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石空解,此刻面上滿是苦澀異常的笑容,似乎有苦難言,很難抉擇,呆立了半響才言道:
“容納毀滅本源法則這麼隱秘重要的事,你都故意不避諱我,如今我看都看了,哪還有甚麼選擇的餘地?若我答的不順道友心意,怕是下場會比掌天瓶靈更悽慘的多吧?
何況當初我石族帶領的聖族,因我祖父殞落於‘道天大劫’深陷內亂,被迫在天庭和四象星元宗的大戰中,選擇了抽身而退中立自保,不管有甚麼苦衷,在玄武道主眼裡,我聖族是板上釘釘的背棄者!你們若成了,將來少不了要清算,就算我可獨活,聖族!特別是皇族石姓一脈,怕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哼!你知道就好!所以旭陽子才會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難道你還要一錯再錯?”玄武道主見石空解仍沒有放棄做魔域至尊的美夢,不由冷哼一聲,繼續唱起了白臉。
旭陽則一派溫和的笑道:
“道友言重了,你畢竟之前數次出手幫過我,我還算恩怨分明,也不屑於做那等鳥盡弓藏的事,你若有難處,大可安心在此修行,替我們做些煉丹煉器的事,待一切塵埃落定,便任你去留自由!不過,在此之前,你就別想去魔域爭甚麼魔主之位了。”
“旭道友莫要嘲笑我了,我如今只剩傀儡殘軀,甚麼魔主之事說出來只能徒增笑料,你的資質可稱古往今來的第一真龍,我當然願意扶你上青雲路,賺得幾分香火情,但奈何我也身不由己。”石空解喟然長嘆,滿臉苦笑。
“哦?道友可願坦誠相告?”
旭陽依然微笑如常,石空解墜落下界之前,是‘積鱗空境’之主,而‘積鱗空境’又是羅睺始祖坐化後產生的超級介面,跟靈界的陰冥之地是同樣的產物,只不過兩者相比,無異是拿一顆砂礫和無垠沙漠做比較,所以旭陽對積鱗空境不說志在必得,也絕對有興趣去走一遭。
若能讓石空解心甘情願的帶旭陽走一遭,並且願意把‘積鱗空境’內的羅睺始祖遺產讓出來,那足以令旭陽崛起的速度加快無數倍,但為了防止石空解心生怨念,還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的,不好強來。
“也罷!就告訴你吧!”蟹道人的金瞳中閃過苦澀笑容,胸前的青衫陡然裂開露出裡面的傀儡核心,下一刻,一道如腐爛樹根般的殘魂衝出體外。
其只剩半邊殘軀,腦袋還缺了一半,魂體上還到處都是斑駁脫落的黑斑,面容只能勉強能看出來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除了黑髮黑瞳之外,臉色蒼白的嚇人。
這自然就是石空解的原本面貌,其出現後,面帶自嘲之色掃視了自己一圈後,就開始了沉聲講述:
“我並不是完全的我,你們面前的只是我的本我!我曾經先後兩次到達大羅後期境界,一次是空間法則,一次是傀儡法則。
兩千萬年前,我在與如今的魔主石空魚競爭聖皇之位,棋差一著落敗,一身空間法則被抽離,修為百不存一,跌落太乙後期!當時礙於眾多聖族長老在場,石空魚無法當場殺我以絕後患,只是裝作好心,說我因修為跌落、心境大損,有三尸反叛的可能,當場將我的三尸也抽取出來,鎮壓在聖祭大殿底部的祭壇之中。
三尸何等重要?豈能被他人掌控?石空魚表面上是替我著想,實則就是將三尸鉗制在手!讓我徹底打消爭奪聖皇之位的打算。
但我知道大局初定,主少國疑,何況當時也有相當一部分大羅道祖支援我,所以石空魚為了穩定局勢,就算有我的三尸在手,也是絕對不可能放過我的。
好在我年少時比石空魚更受祖父寵愛,曾有幸以皇子的身份,進入過羅睺始祖的坐化空間,也就是‘積鱗空境’,祖父在冒險迎接‘道天大劫’前,就早知有可能失敗,也猜到接下來會內亂,所以將積鱗空境的十八個開啟鑰匙之一,賜予了我保命。
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出了聖祭大殿後,當日夜幕我就啟動了鑰匙,開啟了空間門戶,躲進了積鱗空境,這積鱗空境有當初羅睺始祖設下的特殊天地大道,一旦身上攜帶了天道之力則被排斥在外,也就是大羅境和通玄境的存在無法入內,只有修煉空間法則的大羅道祖能入內,但修為也要受到極大壓制!
當時天庭又來攻打,石空魚疲於應付,不敢壓制修為冒險進來,只能任我苟活下去。
積鱗空境內維繫著成百上千處多重空間,各自有門戶相連,就算我有積鱗之鑰在身,也無法隨意通行,又因裡面不少重要禁地空間中,也駐紮著不少太乙級別的聖族守衛,我只能儘可能的時躲時藏,就這樣苟活了數百萬年。
但我運氣不錯,在千萬年前尋到了遠古時羅睺始祖的追隨者之一,名曰縛魂道祖的絲命蛛母,她遺骸所在的空間,自此我繼承了縛魂道祖的衣缽,開始修行傀儡法則。
因我的三尸被石空魚鎮壓,沒有執念作祟,恬淡無欲,神靜性明,又因傀儡法則的特殊,可以勉強抗衡空境內原有的規則,我成功突破入大羅境界,且只花了幾百萬年,就重新修煉到大羅巔峰,只差渡過‘道天大劫’我就能合道傀儡法則,成為道祖。
但積鱗空境中無法召喚‘道天大劫’,而且想衝擊道祖,三尸必須要在身邊,我只能冒險聯絡一個名為‘厄膾’的舊部。
但沒想到曾發下血誓誓死效忠我的舊部厄膾,也早已在石空魚的扶持下進階大羅,解除了誓言後背叛了我,我剛闖出積鱗空境,那石空魚早已等待我多時了!
我和他雖同階,但空間法則身為三大至尊法則,威能滔天,我冒著被道天同化的風險,接連施展禁術,也只落了個元神半殘的下場重傷落敗,又重新躲回了縛魂道祖的遺骸處。
但這時一個穿遮遮掩掩的神秘黑衣人,竟在不久之後壓制修為進入積鱗空境,找到了我,他不知施展了甚麼手段,將我的三尸從祭壇中偷了出來!
還分別將他們鎮壓進了特殊的天誡水晶棺中,以此為要挾,要求我捨棄肉身骸骨,自封於現在這具黃金蟹中,到下界一個名為古魔界的地方!去等一個手握掌天瓶的有緣人!要儘可能的扶持他,幫助他!並且要順勢將他引到積鱗空境。
並許諾,我若是能做到這些,將來不但能從那神秘黑衣人手中,取回自己的肉身骸骨,和那三具封禁了善、惡、自我屍的天誡水晶棺!並且還要助我擊殺石空魚,奪回聖皇之位。
為了取信於我,當時還拿出了‘厄膾’最看重的長子的頭顱,還告知了我很多魔主的隱秘,包括他十七個子嗣分別擅長的功法、法則!如若不然,則要立刻徹底滅殺我!
我當時剛被人設計背叛,自然不會輕易相信那人的鬼話,只能冒險出手,但三尸被鉗制,自身又重傷垂死,而且那人似乎對我的神通極為了解,只出了數招便將我再度重創,這次真的是瀕臨死亡!
無奈,我只能照做!後續還威脅我,若我後續一旦生出不該有的想法,當我再次進入積鱗空境的一瞬間,那人就會放開自我屍和惡屍的封禁!讓我陷入那被‘斬屍’反客為主的悽慘境地!那你說,我面臨如此困境,如何能安心留下來助你?”
石空解的殘魂滿臉灰敗,面色複雜的看向旭陽。
“他怎麼可能預言未來會發生的事?難道又是一位穿梭時空者?可掌天瓶不是一直在旭陽子手中嗎?”聽到這,玄武道主和金龍天鳳對視,皆是大驚,只覺匪夷所思。
“難道是那個所謂的輪迴殿主?”玄武道主繃著臉,敲了敲綠蘿菸斗,沉聲發出猜測。
“絕對不可能是輪迴殿主!輪迴殿如今是魔域的盟友,而且魔主石空魚也是輪迴殿主對抗古或今的最大幫手,他絕對不可能自亂陣腳,去拿盟友的心腹大患的三尸去作文章!而且還拿石空魚全部子嗣的情報作籌碼,這麼陰損的手段,不是‘常人’的行事風格!”旭陽緩緩搖頭沉聲低喝。
“不類常人?你是說.那人也是一具‘斬屍’?不能是輪迴殿主的斬屍吧?”玄武道主眨了眨眼。
石空解緩緩搖頭道:“不!那人修煉的不是輪迴法則,而是時間法則!”
而旭陽已經猜到了是誰,豁然看向一旁不停吞吐天地元氣的巨大綠瓶,眸光閃爍不定間,心中的思緒開始瘋狂運轉:
“不可能啊!掌天瓶我拿了,如今瓶靈已經寂滅!”
“這神秘人又怎麼可能在‘過去’出現?沒有因哪來的果?時間閉環,在瓶靈寂滅的那一刻,絕對已經被我打破了!”
“甚至掌天瓶被我取走時,時間閉環就已經不存在了!沒有掌天瓶,老魔連築基期這關,都大機率無法闖過,甚至墨大夫那關也過不去!又怎麼可能斬出自我屍或者惡屍!”
是的,知道未來發生的事,並且知道石空解的過去,而且還偷偷摸摸,敢要挾魔主的心腹大患石空解,還拿三尸作籌碼,不怕給魔主養成大敵,並且還不懷好意,故意想將‘手握掌天瓶’之人引入積鱗空間!提前幾百萬年佈局!
最重要的是那人也是修行時間法則的!
符合以上種種條件的,唯有韓老魔本人!或者說與韓老魔心意相通、記憶一模一樣的‘斬屍’!
旭陽記得,後世韓老魔在斬出自我屍的時候,自身狀態非常差,面對自我屍的奪舍之戰,打又打不過,對方又對自己非常瞭解,不管是甚麼陰招陷阱,自我屍都絲毫不上當,神通又一模一樣,而且自我屍還處於全盛狀態。
無奈,只能冒險施展‘迴天返日’神通,獻祭時間法則之力,將自我屍放逐到掌天瓶內的時空亂流中。
符合以上種種條件的,絕不可能是輪迴殿主,因為第一世的石空解早已隕落,徹底死亡,第二世的輪迴殿主明確的知道小綠瓶在李元究手中,他不可能未卜先知,預知掌天瓶會沿著時空的慣性,重新回到那個小山村!
關鍵是,輪迴殿主不可能主動送掌天瓶給韓老魔!已知韓老魔的三尸獨立跟輪迴殿主不牽扯,兩人是一時二生的兩個獨立個體!
那輪迴殿主的三尸,也絕對俱全!不存在韓老魔是輪迴殿主未來身的說法!
那這就只能是韓老魔和自我屍的爭鬥,一場跨越時空長河的,自我與本我的爭鬥!
但韓老魔此世還未出生,出生後也沒有掌天瓶可用,就算勉強能入門長春功,修煉十年也頂多練氣兩三層,哪有甚麼過去或未來可言。
例如,小明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報復小剛,而小剛正是因為過去被小明欺負,今生才會去欺負小明,從而形成一個閉環,若是有人亂入,在原本時空將小明殺死,那小剛有可能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小明。
如今,韓老魔成長起來的可能,被旭陽扼殺了,那積鱗空境裡要挾石空解的那人,會發生甚麼異變?
會完成正常的時間閉環,自身失去了因果支撐,憑空消散?
還是在意識到自己即將消失之前,穿梭進小南洲之外的時空風暴,下凡到人界之中,給韓老魔重新送去能成仙得道的‘金手指’,重新完成時間閉環?
因為只有韓老魔崛起,自我屍才能誕生,韓老魔是因,自我屍是果,沒有因就沒有果!
“我C嗶嗶嗶.好燒腦啊!這回天返日神通,真的是個禍害!”旭陽想的識海里面都擰巴了。
石空解看出了端倪,定定看向旭陽,有些緊張的說道:“我想旭道友你應該知道那人是誰!我冒險將這一切告知,我的自我屍與我現在的本我互有心靈感應,我在這裡說了,那人如今就守在我的肉身和三尸旁邊,有被他察覺的可能,幫我!”
“我當然會幫你,不說我有恩必償,我不可能對你坐視不管,那人同樣也是我的心腹大患!嘶!遊蕩在光陰長河中的異端!”旭陽頓覺頭皮發麻,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但現在貌似沒甚麼手段可使。
該如何做呢?
儘快修煉到太乙期(混一真樞境),闖入積鱗空境,面對面的把那人打死,再把他遮掩的兜袍扯下來,看看是不是那其貌不揚的韓天尊?(本章完)