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簇擁著巨大蟲骨傀儡的數以萬計的小黑點逐漸靠近。有長著鬼面獠牙的形如蠻荒巨人的巨大陰鬼,身高數丈至數百丈不等。
有混身骨縫中噴吐著慘白鬼火的陰冥獸,身軀上數以千計的詭異瞳孔不停眨動開闔,皆倒映不同景象的死亡畫面,身軀最為龐大的七八個,氣息赫然在太乙之上。
更有跟靈界風元大陸上的夜叉族長相氣息一脈相承的羅剎族,黑身朱發錄眼金瞳,背生雙翅,長相比陰冥鬼怪也好不到哪去。
不過蟲骨傀儡之下,更多的還是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魔族,渾身佈滿深紫魔紋,氣息高低有異,其中修為最高的十幾個,同樣達到了太乙層次,一個個的肉身皆散發著兇悍嗜血的氣息。
這些魔族的來歷,旭陽剛才已經從沙心的神念傳音下知曉了,他們的先祖大多是魔域或者是積鱗空境腹地中,鬥爭落敗的魔裔小族,或者是被族群驅逐流放的失敗者,被放逐荒野,一代代繁衍下來。
不光是被外界的夜陽王朝所鄙視,甚至積鱗空境腹地的三千小魔族也不接納他們,更別提重返魔域外界的機會,即使有機會闖出去,也難以被外界駐紮的魔族主城所吸納,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流放者的後裔,所以能被沙心吸納過來。
在蟲傀儡周身昏暗的虛影籠罩下,這些妖魔鬼怪自從脫離斷界鱗境後,雖然身上的外顯力量隨時都在逸散,但並不明顯,看逸散的進度至少能保持一個晝夜的時間,可見掌控萬蠆天麟傀儡,還具備一定的遠征能力。
“好一個萬族混雜的大軍!真難為沙心了,居然能在此地聚集起這樣一股力量!咦?居然還有真龍氣息!?”
旭陽面無表情的掃視全場,居然還在他們其中看到了三頭黑雲繚繞的千丈黑龍,都有近半以上近乎純血的魘龍血脈,法則氣息與魔源海的元魘手中的玄天黑匕,都很相近,其中一個眼神最為滄桑神秘的,居然修煉的是心魔法則。
是的!
就是曾將小南洲攪得元氣大傷的邪龍族的上位源頭,此刻這三頭魘龍也皆是太乙層次,似乎跟周圍的那些異類一樣,也非常喜歡維持自己的本相,並未化形,此刻這三個黑蛟貌似跟旭陽一樣,也感受到了同族氣息,面面相覷的互望一眼,趁著大軍有些混亂嘈雜的時候,同時都躲在了其他巨大鬼怪的身後。
旭陽眼觀六路,察覺到這點小動作,嘴角微微一撇,到了他如今的眼界和實力,所謂的正邪之爭,已經不被他放在眼裡,以他如今超然物外的視角來看,當初的邪龍肆虐的根源已經找到了,前些日子石空魚已經親口承認了。
無非夜陽王朝眼看仙界的龍族勢力崩塌,本著廢物利用的原則,將魔域內生存的低階魘龍之屬,打包投放至小南洲界域,一是為了宣揚天外魔祖的威名,擴充套件仙界魔族的勢力,暗地裡與天庭的觸角抗衡,二就是暗中捕殺一切具備空間法則潛力的種族,包括但不限於空魚族、綵鳳族、晶光龍等等。
這裡面扮演居中協調的角色,自然是橫跨諸界萬域的‘廣源齋’了!
要不然作為道祖級勢力的‘廣源齋’,也不至於在邪龍大戰後,勢力萎縮到那麼悽慘的程度,只剩下古魔界等魔修聚集的介面中,大貓小狗的一兩隻,古魔界的廣源齋連個大乘都沒有,對比靈界的赫連商盟,像話嗎?
如此悽慘局面的背後,絕對是龍島獲勝後的打擊報復,之所以沒有徹底將廣源齋連根拔起,還留下了幾隻大貓小狗,估計也是忌憚其是橫跨萬界的頂級大勢力,不好徹底把事做絕,免得引起上界更強烈的反應,不過誰也不知道會發生星空鉅變,飛昇下界的通道關閉,這才讓小南洲稍微平靜了幾百萬年。
不過旭陽猜測,廣源齋之所以會失控,爆發邪龍大戰,估計也有可能有‘天外魔祖’的影子,其也想趁勢撒播心魔的混亂之力,攪亂局面,為自己爭取利益。
所謂的天外魔祖卻不是石空魚這位魔域之主,而是隱藏在天庭背後的天道七君之一,合道心魔法則的‘隱明道祖’,當然也有可能是僅在前者之下的大黑天魔祖--石空墨,剛剛被玄武道主教訓過,如今還在太歲仙府舔舐傷口呢!
至於為甚麼,無非是以下幾點,一是挑動真龍族分裂內鬥,使其無法休養生息,無法在下界聚合力量,防止真龍族死灰復燃。
二是趁著大戰,暗中汲取下界那些真龍的神魂之力,以修煉心魔大道,作為曾經仙界霸主的種族,元神中蘊含的精華質量,恐怕一個就勝過整整一界的凡俗生靈。
三嘛,針對性就強了一點,就是杜絕魘龍一脈裡,再成長起來一個強者,因為上一個合道心魔法則的,就是真龍族中的一位魘龍,無非還是鞏固道祖之位的手段之一。
所以小南洲界群,邪龍和真龍之間大戰的爆發,不管其背後是代表魔域的廣源齋,還是心魔一道的兩尊巨擘,事實上參戰的魘龍一脈也是一把刀罷了,不管是轉化成了投影之身,或是被誓言或者禁制驅使操控,都是身不由己,這是整個真龍族的悲哀。
掌握暗黑腐朽一側法則的魘龍,也是諸多龍族分支的一種,同室操戈這等醜事,也只是龍族落幕下的餘燼。
但說白了,這場大戰之所以會發生,根本原因還是仙界龍族勢力的崩塌,不然若是有鎮壓寰宇的祖龍在世,誰敢挑撥或操控不同屬性的真龍內鬥?
不說真龍族內怕同室操戈,引發蠻荒血契的反噬應驗,背後謀劃之人就不怕形神俱滅嗎?
此時旭陽若是因為小南洲的舊事,遷怒於躲在此地的三個魘龍後裔,那不是親者痛仇者快,他當然不會做這等傻事,人家這三個魘龍後裔都已經躲到這犄角旮旯了,旭陽還有甚麼理由遷怒呢!
就是八卦空間內的金龍王在這裡,估計也不會勸旭陽這麼做,金龍王厭惡的是魘龍之血中的混亂之力,會造成對龍島一脈的汙染甚至是投影奪舍。
所以洞悉始末的旭陽,自然不會因曾經的舊事,而去為難眼前這三個魘龍後裔,只能暗自嘆息一聲:“振興龍族,捨我其誰啊!”
“恭迎城主歸來!”
而數個呼吸之間的功夫,大軍簇擁著蟲骨傀儡已經停在了旭陽他們的面前,看到城主帶回了幾個陌生強者,異口同聲見禮的同時,也暗中有一些騷動。
其中一些對法則氣息感應極為靈敏的,已經用或驚疑或是驚喜或不敢置信的目光,頻頻在天傀或是魅瑤身上掃視了!
“逍遙聖尊是您嗎?”
“自發勾連無窮陰冥之力,神異外顯,唯我獨法,莫非我眼花了,居然看到了始祖顯靈?”
“始祖在上,我看到了甚麼?”
因為其中一些從上古存活至今的天傀舊部已經認出了曾經那位逍遙城主‘石空解’的面容了,而另一部分則是看到了魅瑤周圍,無時無刻都在吸取天地間自發湧來的無窮陰氣。
而刻意低調收斂氣息的旭陽,則很顯然被忽視了,當然這也是旭陽刻意這麼做的,不管如何,此地都是將來魅瑤的洞府或者別府之一,天無二日,他不好也不會喧賓奪主,以旭陽和魅瑤的關係,他沒必要這麼做,只要魅瑤認他就可以了,沒必要處處撒播自己的光輝。
不光今日,就算將來擊敗古或今也是如此,想想古或今,如今仙界九成九的生靈知道祂的名諱嗎?
若日日有無數生靈唸誦至尊的真名,祈禱仙緣降臨,那因果感應之下,億萬嘈雜聲音在心頭響起,煩也煩死了,還如何淨心修煉?保持自身元神的清靈?
知曉一界至尊的名諱,也代表著某種權利或價值,是一種分割不同階級的象徵,連某位無上大人物的名諱都不知道,你何談自稱得道高修?
知識就是力量啊!
“咳咳!”
此時旭陽與魅瑤對視一眼,輕輕咳了一聲,沙心立刻神色一變,凜然一步飛出,冷厲的掃視全場,特別是那些曾經的‘石空解舊部’。沙心掌控斷界鱗境的傀城數百萬年之久,積威甚重,一個呼吸之後,四周已是一片寂靜,一眾生靈皆露出明悟或興奮之色,屏息靜待。
也有一部分‘石空解舊部’則有些驚疑的暗中掃視旭陽,不明白為甚麼曾經的主人一言不發,而這位輕咳一聲,就令沙心城主露出如此恭敬的模樣。
沙心看在眼中,沒有理會這部分魔族,見此一幕,立刻一轉身,斂衽單膝跪地,面向魅瑤,莊重肅穆的低喝道:
“此次外出,本城主迎回了我聖眷一族,宿命中註定的積鱗空境之主!那就是繼承羅睺始祖的意志!從混沌中歸來的、新的純血羅睺聖尊!
今日我們重新迎回了幽冥一脈至高無上的君主!諸族首領和傀城的生靈們啊,遵循亙古流傳的蠻荒血契,你們一起向幽冥道主發下血誓吧!”
天傀也在那些舊部的注視下,無悲無喜的踏出一步,然後轉身單膝跪在虛空,低垂頭顱道:
“吾以曾經的逍遙城主之名,凡我積鱗空境一脈,無論是魑魅魍魎,還是鬼、巫、妖、仙、魔、鬼、怪!今日隨吾一起,向幽冥道主效忠!”
說罷,便率先將自身的大羅真魂現出,他沒有肉身,無法剜出心頭逆血,只好擷取一部分精魂本源作為替代。
眾生靈面面相覷之後,有近半的當場隨之下跪。
沙心不提自己,自然是因為在接受旭陽灌輸法則之力時,早就取了心血,與旭陽簽訂了蠻荒血契。
旭陽輕輕一振肩頭,將魅瑤緩緩託向半空,魅瑤回望了旭陽一眼,旭陽淡笑頷首,加以鼓勵。
“咯咯!”
魅瑤會心一笑,轉首看向了前方,眨巴著既詭異又天真的幽冥之眸,偷偷又加了把勁,在得到萬蠆天麟冠之後,第一次全力勾連冥冥中的羅睺始終力量。
轟——
天地之間憑空降下一道響徹空境的冥雷之聲,下一刻,更多的、難以計數的陰冥之氣被引動,接天連地的垂落下來,聚集在魅瑤的頭頂。
須臾之間,千萬裡內皆盡被濃稠到極點的陰冥之氣包圍,竟逐漸有轉變成極為神秘的暗紅之色的趨勢,這種外顯之相代表的是三大至尊法則的輪迴之力。
冥雲變幻之間,居然在波譎雲詭之間,變幻成了一顆巍峨的眼眸形狀!
“呦——!”隨著一道隱隱約約的蒼老啼鳴迴響,羅睺始祖的殘留意志居然真的響應了!
下一刻,一圈恐怖的潮汐向外擴散,巍峨眼眸外界的虛空,混洞開裂,空間風暴旋起旋滅,整個積鱗空境都在沸騰、震盪!恍若要重歸混沌!
連前方那尊無比巨大的萬蠆天麟傀儡,都簌簌顫抖起來,不再釋放一波波的吞吸之力,而是在遠古羅睺始祖的威壓下,身軀微微前傾,似乎這兩個遠古生靈,在隕落億萬年之後,跨越漫長的時光,遙相致意。
如此驚天動地的異象,在場生靈無不面露震駭之色,下一刻,剩下一半還在驚疑不定的生靈,不管之前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無不心中敬服,甚至修為低於金仙層次的,全部都被這股無上的始祖威壓,當場鎮壓的渾身酥軟,匍匐在地。
再然後,從稀稀落落,到逐漸齊整,再到近乎吟誦的聲音同時響起:
“崇高無上的羅睺始祖見證,恭迎輪迴之子歸位!見過幽冥道主!”
“壞了!本該魅瑤身軀一震,眾生靈納頭便拜,怎麼搞出這麼大的場面!”
而一直笑眯眯看戲的旭陽,卻瞳孔一縮,臉色陡然變了,有些驚喜又有些擔憂的望向巍峨眼眸的深處!
檢測到:輪迴法則之力!
檢測到:九焱真靈根基演化種子!三生涅槃真火!
“不過!還有個好訊息,陰陽合一之後,我體內就只剩下六大真火了!如今第七道九焱根基有了!曾經的羅睺始祖,果然是執掌輪迴的無上強者!”
天傀也驀然抬頭,神色幾經變幻,最終露出欲哭無淚之色:“這麼大的動靜,會不會驚動那個躲在暗處的神秘人啊!”
而三個魘龍後裔剛剛暗中掙脫羅睺始祖的威壓,這下更摸不著頭腦了,互望一眼,神情有些詭異的用秘術交流起來。
身為真龍一族,他們三個自然不會跟同為頂級真靈的羅睺魅瑤籤訂契約,天生的孤傲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蠻荒血契?難道不是投身天庭的龍淵仙域一脈派來的?而是遺落在天外的羅睺遺族?那個身具異常純正真龍氣息的少年,莫非還是個滄海遺珠?”
“稍安勿躁,吾等與他已經互相感應到了,稍後他肯定會找上我們,暫且聽聽他怎麼說!若是天庭派來的,大不了我們先應付一陣,找機會逃出去,反正我是不想被關進仙獄,不!我們恐怕沒機會進仙獄!”
“同為真龍一族,就算他是龍淵仙域一脈,難道還忍心對同族下手?我過夠了這種躲躲藏藏、寄人籬下的日子了!連法則之力都不能暢快修煉,活著不如死了!我好想念外界的天地元氣,他們身上帶著仙界氣息,肯定是外界進來的,不若從他這裡”
“鬼臾子!你大膽!難道想投身天庭不成?若是這樣,我先吞了你!”
“冥硯子!你少放屁!我想投身天庭難道會等到今日?我是說付出一些代價,從他那裡打聽一下虛空天外的訊息!像那些蠻荒異種一樣,做個荒野妖王總可以吧?”
“不要吵了!待會我來應付他!看看他怎麼說!外界可不是那麼好闖的,心魔法則早有人合道,我若是出現在外界,恐怕立刻被會盯上!失去族群庇護的我們,出現在外界,就是行走的寶藏!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尋找我們!我現在只期望,對面那個真是我真龍族的滄海遺珠!”
三大魘龍中修為最高,幾近大羅境界的年長魘龍,發出一陣詭譎的心魔道音,蓋棺定論,制止了同伴的爭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