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往問心浮屠的方向而去,越往裡,三方的屍首殘骸越多,旭陽和魅瑤一路拾撿,在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收穫,各類仙器的數量很快就破百。但蹊蹺的是品階大多類屬八品和七品仙器,靈藥仙元石等浮財則半點也無。
九品仙器在漫長的時間下,即使在儲物鐲中都無法留存,早已逸散風化,只能依稀從儲物鐲中那些法寶形狀的白灰上面,分辨出幾分原本的模樣。
莫非那他倆是真言門覆滅後,第一批進入此間的生靈?
還是彌羅老僧在無數層真幻世界中,故意將心中儲物鐲顯露出來的,算是示好或者是投資?
旭陽可是記得,在後世韓老魔來此時,絕對沒有獲得這些仙器,不然韓老魔也不至於手頭那麼拮据,總要變賣綠液以換取修煉資源。
在旭陽的三百億裡檢索範圍內,此間除了這些屍骨和一處處波動異常濃烈的法則之力外,可謂是人畜皆無,又因煞氣積鬱,寸草不生。
就算之前彌羅老僧的殘念故意顯露形跡,旭陽也沒有在其身上感應到任何生靈氣息,說明對方只不過是介於真幻之間的某種異類,只不過這殘念早已突破了真實和虛幻的界限。
現在旭陽已經見識了彌羅老僧的幻術之能,他現在嚴重懷疑他和魅瑤所處的世界,只是無數層不同世界的其中一個,或者說是原本的真實世界。
亦或是有很多個真言門遺蹟,被彌羅老僧以不同維度,切割成了一片片,每一片都是一層真實世界!
因為他沒有感應到寶花所處的方位,按理說她應該如彌羅老僧所言處於五行之木的宮殿中,但此時在玉佩的感應範圍內,那處木之法則宮殿的法則之力雖旺盛,卻如死木一般僵硬,沒有任何生機盎然之感。
而且他和魅瑤一旦擴大收斂儲物鐲的範圍,偏離了去往問心浮屠的路線,去往五行之火的流火宮則前路通暢,跟去往問心浮屠暫時同路。
而去往其他四個方向的前路,則都遍佈密密麻麻的黑色弧光,每一個弧光都是一個空間裂縫。
別忘了,此遺蹟可是身處空間裂隙之中,相當於並不處於真正的真仙界內,也就是說遺蹟並沒有現世,現在還遊離在黑土仙域的空間之外的。
一旦掉落入某個空間裂縫中,會不會傳送至黑土仙域外的蠻獸領地?
會不會誤入黑土仙域外的某個天庭下轄的大城?
古或今視彌羅老僧的真言門為心腹大患,而且從未放棄過大五行幻世訣,即使有彌羅老僧的殘念一直在抵擋,古或今也不可能不設立諸多仙城圍堵監視。
那這四個方向上出現的黑色弧光,意圖就很明顯了,肯定是彌羅老僧在勸退。
雖以旭陽如今的空間法則造詣和陰陽開闢的手段,有強闖過去前往一探的把握,但畢竟他們是客人,違逆主家的意願可不是做客的禮儀。
那就只能繼續往前走,又過了一日,旭陽和魅瑤手中又多了百餘件仙器,但沿途經過的遺蹟愈發的殘破稀疏,連殘垣斷壁都很少見了,屍骨也漸漸稀疏,直至完全消失,所見的就只是一片荒蕪破敗的灰白沙地。
就好似這裡的一切都被犁了一遍,空間打碎再重組,原本的一切都消失了,被某種無尚威能給抹除了。
直至旭陽和魅瑤來到一處橫跨萬丈的懸空橋前,空間到了此處已經不存在了。
橋面殘破不堪,是失去光澤的青石板鋪成,延伸至另一端,橋頭兩邊則扇形擺放了百餘種鎮守拱橋的靈獸雕像,排列的位置很合某種陣法,其中不乏真靈血脈的異種,六角虯龍赫然在列。
但這些靈獸雕像的眼眶和四肢早已變得灰白,已經沒有任何元氣波動。
而橋面上方和下方都是空間斷崖般的空間裂隙,比無垠星空更寂靜,沒有任何光亮,深不見底的黑,用萬丈深淵都不足以形容,裡面除了陣陣強烈的空間波動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從旭陽這裡往對面看,另一面的邊緣交界處,不斷有沙土和空間本身一起,被空間震盪拉扯進黑暗之中,肉眼可見的崩解消散,代表著空間存在的銀光閃爍著被淹沒,直至成為一片虛無。
好似要將一切都吞噬進去的饕餮巨獸,令人望而生畏,極為壓抑,比虛空亂流更可怕,虛空亂流尚且有空間風暴、亂飛的隕石和生存其中的魔怪異獸,這空間裂隙中卻甚麼都沒有!連空間的意義都不存在了!
而且深不見底的深淵還蠶食了不少橋面,拱橋的最高處甚至只有數丈寬的地方相連,可見拱橋的徹底垮塌斷裂,就在不遠的將來。
拱橋的對面的主道之外,則分出一條偏離主道的岔路,遍生各色火焰,滾滾火之本源法則晃動,通往流火宮的方向。
主路則是白玉石板鑄成,寬千丈,每隔不遠就有一對沙彌雕像相對而立,一直延伸至視線的盡頭。
“百獸迎門,萬仙來朝?這原本應是一處非同小可的標誌性建築,可惜了。”
旭陽沒有急著踏上橋面,而是抬腳邁近拱橋旁的空間斷崖,銀光一閃,洞虛真火覆蓋手掌,旭陽試探的伸了過去。
魅瑤坐在旭陽的肩頭,略顯畏懼的四處張望,這裡面饒是她可以縱橫虛空亂流,開闢幽冥連界迷宮,也不敢貿然闖入。
因為空間是地基,有地基才能建迷宮,若沒有地基存在,那就是一切不存的虛無,腳下無根,豈不是立刻就墜下去,掉落無底深淵?
旭陽手掌碰觸那純粹的寂靜漆黑,真實觸碰虛無,兩者相交的地方,立刻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強烈空間波動,洞虛真火先是一矮,隨後旭陽眉頭微皺下心念一動,已達到鑄魄境頂峰的龐大仙靈力注入其中!
嗡嗡嗡~
以旭陽的手掌為中心,真實世界的邊緣開始緩緩膨脹起來,如啃噬殘畫一般,開始緩緩向寂靜漆黑反吞噬過去,建立真實。
“可行!”
旭陽眼眸微閃,繼續調動仙靈力。
魅瑤睜大雙眸露出驚歎之意,一眨不眨的看著這一幕,又看看旭陽,那意思好像在說,若我掉下去,你可得下去救我。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旭陽體內的仙靈力下降了一截,大概百分之一左右,面前的斷崖處卻多出一截可供前出兩步的凸出平臺,形如立方體,長寬高三丈,上下左右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洞虛真火的洞虛之意旭陽閉關以來感悟愈深,摸到了一點致虛極奧義,可以通往萬物未成形的混元之中,但距離遺世獨立的超脫和平白虛空造物的境界還相距甚遠,也就是說旭陽還未脫離‘世界不存我還能存’的藩籬限制,但若是有一點真實世界可依,他是能做到勉強守成自保,甚至緩慢向外擴充套件的,不過前提是--要有天地元氣存在。
世界不存,天地元氣若也不存,他也不過是能比尋常生靈多堅持一會,一旦體內仙靈力耗盡,還是逃不了歸於虛無的下場。
“嘶”
旭陽面似沉水般收回手掌,他雖在不借助陣法和寶物的前提下,擁有了一定意義上的開闢之能,但心中卻沒有半點自得之意和喜悅。
按體內仙靈力的消耗來看,他即使全部耗盡,也不過能開闢三丈厚,長寬三十丈的世界。
但彌羅老僧可是能將整個真言門遺蹟,託舉在空間裂隙之中。
兩者的差距,用螞蟻和大象都不足以形容,這是一個小沙丘和整座沙漠的區別。
“這莫非是古或今和老僧本體,當年打出的虛無絕域?這麼多年過去,天地大道都沒有修復?還是說古或今殘留的力量和老僧殘念之間的角力,才讓這裡糜爛至此?”
旭陽心中一緊,生出些許緊迫感,看了一會才收拾了心情,轉身開始走上拱橋。
雖然橋面上的陣紋和兩端的百獸雕像已經殘破不堪,但旭陽方一踏上橋面,登時感覺身形一沉,被施加了禁空之力,橋面也開始經受不住,咯咯作響,到處都是如玻璃開裂般的聲響。這是因為旭陽的肉身是千里龍軀所化,堪比一道精鐵山脈,腐朽的拱橋難以承受。
“果然是曾經處於仙界頂端的超級大派,中樞門戶不管是誰,必須下來步行,老老實實守禮!”
旭陽眸光閃爍了一下,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魅瑤的小嘴作驚歎狀,抓著旭陽衣袖的手緊了幾分。
走過拱橋最頂端後,身後令人牙酸的崩解開裂聲傳來,隨後便是天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拱橋徹底變成了斷橋,中間的無數石板無聲的化為飛灰,融入黑暗。
“看來.老僧殘念的能力是有限的,連山門的體面也無法維持了,或許在這裡他也不是掌控一切的神明。”
身後的崩解如影隨形,旭陽鎮定自若的走下拱橋,回頭望了一眼被黑暗天塹截斷的來路。
“回去時,若咱倆沒有引動煞劫進階,就得靠你了。”魅瑤小聲嘀咕著揪了揪旭陽的道髻。
“嗯!天塌了也不怕,有我呢!”
接下來面臨岔路選擇,旭陽駐足想了一下,沒有選擇立刻前往煞氣深淵和真言宮所在的主道盡頭,而是周身燃起了一層始源真火將魅瑤護持在內,身形一轉,就踏上了小道岔路。
方一踏入小道,就觸動了禁制,只聽得一聲類似火鳳的啼鳴,火道上原本寸許高的各色火焰,立刻在晃動間狂漲迸發,一簇簇的瘋狂湧向旭陽。
炙熱的極致高溫,讓前路也變得扭曲模糊起來,原本能隱隱看到的流火宮殿群,立刻被遮蔽了。
“是試金石?還是送給我的機緣?亦或是老僧的殘念以我為棋,在試探流火宮背後之人?我記得流火宮的主人奇摩子,就是叛入天庭引來仙界大軍的存在,曾經的真言門真傳第二!如今的天庭大羅!”
“但這是陽謀啊!我就算不衝宮內的斷時流火集這門功法,也不得不來啊!近乎大羅層次的火之本源力量!”
旭陽周身的空間波動一閃,始源真火撐起,向著四面八方咆哮著狂湧而去,火之靈域立起!
將呼嘯而來的一簇簇恍若液態的各色火焰盡數吞下,來者不拒!
旭陽雖身具七大法則,但無一不是各種法則的火之一面的體現,除了始源真火之外,都是各大法則的具現之火,可是說一切的根本還是火之本源一道,各種法則之火都少不了以火焰本身,作為居中串聯的契合點。
隨著火之本源的強大,則其餘法則的上限都會相應提高!
“煉化!”
旭陽此刻面如琉璃晶簇,全身上下開始瘋狂閃爍起一層層的火焰道紋,只覺在時間靈域內已經停滯數千年的修為,開始再度狂漲,晶核空間內,七大真火都開始瘋狂跳躍。
其中始源真火最為活躍,跳動的火苗幾乎跟終焉之火齊平,其深處種種金篆道紋的輪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充盈起來。
“來吧!雖然老僧故弄玄虛不明說,但這些本源對我來說,如飲甘霖美酒,我又怎麼可能放過?哈哈哈!既然對我中門大開,不禁止就等於默許任意施為,我又怎會客氣?”
旭陽嘴一咧露出滿口白牙,繼續大步向前走去,如火焰神祇降世,身後走過的火道上揚起一片黑灰色煙塵,遍佈靈紋的石板黢黑開裂,旭陽直接把火道之下的上古禁制給吸成殘渣了。
老僧殘念和金色巨掌所在的空間內,肉山似的彌羅老祖神色略顯訝然的看向身側的光幕。
“吞噬萬種火焰成道?也好,正好試探一下奇摩子,看他對留下的禁制被破壞會如何說!你都不怕,和尚我又怕甚麼?”
光幕中紅彤彤的扭曲模糊不定,猶如太陽化為金烏降臨,飛快的碾過火道,留下一地灰燼。
數個時辰後,千丈高的流火宮前,旭陽已經身化百丈高熔炎巨人,琉璃色的片片龍鱗在洶湧的火焰下閃爍寒光。
抬頭望去,書寫著‘流火宮’三個古篆道文的牌匾上方,是一團扭曲不定恍若凝固黃油般的赤紅火焰。
“唾手可得的火之大道精粹,一朝一夕之間就可以將我的火之造詣,往上推高數層的好東西,冒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旭陽露出莫名笑容,左右一看,始源靈域再度狂漲,直接伸出巨手按在了那團赤紅火焰上!
然後
用力一扣!
整個宮殿齊齊顫動了一下,轟鳴巨響連綿不絕!
下一刻,旭陽張開大嘴,各色火焰氤氳滾滾冒出,旭陽反手直接將那團赤紅火焰按了進去。
嗡——!
天地震盪晃動間似在詠歎,旭陽赤紅雙眸一閃,再看瞳孔深處,已經分別凸顯出一朵類似形狀的火焰,似黑似紫似白似紅,彷彿要吞噬萬物,將一切引入烈焰直至終局,直至一切化為劫灰,歸藏太虛。
“好耶!旭陽子你快快進階,好帶我也去積鱗空境,敞開肚皮大吃。”
一旁的魅瑤被陰冥霧氣包裹,緩緩圍繞飄飛,興奮的拍手叫好。
“吞吞了?你將奇摩子留下的本源種子,直接吞了?試探也不是這麼試探的啊!那麼來做客,和尚我就要護你周全,萬一天庭再來,你和九淵隨時可以抽身退走,我真言門豈不是徹底毀了?”
暗中觀察的彌羅老僧殘念神色凝固,暗道不妙。
中土仙域偏僻之地,一片懸浮在九天雲層之中的血色陰雲中,在處處血腥氣息中,一處處飛簷斗拱顯露端倪,隱約可見一個高高聳立的巨大石碑上,鐫刻著‘赤煉仙獄’四個血腥的古篆文。
就在旭陽吞下那團凝固火焰的同時,仙獄的某個黑色大殿中,忽然響起一陣鈴鐺撞擊之聲。
“老東西,終於按捺不住了嗎?還是撐不住了?”
一個原本伏在寬大黑鐵桌案上的高大身影豁然站起,遙看向黑土仙域方向。
此人面貌如蠻荒野人,赤裸的上身遍佈無數令人目眩的赤紅靈紋,頭頂的紅髮好似一叢火焰,幾乎跟旭陽吞下的那團火焰一模一樣。
但四肢卻極為怪異,手掌和雙掌都如一面蒲扇,好似未化形完全的鳥獸腳蹼一般,異常寬大!
而此時的旭陽已經闖入流火宮中,裡面的空間異常寬廣足有幾十萬丈,跟外界的大殿輪廓相比,至少是百比一的空間比例。
而且居然也有鬥戰痕跡,橫七豎八的躺著七八具如小山般高大的屍骸,只不過不是天庭一方,也不是身著白袍的真言門人,都是煞氣叢生、形同魔怪的灰仙之軀。
有的肌膚灰白,長相似常人,渾身一兩百處穴竅當中,依舊湧動著濃郁至極的煞氣,一縮一收之間,煞氣如同會呼吸一般。
有的長著巨大漆黑彎角,身軀鼓脹凝練如鐵,反而有點像魔怪化形。
就在旭陽的目光掃過這些屍骸的同時,他們也豁然睜開雙眸,搖晃著站起身來,不含任何感情的雙眸,齊齊望向旭陽和魅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