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仙界以前,旭陽在人界和靈界加起來一共才渡過一千三百年,這次一口氣就閉關二百五多年,但實際上身處靈域內,經過時間加速,元神的真實感受,加起來是恐怖的兩萬年!
一次閉關,近乎他之前十幾倍的生命!
而且又因處於高度專注的狀態,加上神唸的收斂,靈域的隔絕,外界的時間流逝對旭陽來說,變得相對緩慢,所以他此時正處於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有種深深的孤獨和疏離,彷彿置身於另一個時空,明明玄武道主和金龍天鳳他們就近在咫尺,看樣子是在漫談中考校功課、談論道業,但旭陽卻有種遊離在他們之外的錯覺,恍若置身夢境。
“呵呵!用時間加速助力修行的滋味不好受吧?被時光之力如此沖刷,非常容易喪失自身的情感寄託,當虛無感湧來時,就是心魔雜念叢生的時候,好在你身負太陽真火,域外天魔不敢來擾,又有親族好友相伴,不然不光是調整心態這一關,就非常的艱難!
像我就萬萬不敢使用時間加速助力修行,一是無法抵禦伴隨而來的更嚴重天道侵蝕,至於二嘛.我在仙界中已經沒剩幾個好友了!當親友全部逝去後,會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和無助,在這個世界上變得孤立無援。沒有親友的關愛和溫暖,不管取得甚麼成就都會失去意義和動力,情感無處寄託,一旦產生消極悲觀的厭世感,急轉直下的道化過程就再也無法逆轉了,入滅就是惟一下場。”
當旭陽恍惚間撤去靈域的時候,玄武道主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他的身旁,笑呵呵的溫言調侃,金龍天鳳他們也略帶詫異和驚喜之色望過來。
聽著玄武道主帶著開解和勸慰意味的話語,再看對面金龍天鳳和寶花魅瑤他們,還有木鎖兒這個胖嘟嘟的大弟子,不知何時也成功鑄就肉身,出現在了對面,看著他們那或疑惑或擔憂,但又都很親近、視他為主心骨的目光,不知為何,一股熱乎乎的酸楚味湧上旭陽心頭。
“怪不得元嬰修行者需要‘辨出’三尸,也怪不得之後面對道化時會顯得那麼脆弱,能活過億年的沒有幾個,能活幾千萬年的就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上古之人了,這‘斬屍’之法應該也是為了應對這種時間之力的沖刷,從而產生的心魔和執念,但他們也沒想到結果卻越來越糟了!”
“還有開宗立派納徒和結道侶、生子嗣,應當也是為了應對玄武道主所說的情感寄託,甚至比起子嗣,道侶道友還更顯親密和重要,因為道友道侶都是漫長時光淘汰下,篩選出來的,真傳弟子也是優中選優,子嗣卻不一定能‘長’生,或者像魔族一樣多生?”
旭陽的神色動了動,心中忽然冒出來好幾個想法,面目這才由僵硬逐漸軟化,變得生動起來,只覺心神也開始逐漸放鬆、放空,真實感重新歸來。
旭陽莫名笑了,含著笑容不斷跟對面的那些身影點頭,嘴角動了動,似是在重新找回語言的能力,半響後輕笑道:“好!以後我不會再自己濫用時光加速修行了!”
玄武道主眉頭一挑,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但馬上他就聽到旭陽接下來的話。
“自己使用時光加速容易產生空虛感和心魔,大家一起就不會了!正好我的靈域開始摸到了‘化靈境’的門檻,時間法則之力也大進,已經有能力拉著十個真仙金仙修為的同伴,一同修行了!就是可能要將您擯棄在外了,我還沒能力帶您一起修行。”
玄武道主嘴角一抽,無奈道:“好吧!我倒是無所謂,大不了沉睡一場,不過就算你們一起修行,還是要有張有弛,要時常脫離時光之力與現世勾連,不要覺得年輕就不愛惜自己,悠悠時光是真的會磨平一切,不說億萬年之後的道化,光說三劫最後最恐怖的‘業火噬心劫’,若空虛感過甚,就絕難成功渡過。無數年來,我見過太多像你一樣勇猛精進的生靈了,但他們已經全部逝去了!”
業火噬心劫?三劫對我來說恐怕是補品吧?
旭陽對將來的三劫倒是沒甚麼畏懼感,畢竟他之前就在真雷劫和後面元六錯面臨煞劫時試驗過了,不管是五行劫還是煞劫,除了那蘊含天道力量的玄牝霆樞雷,就沒有他不能吸收的。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對其他人而言,災劫是一著不慎就身死道消的劇毒,但對旭陽來說,一切都是自身和洞天的養分。
不過旭陽沒拿這些來反駁玄武道主的好意,只是笑呵呵道:“不過,您也重新有了一批親友!以後再也不會孤獨寂寞了!這算不算重活第二世,重新找到了情感寄託?”
“哈哈哈!這段時間的確是億萬年來我最輕鬆自在的時候。”玄武道主頓時心情大好。
旭陽這才施施然起身,先是跟上空的石空解頷首示意,就上前跟諸位真靈們見禮寒暄,順便說一些這些年來自身對靈域運用的種種感悟,一時言笑晏晏。
木鎖兒在跟旭陽從魔界一別之後,就進入了魅瑤體內養胎,這還是第一次重新跟旭陽見面,有些生疏忐忑,也有些興奮,等旭陽都挨個寒暄了一圈,他才鼓足勇氣上前恭敬見禮:
“弟子拜見師尊!”
“嗯,免禮吧!”
旭陽有些感慨的摸了摸他的頭,見他也已經成功轉化了仙軀進階了初照境,而且體內赫然閃耀著十幾枚乾坤法則道紋,與玄武道主體內的本源力量別無二致,看樣子玄武道主應該對他也大力栽培過了,而且看來陰陽本源法則果然修行艱難,作為陰陽乾坤鎖這件陰陽之寶的化形之靈,體內居然也沒有陰陽本源法則道紋嗎?
也不算失望,意料之中,畢竟他靈域時間兩萬年間,無數次試圖陰陽合一,但無一例外,全部都失敗了,唯有陰陽混沌神光的威能愈發可怖了,無物不破!
威能依舊穩居旭陽手中諸多手段中的第二,猶在始源真火之上,只略遜於終焉之火,但後者干係重大,若無能滅盡一切旁觀人畜的把握,肯定是不能動用的,不然傳出去一點風聲,就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此時旭陽看著木鎖兒,竟莫名產生了一種老懷大慰的感覺,摸了摸下巴,旭陽略一沉吟後,竟直接取出了陰陽乾坤鎖這件玄天之寶,遞給了他。
“我的鎖身!”
木鎖兒驚喜之餘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敢伸手去接。
“咳咳!”
旭陽輕咳一聲,換上了一副面無表情的嚴師模樣,淡淡道:
“拿去吧!之前為師貧弱,看見的機緣都要雁過拔毛,如今我的肉身已經根基有成,你的本體為師用不到了,我又不善教導徒弟,對你也沒甚麼精力過問,好在前有魅瑤,後有玄武道主,都傾力栽培看顧你!望你日後要經常跟在座的諸位長輩,特別是玄武道主,要多多請教!還有陰陽本源法則也不要放下了,我將來可是要檢查功課的,若有懈怠,我可是要罰你的!”這番話說出來,在場眾真靈皆是莞爾失笑,心道你旭陽確實不擅長教導弟子。
不!根本就沒教導過!但架不住你旭陽潛力逆天,能得了玄武道主這樣的遠古大能青睞,願意自損本源幫你扶持弟子啊!
進了仙界之後,眾真靈的眼界都開闊了,知道了這件在魔界蒙塵的鎮魔鎖的厲害之處,這乾坤法則可是空間和陰陽兩種逆天法則融合而成的,改換天地和挪移之術簡直是神鬼莫測,一旦認真起來,甚至比三至尊之一的空間法則還難纏,若木鎖兒能夠進階混一境,那就又是一尊玄武道主級別的角色。
更別說,木鎖兒還是仙界中,為數不多有修行陰陽本源法則潛力的生靈,就算將來旭陽能成功合道混沌,這個大弟子的名頭也是當之無愧的。
到目前為止,旭陽見過的、知道的,修行的法則跟陰陽相關的,不超過五指之數,一個自然是自己
而木鎖兒已經感激涕零的撲倒在地,異常真摯的拜道:“徒兒能夠化形,再跟師尊飛昇仙界,遇到這麼多真心待我的長輩,都多虧了當初能遇到師尊,徒兒嘴笨,心中的感激無法言表,一定謹遵教誨,不讓師尊失望。”
待旭陽又溫言告誡了木鎖兒幾句,一旁的天鳳才略帶好奇的問道:“旭陽子,你現在究竟到了甚麼境界,居然敢說連這件陰陽乾坤鎖都派不上用場了,當初滅殺那仙宮太乙,可是多虧有這件玄寶,不然我們一行恐怕是見不到玄武道主了!”
“哈哈!當初那仙宮太乙若是面對此時的我,能擋我三五個回合,就算他福大命大了!至於境界嘛.”旭陽先是哈哈大笑,但想起這次出關的原因,也是有些無奈。
他此時身軀各處的玄竅是一百四十八竅,若是換算成元嬰之道的仙人,開一百零八竅再渡過天人五衰就能成就太乙,之後每多八十四竅就晉升一個小境界,直至三百六十竅,證得大羅,從此天道之力加身。
所以他此時的肉身境界,大概相當於積年的肉身太乙初期,純粹的雄渾大力加上執天化器術這門極適合玄仙的鬥戰法門,就是面對數個太乙,旭陽也有信心一招砸開。
但蠻荒古法的境界就尷尬了,其實早在外界時間的五十年前,旭陽的金蓮元胎和元神就已經能完美融合,也能隨時分化抽離,而金蓮元胎本就生在絳宮的晶核空間內,統御絳宮內七大真火中的諸多法則道紋,如臂使指,無有不從,已經達成精氣神完全融合的境界。
金性接近圓滿,元神也成功分化了一元之數的分念,《大衍無涯照神經》一口氣修至大成,可以說只待煞劫臨頭,就可一蹴而過,瞬間在體內成就混一真樞,從此再沒有仙靈力不足的困擾。
但之後的五十年,在百倍時間加速下,足足五千年,都始終沒有迎來煞劫,煞劫不來,炁形質就無法合一,也就無法練就混一真樞!
他之所以將陰陽乾坤鎖重新還給木鎖兒,一是將來面對的敵人,至少都是太乙大羅之輩,連寇長卿這個太乙初期都能頃刻間破滅十幾層乾坤世界,更遑論更高階的中期後期,甚至是能調動天道偉力的大羅?
二是他這些年雖沒有摸清陰陽合一的前路,但靈域本就是基於空間權能開闢的,再加上旭陽身具洞虛真火,三相結合之下,旭陽雖空手之下做不到隨手鋪開層層乾坤世界,但模仿乾坤法則那種神出鬼沒,還是沒問題的。
而一直笑呵呵在一旁看著的石空解,此時已是羨慕的緊,雖有時光加速,但就是兩萬年開闢百多個玄竅,對九成九的玄仙一脈,也是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當初石空解若是有這種進階速度,何至於在競爭魔主中落敗,逃竄躲避千萬年。
但羨慕歸羨慕,旭陽此時這修為停滯的狀態,石空解已經大概看清楚了,此時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玄武道主一眼,忽然朗聲出言道:“時間法則加速的時光,畢竟不是真實的時光,旭道友你若想盡快引動煞劫降臨,光靠枯坐怕是不成了,一靜不如一動。”
石空解眼看旭陽的修為一日千里,已經不甘於煉丹機器的定位了,此時不待玄武道主授業解惑,他已經按捺不住了,想更進一步的融入到旭陽這個團體。
玄武道主聞言,嘴角撇了撇,默默抽起了綠蘿菸斗,靜觀其變。
畢竟若是實際論起來,石空解才是此間境界最高者,兩次走到‘道天大劫’的門檻前,他足夠給此間所有生靈做老師。
旭陽詫異轉身,他當然也知道這一點,眼睛眨了眨後,連忙打了個稽首問道:“還請道友賜教。”
石空解輕咳一聲,故作神秘道:“我雖不瞭解蠻荒古法,但天下修煉法大同小異,都講究個‘一覺而動’,也就是機緣或者災劫到了,當前則是,轉眼即非,所以關於玄關妙竅的突破,講究個順勢而為,悶頭去求則萬難突破,沒有“一覺而動”,一切都是徒勞,旭道友你既然無法從內中求,那就只能出去走走,以外劫引內劫!”
“有理!有理!”
旭陽心中一動,感覺確是如此,實際上也是別無他法,隨即打蛇隨棍上:
“那道友的意思是,尋一個元氣和靈機險惡渾濁之地,或者與強敵、外魔做過一場?比如歸墟海眼?虛空亂流?魔域?亦或是積鱗空境?”
“旭道友想作何選擇,就不是我能置喙的了!至於甚麼地方合適,你或許可以問問玄武道主!”
石空解立刻把頭搖成撥浪鼓,適可而止不再多說,他只是提出建議,至於該怎麼做,他一點也不想幹涉,畢竟他現在還是個受監管的囚徒丹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