,體內的三生涅槃真火遇到了黃泉河水,居然自發的顯露出了這種神異,讓旭陽也不禁生出些許明悟,表情變得肅然,福臨心至的低聲道:
“一切皆為虛妄,死亡只不過如同舊屋殘破剝落,搬了新家而已,身體好比房子,這一世你們的身體損壞了,那就走吧,去前往另一個去處吧,如果此方世界有這麼一個去處的話!如果沒有,待我將來登臨極巔,定會梳理世界脈絡,造也要造出一個真正的靈魂安息之地。”
作為嚮往渾沌狀態中尋找秩序,並且稍微向善的旭陽,一直以來都很想建立一個有序且明朗的世界,而不是像古或今一方天庭那樣,只知道向治下之民索取,以萬物為芻狗,將一切資源都拿來奉養自身,那也太自私,也太無趣了。
再建立另一個奴役眾生的天庭,哪有逐道三千界、立道在諸天,來得有意思?
而且此方世界的意志是有靈的,之前數次世界本源意志的顯化已是明證,若能修補世界的缺陷,託舉世界一同上升,或許有超脫此方混沌的機會呢?
待到將來證道混沌,有甚麼比修補建立真正的六道輪迴,更能討天道意志的歡心呢?
旭陽可不想在證道混沌的同時,就遭到天道意志的忌憚,被鎮壓當場,任何有助於討好世界本源意志的行為,旭陽不都不吝一試。
而圍在周圍的孤魂們,在見到這古怪輪盤出現後,均露出解脫之色,又聽到旭陽的應許,茫然盡去,幾乎同時都清醒了過來,神色變得平和釋然,身軀在真火的灼燒下紛紛重現了生前的元神模樣,不復之前的慘白怪異。
“桑梓!粼明!你們居然也在這裡!莫不是為了探尋我的去處,才失陷在此的?”
天傀神色一怔,從裡面認出了兩個之前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舊部,這兩個在當初厄膾背主反噬的最後一刻,都在逍遙城的外圍跟厄膾戰鬥,他以為墜入下界後,這倆舊部早就死了,沒想到今日在這裡遇見了。
下一刻,這些恢復生前模樣的孤魂,衝著旭陽齊齊一躬身,便毫不猶豫的衝入了輪盤的底部,在暗黑、血紅、金蓮毫光三個區域中洗禮,紛紛化作一顆顆金色光點,在輪盤的上方綻放消逝。
不是三生涅槃真火滌盪掃盡孤魂,而是接引孤魂衝入輪迴!
他們真的擺脫了黃泉河的束縛,獲得了永恆的平靜和解脫,不過有沒有來世旭陽就不知道了。
即使此時真的有去處,怕也是鬼蜮一般的幽冥鬼界,大機率的結果是成為一個修為有成的鬼王,不過也比困在黃泉河水中不能自已的沉淪,要強一萬倍。
這靜謐夢幻如同畫卷般的一幕,令旁觀始末的天傀和魘樞子兩個震撼莫名,同時微微垂首,作偈道:“善!道主訂立九幽立新天,此行大善!”
此方世界的修士,都對生死輪迴之事非常敬畏,即使生前不能對輪迴之事做出驗證,面對這等惠及所有生靈的大功德,他們也會本能的敬畏。
畢竟此方世界無數年來,還沒有一個生靈能得永生,既然消亡是註定的,那他們就更希望真的有成體系的輪迴轉世,最好形成定例或秩序,即使做不到秩序,也不能像之前輪迴殿主手中的六道輪迴盤一樣,操之於他人之手。
天傀心中此刻升起一絲明悟,第一次真心覺得旭陽有成道的機會。
“是了!大道之行,天下為公。怪不得旭陽子的運勢這麼強,在旭陽子之前,哪個道祖和至尊得道後,不是為了自己心中的一己之利,既然他能發下這等許諾,或許讓他得道,對此方世界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幾經挫敗和背叛,歷經千萬年來接踵而至的無窮廝殺,天傀此刻心中的雄心壯志盡去,竟無端生出了幾分厭倦,甚至萌生出了避世的衝動,就像四象星元宗覆滅後的玄武一樣。
旭陽自是不知道天傀內心的想法,此時他正眉開眼笑的將這截沒頭沒尾的黃泉河水收入九皇星斗旗的空間之內,只等來日回到周天仙域的老巢,再尋機妥帖的煉入母氣洞天之內。
這黃泉之河可是跟光陰之河齊名的無上之地,正常情況下就算在真仙界也根本無緣被世人所見,也許只有九天之上的世界本源最深處,才有些蛛絲馬跡可尋。
數個呼吸之後,這截黃泉河已經被安穩的存放入九皇星斗旗的第九層空間,北斗九宮法則構建的北斗九宸空間,斗轉星移,撬動諸多大道之力,勉強可以暫時承託此河。
旭陽見此河好端端的待在星斗旗的空間深處,並沒有甚麼異變,心情也是大好,喜哄哄的想道:“也不知,這一截黃泉河是怎麼來的,莫不是當年羅睺始祖威能最盛時,生生從真仙界中擷取下來的?總不能是祂將體內陰冥之地修煉到極致,自發煉化出來的吧?得回去問問魅瑤,這黃泉河也要分給她一半!”
至此,通往大墟的前方再無天險遮擋,前方就是無窮無盡的白霧籠罩下的溶洞地窟,無數條岔路口在不遠處出現,怪石溝壑縱橫交錯,白霧中徹骨的冰寒陰氣撲面而來。
即使離著如此之遠,旭陽三個的身軀和麵龐上,也在瞬間凝結出了一層白霜。旭陽例行公事般探出神念,誰料以他修行大衍無涯照神經後,不輸給煉神術大成後的煉神晶絲多少的神念之力,也在離體數百丈後就難以為繼,紛紛被白霧冰封在原地,被迫顯化出一條條晶簇狀神念。
旭陽眉頭一皺,就算他囊中有取之不盡的元魄果可以隨時補益元神,也不願意白白損耗,一聲大喝之後,炙熱的始源真火衝出,將分化的分念重新接引回來收回眉心,感應到神念只是微微受損,旭陽緊皺的眉頭又重新舒展開來。
他感應外界又不是單單隻依靠神念,不虞變成瞎子聾子。
此地的環境之險惡,不在外面的絕境黑淵之下,若沒有剋制陰氣的炎陽仙器在身,哪怕是太乙級別的玄仙到此,怕也只能堅持盞茶時間,就會被冰封在此,連元神都不能逃離。
不過旭陽他們三個任何一個都不是尋常太乙所能比擬的,自是不怕這些陰氣,沒有絲毫畏懼,便同時朝裡面走去。
走在最前方的旭陽直接將這些白霧視作精氣,來者不拒的通通煉化入口,再危險的東西,只要它是大道法則之力的具現,對旭陽來說,也只是補品。
只是大口吞吸了幾下,前方的白霧就為之一空,倒省的魘樞子和天傀施展排空大力,去驅趕陰氣了。
但走到怪石嶙峋的岔路口時,元神被拘束在傀儡之軀的天傀還在四處張望,魘樞子和旭陽卻同時面露詭異之色,對視了一眼,停住了腳步,望向了其中一條洞窟的深處。
跟旭陽依靠混沌母氣檢測一切法則本源相似,魘樞子感應外界也不依靠神念或其他六識,而是在獨屬於心魔一道的他化自在天中,感應生靈的胎光、爽靈和幽精,這種能力連旭陽都很羨慕,根本不可能發生被偷襲的事,只有他偷襲別人的份。
“怎麼?”天傀見狀也意識到了甚麼,肋下頓時伸出四條血肉臂膀,四百玄竅同時開始明滅,如臨大敵。
死一般寂靜中,唯有旭陽噙著冷笑,在不停大口吞吸著周圍不停湧來的陰氣!
大墟的深處雖綜合交錯,但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卻被旭陽堵著,他根本不怕對方跑了,甕中捉鱉之勢已成,旭陽自然有恃無恐。
大量的陰寒之氣被旭陽拘束過來,呼嘯著沒入旭陽口中,逐漸波及到無數條岔路的深處,虛空中到處都是電射而來的陰氣,像是凍成油脂的白膩果凍一般。
只是幾個呼吸,視線所及之處的白霧就為之一空!
這下子,躲在暗中的存在再也按捺不住了,旭陽視線緊盯的那條洞窟深處的白霧猛地收縮翻湧起來,一股強大無比的音波陡然衝出,在虛空中肉眼可見的將虛空層層碾壓,不斷放大,震得整個大墟都撲簌簌的顫動!
在十分之一剎那的時間內,就飛臨旭陽的面前!
積蓄到極點的音波,此時已經將空間碾成翻湧的滔天駭浪!
旭陽三個的身影,在巨浪的面前顯得極為渺小,眼看就傾覆在即。
天傀面露驚異之色,驚呼道:“須彌裂天斬!?你居然連這道神通都會!?我當初僅剩一成不到的空間本源,在你手中居然能玩出這般花樣!你到底甚麼來歷?你莫非還正面接觸過石空魚不成?”
天傀的質問,無人回應!
這場面雖然很駭人,但比起旭陽在石空魚那裡見識過的那一次,就差的遠了!當初石空魚一念之下,虛空可是寸寸毀滅!而不是碾過!
電光火石之間,旭陽冷哼一聲,僅是跺腳一震,身上驟然騰起大股的洞虛真火,耀目的銀光瞬間閃過萬丈之內的範圍!
下一刻,虛空為之凝固,席捲而來的空間巨浪停滯在旭陽面前的三寸之地,然後如拉直的布帛一般,被強行撫平。
這等近乎大羅,但不是突破大羅門檻的手段,旭陽甚至連混元五炁輪都沒有召出,僅依靠一道真火就可以輕鬆擺平!
而躲在那條洞窟深處的存在,似乎也知道這樣的場面奈何不了三個‘不懷好意’的來客。
在空間被撫平的下一瞬間,一圈圈金色波紋就再度從遠方泛起,不同於之前碾壓空間音波的宏大場面,這次沒有聲音,沒有風,但卻比音波來襲的速度要快千倍不止,幾乎在蕩起的瞬間,就降臨旭陽周身。
一圈圈的金色波紋籠罩在旭陽三個的頭頂,然後陡然有規律的反向彎曲,改時間加速為時間停滯,剎那間一切靜止。
見此一幕,遠處的白霧才衝出一個人影,一個黑袍罩體的高大身影,一手握著一個小型的六色圓盤,其上晦澀的輪迴法則瀰漫,居然是傳說中仙界至寶--六道輪迴盤的仿製品,這就是其能在此地施展法則之力的依仗。
而另一隻手上,則提著一具袖珍冰棺!
被時光之力封禁的天傀,在看到這具冰棺的瞬間,面色登時變得異常恐怖,但他甚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